綠眼睛？

　沈裴的房裡有其他人？

　縱然只是幻覺般短短一秒的對視， 但對危險有著敏銳感知的楊華，卻不由驚起了一背寒毛。

　【系統系統，那是誰的眼睛？】迅速收回向沈裴房間內張望的目光，楊華第一時間追問自己的外掛。

　被0049屏蔽的攻略系統：【眼睛？什麽眼睛？我沒發現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啊？】

　【你確定？我明明看到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楊華嘀咕一聲， 第一次懷疑起自家系統的視力。

　遲遲沒有等到所謂的新鄰居回話， 饒是黑發青年脾氣再好，也不由冷硬了語氣：“還有什麽事嗎？”

　這是對方先前已經問過一次的問題，楊華不傻， 當然能夠聽出其中逐客的意思。

　懷疑青年身上還藏著劇本外的秘密，他見好就收地搖頭告辭， 暗暗感慨自己轉道一號基地的決定果然沒有做錯。

　【是我的錯覺嗎？這個攻略者看著怎麽傻傻的？】關門送客，沒能在房間裡看到男孩身影的沈裴一邊吐槽一邊推開浴室的門， 正要開口叫對方出來， 卻發現浴室也空無一人。

　基地分配的宿舍樓條件有限， 能藏人的地方就那麽幾個，床底塞滿了暫時用不上的雜物，衣櫃裡則堆著過冬時要蓋的被褥， 實在想不出自己這屋裡還有哪能藏住一個十五歲的男孩， 黑發青年隻得小聲喚了一句：“沈一？”

　“嘎吱——”

　聽到青年在叫自己的名字，老舊衣櫃立刻吱呀吱呀地打開一條縫隙， 軟綿綿的厚被褥上，一條明顯還未成年的黑狼正盤在那裡。

　耳尖尾巴、脊背四肢外側的皮毛都是極純粹的黑， 偏那柔軟的腹部和四肢內側是雲朵般的白，一雙和男孩同色的上挑眼，此刻正因為衣櫃內的昏暗泛著幽幽的綠。

　個頭類似四個月大的哈士奇，後腿用力， 他輕易便從一人多高的衣櫃躍到床上，動作迅捷靈巧，又顯得優雅至極。

　“這是你原本的樣子？”臉上沒有半點見到異類的害怕，黑發青年躍躍欲試地看向幼狼垂在身後的尾巴，“我能摸摸嗎？”

　正準備變回人形的沈一：……

　眼見青年已經滿含期待地在床邊坐好，不忍讓哥哥掃興的男孩終究還是邁動四爪，溫順地蹭進了對方懷裡。

　修長的手指順著頭頂一路捋到尾尖，他不自在地抖抖耳朵，精怪似的口吐人言：“剛剛那個鄰居……有點奇怪。”

　雖然沒有精神系異能者讀心的本事，可野獸本就對危險和惡意有著最敏銳的嗅覺。

　那個叫做楊華的人類身上，就有一種他很討厭的味道。

　“臨時的鄰居而已，”十指陷進蓬松柔軟的順滑皮毛，黑發青年滿足地眯了眯眼，“哥哥會盡快帶你搬離這裡。”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沈裴之前也沒覺得自己的宿舍有何不妥，但現在有了沈一，他當然要為對方提供更好的環境。

　主角和攻略者都有既定的劇情要走，應該也沒精力和他長久地耗下去。

　潔白如雪，油光水滑，幼狼腹部的皮毛最是細軟綿密，捋上癮的青年剛想再多rua兩下，一條毛茸茸的尾巴便倏地內扣壓住了他的手背。

　“這裡……不行。”

　猛然想起大多數野獸的腹部都是最容易受傷、最需要保護的地方，黑發青年第一時間道歉收手，卻忽略了幼狼眼中一閃即逝的懊惱。

　——其實他一點都不擔心青年會借機傷害自己，只是那種細致又緩慢的捋法，實在讓他承受不來。

　就像之前被對方來來回回地從尾巴根捋到尾巴尖一般，酥酥麻麻的，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癢。

　舒服又異常磨人。

　從未變成動物被其他人rua過，沈裴自然沒有猜出某狼崽別扭的心思，存款充足且拿到了空間系異能者的證明，沒過幾天，順利加入一支探索小隊的沈裴，就帶著男孩搬離了原本的宿舍。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考慮到沈一以後都要和自己在人類社會生活，時不時要出任務的沈裴，最後還是把對方送到了基地的學校上課。

　末世之中，原有的教育制度早已崩盤，官方也不再單純地依據年齡劃分年級，而是按照學生對知識的掌握程度，因材施教去授課。

　作為一個常年與世隔絕的實驗體，男孩的基礎知識並不扎實，但他天資聰穎，擅長舉一反三、腦子轉得飛快，沒過兩月，就成了“高考班”裡年紀最小的學生。

　然而在學校裡備受老師讚賞的男孩卻沒有外人想象中的那樣開心。

　換了新的住處以後，他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便再沒法兒和哥哥挨在一起睡覺。

　尤其是在加入了官方的探索小隊以後，青年偶爾還會在城外過夜，讓他時不時就要為此擔心一回。

　剛到學校那幾天，沈一還想著要偷偷跟在哥哥身後保護對方，可在聽說“逃課會被叫家長”以後，他又默默放棄了這個念頭。

　畢竟在人類的社會裡，“被叫家長”好像是一件讓家長非常生氣和丟臉的事。

　況且平心而論，青年對他的關注其實沒有任何減少，為了自己的身體，對方每天都變著花地研究新菜式，葷素搭配、營養全面，哪怕沈一沒有特意去量體重，也能看出自己明顯胖了一圈。

　“誒誒，沈一，你哥哥今天會來接你嗎？”停下收拾書包的動作，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輕輕撞了撞沈一的胳膊。

　知道最少要跟同學保證明面上的和諧，沈一簡短地回：“應該會，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我姐今天也會來接我……”隨口打了個哈哈，男生又接著問，“沈一，你有沒有想過多個嫂子啊？”

　此話一出，坐在沈一前排的另一個男生立刻轉過頭來：“喲，王赫，你這是想和沈一做親家啦？”

　“去去去，我就是幫我姐隨便問問，”刺探敵情的小心思被人戳破，名叫王赫的男生立刻凶巴巴地揮了揮手，“隨便問問懂嗎？”

　“嘖嘖嘖，這有什麽好撒謊的？”嗤嗤笑了兩聲，前排男生壓低音量，“你看咱班那些女生，不也總是扒著窗戶往外看？”

　“可惜了，我聽說異能者裡有好多人都眼巴巴追著沈一他哥，有個叫楊華的，還和人家一個隊呢。”

　“楊華？那個新冒頭的雷系異能者？他不是個男的嗎？”

　“男的又怎麽啦？現在可是末世，誰還管得了那麽多？”見王赫一副難掩驚訝的表情，前排男生得意揚頭，“再說了，沈一他哥長得那麽好……”

　“砰。”

　重重將書包放在桌上，沈一站起身，一字一句地問：“說夠了？”

　礙於年齡關系，跳級來到這個班級的男孩和其他同學相比，身高幾乎毫無優勢。

　但也不知為何，直面對上那雙逐漸褪去圓潤、趨向狹長的黑眸，哪怕是有異能傍身的授課老師，都會感到一陣心悸。

　尤其是男孩此刻面沉如水的模樣，更是如消音器般，讓所有聞聲回頭的學生集體閉了嘴。

　“實話而已，我、我又沒撒謊，”一開始還能為了面子嘴硬幾句，可在被那瘮人的黑眸直勾勾注視兩秒以後，前排男生還是慫慫地服了軟，“……對不起。”

　完全不在乎對方道歉的話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沈一心煩得厲害，乾脆拎起書包徑直出了教室。

　深深吸了口外面的新鮮空氣，他也知道自己這氣生得毫無道理。

　哥哥確實是好看的。

　從長相到身材再到氣質，青年都是種鶴立雞群的漂亮，如同一朵在沙漠盛開的玫瑰，隻消往那一站，就能將這灰突突的末世映出幾分鮮亮。

　平日哥哥來接他時，也有許多男男女女的目光會黏在對方身上，可或許是“嫂子”這個詞太過刺耳、又或許是旁人談論青年容貌的語氣太過輕挑，緣由未明地，沈一突然就沒辦法再像往常一樣保持沉默。

　還有那個楊華，明明已經不是鄰居了，對方竟還一直想方設法地往哥哥身邊湊……

　因為基地裡偶爾會有善於隱藏的變異植物出現，這幾個月，無論多大年紀，學生們幾乎都是由家長親自接送。

　情緒煩躁，沈一悶頭向前，步子邁得飛快，很快便走到了學校大門附近，遠超常人的嗅覺精準捕捉到空氣中淺淡而熟悉的沐浴露味，他雀躍地抬頭，一眼便看到了沈裴，還有站在對方身邊搭話的女人。

　是王赫的姐姐。

　她不知聽青年說了什麽，正彎著眼睛，溫溫柔柔地掩唇而笑。

　心頭沉甸甸地好似壓了塊石頭，男孩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故意在兩人要繼續交談時張口打斷：“哥哥。”

　“今天怎麽出來得這麽早？”嘴角不自覺上揚，黑發青年熟練接過自家狼崽的書包，主動開口介紹，“這是你同學的家長，王婭姐姐。”

　第一次沒有聽哥哥的話乖乖叫人，男孩自以為很凶地瞥了女人一眼，卻沒能引來對方絲毫的敵意。

　——縱然最近個子已經拔高了很多，但堪堪才到青年肩膀的他，怎麽看都還只是個孩子。

　“這就是王赫常常提起的沈一小學霸吧？”家裡同樣有個正值青春期的弟弟，女人笑笑，半點沒把男孩的“小別扭”放在心上，“怪不得沈先生一直念叨，長得確實可愛。”

　可愛。

　藏在外套衣袖下的左手慢慢捏緊，沈一垂下眼睛，從沒有哪一刻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快快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