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曲長負抬起有些發酸的手臂,按了按兩側的太陽穴,心道,“累是累了些,還能怎麽樣?……就當我娶了一個悍婦罷。”
他因多病之故,偏於清瘦,只因為平日裡性情冷硬,身姿又高挑筆直,因而總讓人覺得凜然而無法靠近。
但如今這樣散發披肩,慵懶無力地躺在床上,長長的羽睫蓋下來,眼尾還有些泛紅,卻又是說不出的惹人憐惜。
靖千江見他揉太陽穴,連忙道:“我來罷。”
他坐起來,讓曲長負靠在自己腿上,輕輕給對方按摩。
兩人在同一張床榻上,身形緊密依偎。
靖千江揉了一會,也躺下身,展臂從身後將曲長負摟住,將下巴抵在對方的肩上。
他忽然想,或許要是能夠死在這一刻,那麽將會是他人生當中,最為幸福完滿的時刻。
*
齊瞻尚不知曉曲長負已經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就將宋彥給套回來了,他之前禁足多日,雖然能暗中與外面通氣,但是到底多有不便之處。
眼下總算重獲自由,要忙碌的事情自然很多。
李裳與他暗中在酒樓見了一面,回府之後便對蘇玄提起。
“魏王近來似乎對南戎那邊的事情頗為關注。”李裳道,“只不過這南戎一夕風雲變幻,卻不知日後同郢國的關系又會如何進展了。”
蘇玄道:“殿下希望如何?”
李裳笑了笑:“目前而言,這件事與我也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而且赫連耀上位的突然,南戎那邊的內部問題且得需要時間來解決,我看短期是不會有結果的。”
李裳說話的時候,蘇玄一直觀察著他的神情,等到李裳說完了話,將目光轉回來,蘇玄也隨即垂眸。
“不錯。”他不疾不徐地說,“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殿下能夠早日順利回國繼位,其他的都與咱們無關。”
直到從質子府中出來,蘇玄的眉宇間才難以抑製地露出一抹憂色。
赫連耀的上位不光是使得事態改變了上一世的走向,令人有種一切脫離掌控之感,對方與曲長負的舊怨更加值得警惕。
曲長負前一陣病了一場,蘇玄在他病中前往探望過兩回,每次都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沒有逗留太久。
但現在,他又不禁思念起這個人來了。
一大早來了李裳的質子府,此時正當上午時分,蘇玄看一看天色,想著曲長負也應該起來了,腳步不由轉向了相府別院。
這次過去是為了商量一下南戎那邊的事情,來往頻繁一些……應該也不算過分吧。
他倒是沒想到,自己這個時候探訪,曲長負竟然還在睡著。
第70章 歸雲畫堂宿
蘇玄不由問道:“曲禦史可是身子又不適了?”
劉元沒有跟來別院,負責接待他的人是小伍。
他只知道少爺昨晚不知為何心情不好,今日便一直沒有起床,又不願跟蘇玄解釋太多,便含糊道:“是有一些,但已經不礙事了。”
蘇玄溫聲道:“那就不要驚動他休息了。請問可否讓我進去看一看他?”
他是個單看外形與氣質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人,再加上之前在惠陽的時候,小伍便見曲長負經常與蘇玄單獨密談,知道兩人關系匪淺。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好。”
小伍將蘇玄領進門去之後便退到了外面。
此時靖千江已經被皇上宣進宮中去了,昨夜亂成一團的床榻衣服也被他收拾的整齊,曲長負累的不輕,沉沉睡著。
蘇玄放輕腳步,走到床前,凝視著對方略顯憔悴的面色,忍不住無聲地歎了一口氣,心中愁悶與甜蜜交織。
他什麽也沒做,就這樣默然站著看了良久,仿佛怎麽也看不膩一樣。
直到小伍在外面輕咳,蘇玄才意識到,他進來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但心中溫存,仍是不願離開,他將手伸到半空,稍稍猶豫,把曲長負一束搭在脖子上的頭髮撥到枕上,又輕輕幫他掖了下被子。
然而就在此時,蘇玄忽然看見,曲長負的脖子後面有一道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忍不住彎腰細看,又發現側頸上還有一塊紅色的痕跡。
蘇玄一開始以為他是起了疹子,細端詳又不像,怔了怔之後,他突然意識到了這痕跡有可能代表著什麽。
當想明白的那一刻,蘇玄隻覺得胸口如同鐵錘重擊,他耳朵裡面嗡地一聲,頭腦有些眩暈,不覺扶住了床頭。
雖然知道這種事情發生在一個正常男人身上再自然不過,像他們這種世家公子,就算是十五六歲便納了通房丫鬟的都不在少數。
但看見這一幕,蘇玄還是有了一種想殺人的衝動。
他將拳頭緊緊握住,告誡了自己幾遍冷靜冷靜,總算讓鐵青的臉色有所緩和,深吸口氣,從曲長負的房間中走了出來。
蘇玄再不出門,小伍都要進去了,畢竟如果他只是普通的想要看一看對方,在裡面逗留的時間顯然有些太長。
蘇玄出來之後,不等小伍詢問,便對他說道:“我也稍稍通曉醫術,觀曲禦史的面色,應是平日裡太過操勞了,以至體虛氣弱。他夜裡是不是休息的很晚?”
談到曲長負的身體狀況,小伍自然關心,說道:“少爺平日裡若是公事不繁忙的話,不會很晚才睡。大概是昨日璟王殿下來了,兩人多聊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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