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黎秋河不是什麽大人物,雖然軍糧隊遇襲的案子可能已經傳開,但死者的姓名卻不是普通人能夠知道的,馬驍也沒把這件事同宋彥聯系在一起。
宋彥可不敢在這裡停留,三天他都嫌太長了:“就不給您添麻煩了,我也出去見識一下外域風物,等到過幾個月回來了,再來探望。”
馬驍道:“也好,到時候把你父親也請過來,咱們一塊喝酒。”
宋彥微笑。
由於宋彥來到馬家的時候兩手空空,身無分文,因而馬驍特意指派了兩名小廝跟著宋彥,幫他采購離開所需的物品。
這引起了馬夫人的些微不滿,暗暗跟婆婆嘀咕了好幾回,這位宋公子看起來體面,實際上真像個打秋風的窮親戚。
但是想想宋彥留的時間也不長,她說過之後也就忍了。
結果這一日,馬夫人帶著侍女看完了自家的鋪子,來到茶樓喝茶,卻覺得人們議論紛紛,仿佛格外熱鬧。
她便向侍女道:“這是發生了什麽事?你去打聽一下。”
侍女很快便回來了:“夫人,是今兒早上官府放了公文呢,說是京城當中出了一件命案,有人當街告子殺父。咱們知縣有感於情,便下令要在全縣弘頌孝道。大家都在議論此事。”
馬夫人不由歎道:“現在這個世道,果真是什麽人都有,唉,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不好坐下來說的呢。”
主仆二人說著,聽鄰座一名漢子嚷嚷道:“黎秋河這人我聽說過,跟我家中一名遠房表弟都是京畿衛的人。只是我前一陣子明明聽說他被借調去運糧,在山上凍死了,怎麽現在又成了被他兒子給殺了?奇怪。”
他旁邊的人道:“眼下真相還不確定呢,那凶手沒抓到。不過無論殺人的是不是他兒子,咱這裡離京城不遠,我還真怕如此凶殘的歹徒逃竄過來啊!”
他們兩個的聲音不小,馬夫人初始聽在耳中,還覺得“黎秋河”這個名字有些耳熟,過了片刻突然憶起,覺得不對勁。
“阿蘿,老爺的那個朋友,不是也叫黎秋河麽?京城人士,軍中供職?”
阿蘿道:“夫人……好像真的是……”
主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感覺遍體生寒。
馬夫人連忙推了阿蘿一把:“你快去再打聽,打聽的越詳細越好!”
等兩人從茶樓出來的時候,早已沒有了半分胃口與心情。
就是他們家裡是開鏢局的,見過幾分大世面,也實在禁不起這樣的驚嚇。
——家裡竟然來了一名疑似毒害了自己的父親的惡魔?天呐!
宋彥一日未出,尚且還不知道自己的那點事已經被傳開了。
馬夫人回去的時候正好趕上將用晚膳,桌上只有馬驍和宋彥兩個人,說是要在離別之前好好喝上一次酒。
馬夫人聽說官府懷疑黎秋河是宋彥下毒害死的,看見丈夫要跟他碰杯就覺得心驚膽戰。
她急中生智,猛地衝過去,拿起桌上的空杯往地上一砸,怒斥道:“姓馬的!”
馬驍一口酒尚未入口,被自家夫人嚇得猛一哆嗦:“怎、怎麽了?”
馬夫人道:“今天老娘在街上碰見一個女人,非說是你相好的,還懷了你的骨肉,要跟我回府!姓馬的,你今天不給我說明白是怎麽回事,老娘就先閹了你再自殺!”
她原本是年輕時叱罵慣了的,近些年歲數大了,已經很久沒有逞威,隻把馬驍嚇得瑟瑟發抖,結巴道:“夫人、我、我沒有啊!”
在馬夫人眼中,宋彥面前這一桌子菜簡直就跟砒霜一樣,她隻想一把掀了又不敢,只能上去擰住馬驍的耳朵,斥道:“給我解釋清楚!”
馬驍隻來得及跟宋彥打了個招呼,就被夫人半拖著弄回房去了。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冤枉極了,進了房間之後猶自辯解道:“一定是有人冤枉我,我真的沒有啊!夫人,咱們去找那個女人對質!”
馬夫人松開他的耳朵,氣道:“還對什麽質!你這個蠢貨,就知道引狼入室!”
她不等馬驍再問,便一股腦地將自己聽到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隻把馬驍聽的目瞪口呆。
第68章 我亦飄零久
他不由道:“這怎麽可能?!”
馬夫人道:“街上已經人人議論了,除非京畿衛中還有個跟你那朋友同名的人,而且那人也有一個兒子!”
她說著又很擔憂:“你說,他現在身無分文,不會在井水裡面下毒將咱們一家毒死,再拿了家產去梁國罷?”
馬驍聽的一愣一愣的,隻想說她想的也太多了,但轉念一想方才聽到的事情,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喃喃道:“我跟黎秋河雖然說不上什麽脾性相投的至交,但是他救過我的命啊……難道他竟然真已經死了?還是被宋彥所殺?”
馬夫人趁機苦勸道:“你原本是看在黎秋河的份上才對宋彥這麽好的,但現在他是殺了黎秋河的人,你得為朋友報仇啊,咱們趁他還沒察覺,讓人把他拿下來,送到官府去罷!”
夫妻兩人在房間中議論,宋彥對著一大桌子菜,卻沒什麽胃口。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多了,但馬夫人雖然一直在叱罵馬驍,宋彥卻總覺得,她再極力地回避自己,仿佛恐懼著什麽一樣。
他悄悄從後門離開了馬家,上街去打聽發生了什麽事,結果竟發現,黎秋河的死亡一事,竟然在這個偏遠的縣城中也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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