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瞻正要說話,卻見李裳神情詭異,慢慢抬眼看著自己。
然後他就感到背心一涼。
齊瞻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去,只見身後站著一名面目陌生的侍衛,手持鋼刀,刀刃已經從背後插進了自己的體內。
他想叱罵,想詢問,喉頭卻只是喀喀幾聲響,唇邊流出一縷鮮血,目眥欲裂。
而李裳那邊的人紛紛起身,竟是渾然無事,顯然早就已經有防備了。
李裳走到齊瞻面前,說道:“你現在一定有很多疑問,但怕是沒命聽到我解答了。真是抱歉,我卻從未想過要留你一命。”
他一頷首,齊瞻背後那人將劍抽出來,他的身體立刻軟倒在地,傷處鮮血狂湧而出。
蘇玄站在齊瞻的背後,眼睜睜看著那血順著地面流淌開來,齊瞻的身體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他眼中寒光一閃。
提醒李裳齊瞻或有陰謀,就是為了試探對方的反應,他為了避嫌,並未參加李裳隨後的布局,故不知道他目的何在。
眼下對方竟然如此果斷的殺掉了齊瞻,蘇玄不免想到,齊瞻再怎樣也是齊氏皇族的血脈,他即便造反登基,好歹也有身份在。
但李裳竟然殺了他,整個平洲再無皇室中人可以領導,難道他就不怕發生戰亂麽?
自己費盡心機地接近對方,所要求得的那個真相,總算呼之欲出了。
蘇玄握緊了拳頭,只聽李裳緩緩地說道:“魏王大逆不道,意圖奪位,竟然害死了先帝,又刺殺太子,妄想登基,實在是罪大惡極。好在被我識破了他的陰謀,使得魏王伏法。”
在眾人迷茫的注視之下,他從懷裡拿了一塊玉佩舉起,說道:“其實我本名齊皓,乃是郢國皇室血脈,如今自會擔起責任,整頓如今之亂象。”
“這塊玉佩乃是先帝尚未繼位時的舊物,後贈予我母,另有兩塊他親手寫繪的定情絲帕,可做明證。”
李裳此言一出,眾人無比目瞪口呆,震驚無比。
他在說什麽?
李裳卻沒有過多解釋,迅速吩咐眾人處理齊瞻屍體,控制齊瞻府上不肯聽話的人員,將他們都指派了出去。
蘇玄沒離開,問道:“殿下此言當真?”
李裳笑道:“讓你驚訝了吧?不過事情確實是真的。當年先帝還是親王之時,出使梁國,並且與我母親結緣——當時她已經是宮妃了,但一直不得寵愛。”
蘇玄道:“那麽梁國興帝將殿下送來成為質子,是……?”
李裳道:“他並不知道真相,是因為我母親在宮中不得寵,又遭人迫害,護不住我,正好又有兩國交換質子一事,她便主動要求將我送來,正是想著我在生父身邊或許能夠更加周全。”
他臉上微露一抹冷笑:“可惜,我這位生父更是冷血多疑,他有那麽多從小看大的兒子都不怎重視,又怎麽會照拂於我?齊瞻覺得當不上太子就耿耿於懷,其實真正感到不平的,應該是我才對!”
這一番離奇身世,實在讓人料想不到,蘇玄心中卻隻冒出來了四個字,那就是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前世今生的種種,電光石火一般閃過心間。
在這些重生之人當中,蘇玄應是最晚死的那個,當時曲長負身死,他心中憋著一口氣,發誓要攪得這天下大亂,誰也別想好過才行。
然而靖千江卻偏偏跟他作對阻攔,導致蘇玄功虧一簣。
他隨亂軍前往梁國暫避風頭,心心念念的,都是要想辦法再收攏一批勢力為自己所用,繼續攪弄風雲。
曲長負是為了齊徽那所謂的天下基業而喪生,那麽蘇玄就要讓所有的人因為他的喪生而感到痛苦,不得安寧。
到了梁國沒有多久,蘇玄便聽聞了靖千江自刎而死的消息,兩人的理念完全不同,當時他還為此嗤之以鼻。
所謂的陰曹地府都是未知之事,死了未必能與思念的人相聚,反倒等於抹殺了他在這個世上的痕跡。
他就偏偏要活著,要活到所有人都知道樂有瑕,也知道有一個人要為了樂有瑕,顛覆天下!
就在這個時候,蘇玄卻聽聞了李裳這名質子突然起兵作亂的消息。
由於當時不在郢國,他不知道李裳作亂的具體經過,只是奇怪他分明是異國人士,為何可以令郢國的部分兵將都願意追隨,並且勾結西羌,裡應外合,手中的勢力頗為不小。
這個舉動,連梁國上下聽聞,都感震驚,顯然也不是梁國在李裳的背後謀劃,卻不知道他這本事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其余的也便罷了,只是相比此生,上一世李裳跟“樂有瑕”也頗多交集,對他亦有些情分在。
大致控制了局勢之後,李裳便下令讓人再次到那處深淵之下,尋找樂有瑕的屍骨。
其實對此,謝九泉、齊徽、靖千江等人已經反覆尋找過了,皆無蹤跡,但每一個打算尋找的人又都不信邪,非得再自己挖一次才能甘心。
蘇玄聽了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說是李裳找到了曲長負的屍骨,他整個人已經是半瘋的狀態,聽到這個無暇細想,只知道絕對不能讓對方遺骨落不到自己手裡,立刻趕回郢國爭搶。
結果蘇相聰明一世,卻沒能分辨出來這消息不過謠傳而已。
他回去的倉促,準備工作沒做好,又心神恍惚,一心一意想把東西弄來,最終死了在亂軍的流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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