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大多數都是一直在惠陽城的守官,對於曲家父子的恩怨了解的不多,至於璟王的感情問題,就更是一無所知了。
靖千江成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反手將兵符收入袖中,說道:“兵符倒是真的,我也不是不懂得大局的人,會即刻動身前往安遠。但臨走之前,先明一事。”
他冷聲說道:“我之所以來到惠陽,不是因為多麽深明大義,憂國憂民,而僅是為了曲長負。他想守城,我便守城,他想跟西羌作戰,我便領兵。”
“曲大人你們父子之間有什麽矛盾,是你們的事,我不插手。但如果在我離開這段時間,曲長負身上出了半點差錯,我立刻跟西羌聯手,領兵攻打郢國,說到做到!”
這番話也只有靖千江不管不顧,什麽都敢說出口,聽的眾人不知道怎麽接才好。
這江山是他們齊家的江山,在座的只有他一個人是皇室血脈,靖千江竟然以此威脅,還真是把“我瘋起來連自己都打”這句話貫徹落實到了極致。
但說實話,正常人都怕瘋子,靖千江的話震懾力很強。
……就是說“為了曲長負”這五個字的時候,為什麽給人的感覺有點怪怪的?
雖然看出來璟王和曲禦史交好了,但他們朋友之間都是這麽夠意思的嗎?
曲蕭一開始都沒往這裡想,聽了靖千江的話,知道他還是防著自己再加害曲長負,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但也無可辯駁。
他做出那樣的事,即使血緣關系已經分明,父子之前的裂痕也早已無法彌補,被怎樣猜忌懷疑,都是應當的。
曲蕭道:“此事璟王殿下請放心罷,是我心思陰暗,半生糊塗,如今真相大白,我也已經遭到了報應,心中痛悔無地。眼下唯望……眾人平安,斷不可能再做出什麽錯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您的威脅也十分有效。”
這話與其是說在對靖千江保證,倒更像是衝著曲長負說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曲長負隻當沒聽見曲蕭在說什麽,向靖千江道:“那為了璟王能夠繼續當英雄豪傑,而不是亂臣賊子,我可要好好保重了。”
“嗯。”靖千江看著他說道,“保重吧,不然上天入地,也要找你算這筆帳。”
這句話被他說的霸道又溫柔,曲長負完全沒被嚇到,只是一笑,靖千江頓了頓,眼中終究也帶了笑意。
時間緊迫,西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度攻來,早一分便是多了一分的先機,靖千江放完狠話之後沒再磨嘰,直接點了幾名得力的手下,動身出發。
剩下的人繼續留在大廳中,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但是經過方才靖千江撂下的那番話,難免讓每個人心裡都有種哪裡不太對又說不上來的感覺,因而一時靜默。
不過話又說回來,曲長負也值得別人如此對待。
他平時看起來冷淡少言,但只要是跟他打過交道的人,大部分都心悅誠服,甚至願意掏心掏肺,不顧生命安危,這份人格魅力實在是不容小覷。
這是天生就應該站在高處的人啊。
說來他們父子都很有能力,只可惜在親緣方面似乎頗多遺憾。
大家正在心裡這樣想著,就見曲長負慢慢喝了兩口茶,忽然說道:“璟王對我,真的不錯。”
“……”
呃,雖然是有目共睹的事……
但怎還顯擺上了呢?
嚴惲感念曲長負救他的恩情,笑著附和道:“是不錯,是不錯。璟王殿下重情重義,跟曲大人的感情令人羨慕。”
曲長負道:“嗯,其實我想,耶律單也同樣很好。”
嚴惲:“……???”
曲長負說:“方才我在城外劫持了他,又將他放走,當時他明明可以一聲令下,讓亂箭將我射死,或者趁我手中沒有人質的時候當場將我生擒,但耶律單沒有這樣做,可見留了情面。”
“甚至如今,他還在佔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停止攻城,給我們時間休整,真夠意思。”
這都是哪跟哪啊!
要是換一個人,這番自我陶醉的話說出口來,恐怕要惡心的人連午飯都吃下不下。
但曲長負氣質出眾,清雅如仙,他坐在這裡,似乎天生就有資格讓任何人神魂顛倒,就能說的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要不是在場的人都知道當時的情況是怎麽回事,幾乎都要信了這番鬼話。
耶律單哪裡是想手下留情,他是怕了好嗎?!
眾人神情各異,唯有曲蕭面色如常,甚至雙眼還微微一亮,道:“你想把這番話宣揚出去嗎?”
曲長負這個計策很好,他激動之余脫口而出,說完話之後才意識到對方是誰,心中頓時緊張起來,小心地等待著兒子的反應。
曲長負停了停,沒看曲蕭,“嗯”了一聲。
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嗯”,竟讓曲蕭覺得鼻子一酸。
好在此時嚴惲已經疑惑說道:“曲大人、曲禦史,你們父子這是在打什麽啞謎,倒是給我們也解解惑啊。”
曲長負道:“耶律單的母親當年曾經是西羌出了名的美人,年輕時跟公主交好,經常出入宮廷,聽說令不少皇子都為了她神魂顛倒。可惜最終卻倉促出嫁,被指給了耶律將軍這名不解風情,醉心戰事的武夫,後來又生下了耶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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