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千江笑道:“好,總之都聽你安排了。”
從當初一路趕回京城開始,他這些日子就沒有一天閑著,再加上那時得知曲長負死訊,情緒大起大落,憂思外加焦急,實在已經非常疲憊了。
要不是靖千江身子底子好,換了旁人怕是要大病一場。
此刻見到曲長負,將一切都計劃妥當,心神放松,靖千江也感到濃濃的疲憊湧了上來。
他洗漱一番,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就去曲長負的床上躺著了,曲長負則坐在桌前看書。
靖千江躺在床上,靜靜看著對方執卷的側影,不知不覺地,便進入了夢鄉。
由於太過疲憊,他這一覺睡的不甚安穩,前世今生的場景紛至遝來,盡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怪夢,等到驚醒的時候,發現竟然已經是夜色沉沉了。
靖千江猛然從床上坐起來,脫口道:“小瑕!”
曲長負從外間挑了簾子進房,說道:“醒了?”
靖千江見他還好端端的,這才松口氣,“嗯”了一聲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曲長負道:“戌時一刻,不算太晚,你醒了正好,收拾一下,跟大君見個面吧。”
靖千江這才知道,原來赫連耀已經來了。
曲長負這祖宗在別人的地盤上也囂張的理所當然,赫連耀來看他,他不光大大方方地告訴對方這床上多了一個人,還要等靖千江睡醒了再讓兩人說話。
可想而知,赫連耀的不滿怨憤之情幾乎已經要衝破了天靈蓋。
他在曲長負面前壓抑著這種情緒,等到看見了靖千江之後實在是忍不住了,冷冷地說道:“璟王爺,好睡啊。”
靖千江神清氣爽,微微一笑:“確實休息的不錯,勞煩大君久等,慚愧。”
兩人互相打量著。
靖千江一直沒有見過赫連耀,或者應該說是赫連蒔羅。
這也是上一世跟曲長負淵源甚深的這些人當中,他唯一沒有見過面的一位。
靖千江能看出來,曲長負看似對赫連耀不客氣,但這不客氣之中,卻又有種有別於其他人的親昵,否則他也不會叫對方在這裡等著自己起來。
而直接把自己介紹給赫連耀的舉動,也說明了曲長負內心深處,應當對他很信任——即便赫連耀口口聲聲喊著不讓他離開南戎,但曲長負絲毫不認為對方會傷害自己。
畢竟是從小悉心栽培的徒弟,這情分到底是不一樣的,至於赫連耀對曲長負,又是怎樣的心思,就不太好猜了。
比起靖千江,赫連耀心裡的警惕和震撼則更多一些。
曲長負竟然會在意別人有沒有休息好!
他竟然會容許靖千江睡他的床!!
靖千江堂堂璟王,不在郢國享福,千裡迢迢一個人跑到這裡來找曲長負!!!
簡直難以想象!
他們兩個什麽關系啊?
兩人雖然隻各自衝著對方說了一句話,但冒著火星的目光似乎已經交流了千言萬語。
曲長負道:“好了,看來二位已經自行熟悉了,那麽我不再多做介紹。蒔羅,我請你與璟王見面,是想跟你商量一場合作。”
赫連耀不情不願,十分抗拒:“什麽啊?”
曲長負道:“我助你解決南戎的反對勢力,你與郢國聯手,全力對付西羌。”
其實現在郢國已經佔了上風,而且赫連耀為了讓曲長負安心,也派去了部分兵力援助,目前在雙方的交戰中,他們應不會再輸。
但曲長負想要的,是打的西羌滾回草原深處,牢牢記住這次的教訓,數代之內難以恢復元氣,再也不敢進犯。
赫連耀沉默了一會,說道:“老師,打小你教導我的時候,我就期望自己能夠事事做到完美,以達到你的心中期許,這一直是我的目標。就算你不以這種做交易的姿態來與我談判,我也是想盡力讓你滿意的。”
他微頓:“更何況,族中部分人目光短淺,只看見西羌與郢國的恩怨,因而想讓南戎獨善其身,殊不知西羌狼子野心,一旦真的在郢國那裡嘗到了甜頭,也不會放過南戎。”
他看的很清楚,南戎還跟郢國的情況不一樣,作為緊挨西羌,並且氣候習俗都差別不大草原國家,西羌一旦打過來,就不會是打了搶一筆就跑的主意,而是吞並了。
曲長負道:“說來不過是各取所需,南戎內部意見若是一直統一不起來,你也難以全心出兵。”
他看了靖千江一眼,笑了笑說:“我這幾日便一直在籌謀此事,恰好咱們璟王殿下也來了,不如先送赫連素達歸個西。”
赫連耀道:“璟王善戰之名我也是久仰了,不過南戎並非無人,要打赫連素達,也不是非得勞煩郢國人不可。”
曲長負道:“不是因為他善戰,是因為他可恨。”
赫連耀和靖千江都怔了怔。
曲長負笑衝著赫連耀道:“我想,給出這個理由,你應當會十分認同了罷?”
在兩人帶著疑惑的注視下,曲長負緩緩將自己的打算講了出來,隻講的他們兩個久久無言。
左右狠還是他狠就對了。
等到總算說完了話,外面已經是月至中天,赫連耀站起身來,說道:“我該走了。”
他看了靖千江一眼:“璟王來到南戎,乃是貴客,也不好在此將就。我令人為你另置一處住所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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