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來一個人行刺卻又不殺透,再來四個人圍攻,這不是多余麽?
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或者說這件事看似齊瞻謀劃,其實在他的背後,還隱藏著其他人?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從虛無中伸探出來,攪弄風雲。
齊瞻問道:“留下的活口,分別是哪兩個人?”
“回稟陛下,一名是最先動手刺殺的女子,另一人則是用了縮骨功男扮女裝的宮女。”
齊徽道:“給孤仔細審問,他們之前到底認不認識,又究竟是不是同夥!”
他說完之後想了想,又說:“給起初那名女子單獨換一間好一點的牢房,不要用刑。”
齊徽這樣說,是隱隱有些覺得,這女子的刺殺竟有幾分提醒示警的意味,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沒有人會瘋狂到用扎自己一刀的方式來示警,因此有些委決不下。
其他人不明白齊徽的想法,還覺得奇怪——一名刺殺太子的刺客,若是不用刑,如何能問出結果?
出來之後,有人拉著李吉小聲道:“李大人,你說太子殿下不會看上了那名刺殺他的女刺客罷?你可要多多勸說,這種情況下,殿下可不宜心慈手軟啊。”
尤其是太子殿下一向潔身自好,高高在上,從未見他對哪個女人感興趣,這樣的人動情起來才會一發不可收拾,要是想留下這名刺客,可不是什麽好事。
李吉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說道:“王大人最近又看了什麽話本子啊?”
“呃……《多情天子俏女俠》。”
李吉道:“……有空可以看看其他類型,比如上回倚晴樓中異國使者和中原大臣那出戲就不錯,推薦給王大人。”
“那不是講斷袖的嗎?真那麽好看嗎?”
李吉轉身走了。
太子殿下這輩子早就栽進去了,怎麽可能還會對其他人動心心軟。
這些刺客既然是存了必死之心,自然嘴巴很硬,他們最終也隻通過套話的方式得知兩人都來自平洲。
但很快這些刺客的供詞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齊徽在平洲安插的人傳回消息,隆裕帝突發急病,而後再也無人見過,目前群臣已經都被齊瞻控制了起來。
幕後黑手是誰已經不言而喻,而最關鍵的是隆裕帝的生死。
齊徽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意識到,皇上很有可能已經遇害。
因為但凡他還有一口氣在,齊瞻只需要將被控制起來的皇帝抬出來給大臣們看看,都能夠起到極大地穩定作用。
但看他目前軟禁群臣的舉動,已經屬於下策,多半是手中已經沒有了隆裕帝這個籌碼。
為何要采取這樣極端的手段?不應該。
齊徽晃神許久。
重活一世,生死都已經看淡許多,況且他和隆裕帝這對父子之間的情分從來淡薄。
可是意識到對方身死的這一刻,還是難免心生悲涼。
目前齊徽還在“重病”之中,他寢宮裡的屏風後面另有兩處密道,一處供他跟外界聯系,另一處則只有齊徽自己知道如何開啟,是關鍵時刻逃生的出口。
大致聽過平洲發生的事情,齊徽道:“你們都出去罷,不必慌亂,依計行事。孤要歇一會。”
誰都知道他的心情肯定不好,沒有打擾,便都退下了。
齊徽什麽事情都不願意想,躺在床上倒頭就睡,夢中卻總是見到隆裕帝的身影朝自己走過來,每當他要接近,對方卻突然七竅流血,身影消散。
齊徽猛然驚醒,從床上坐起身來,整個大殿中空蕩蕩的,周圍一片漆黑,窗外月色昏沉。
而隱約有“軋軋”的聲音,從他附近的一個角落處傳來。
——是那處密道中有人!
齊徽立刻反應過來,當下目光一凜,一手握住放在枕畔的佩劍,同時便要喊人。
然而在黑暗之中,那人卻瞬間無聲地欺身上前,宛如深夜幽魂。
轉眼便有一隻手握住了齊徽欲拔劍的手腕,另一隻手則豎起一指,虛虛擋在他的唇前,輕聲道:“噓。”
雖然看不清楚臉,但這一握,一字,讓齊徽一下子便認出了面前的人——是曲長負。
他陡然放松下來。
倒不是因為覺得曲長負不會害自己,而是如果對他動手的人是曲長負,那齊徽的選擇也只能是躺平認了。
“你怎麽來了?”
齊徽低聲道:“放開我罷,小心被劍劃著。”
曲長負笑了一聲,松開手,齊徽將佩劍回鞘,放在一邊,點燃了床頭的琉璃燈盞。
都說燈下看美人,果然如此,柔和的光暈映亮了曲長負的臉,秀致如畫,神采逼人。
怪不得他能進來,從上一世便是這樣,齊徽所有的底牌,曲長負全都知道。
曲長負上下打量齊徽一番,說道:“果然,聽到你重傷昏迷的消息之後,我便知道你肯定沒事。若是真的重傷昏迷,怕是便不會被外人知道了。”
齊徽笑了笑,說道:“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聰明和了解我,我怕是已經死了八百回。”
當他不再一心鑽牛角尖,見到曲長負就是哀怨和糾纏之後,齊徽發現兩人的談話也變得愜意和輕松多了。
此時不方便叫人來伺候,他親自搬了張椅子過來,讓曲長負坐下,又倒了熱茶遞給他:“你是從惠陽過來的嗎?一路兼程,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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