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惲也曾經聽說過這件事,但不知道曲長負此時把它講出來做什麽,莫名其妙道:“那又如何?”
曲長負停頓了一下,說道:“當時有不少人都懷疑耶律單的母親曾經跟如今的西羌王有私情,其實耶律單更是西羌王的私生子,所以才能得到這般愛重。雖然傳言一直沒有得到證實,但是他身上戰功赫赫,也足以被幾位有心大位的皇子防范嫉妒……”
曲蕭垂下眼去。
“哎呀,真是妙計!”
沒有注意到他們父子之間的異樣神情,嚴惲聽了半天,總算會意了,不由覺得十分興奮,一拍大腿說道:“所以將這些話散布出去,就可以讓耶律單被人猜忌,使得他軍心不穩了!”
另一名官員忍不住質疑道:“可是大人,這個計策好是好,但現在要挑撥離間,動搖軍心,只怕是不太能來得及了罷?”
畢竟流言的傳播需要時間,要將曲長負方才暗示耶律單對他手下留情那番話一直傳遍西羌,使得其他人找到對付耶律單的把柄,從而再懷疑他通敵,這個過程可不止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曲長負說道:“諸位沒有明白我的意思,這些話說給那些猜忌忌憚耶律單的人來聽,自然是來不及了,但是傳到耶律單的耳朵裡,還是很快的。”
“第一條謠言說給耶律單手下的將士聽,讓他們質疑耶律單當時沒有追殺我的意圖,從而對於他的命令產生懷疑,而不能絕對服從。”
“第二條謠言則是說給耶律單聽,關於‘他是西羌王的私生子’這件事傳的越開,耶律單就越要謹慎行事,防止他因為功勞過大而成為別人想要對付的對象,行動間自然會縛手縛腳,更進一步令人懷疑他的用心。”
嚴惲聽的渾身發寒,不得不暗暗慶幸當初收拾朱成欒的時候,他被蘇玄說動,站在了曲長負他們這一邊,不然只怕是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個腦子太可怕了。
曲長負道:“我並非此地長官,只是出個主意讓各位參考罷了。至於究竟要如何安排,最終還是要看知府的意思。”
他起身,微一頷首:“請。”
第94章 風雪斬長空
曲長負倒也乾脆,出完了壞主意就走,並不管眾人聽是不聽,留下大家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曲蕭說道:“那就依計行事吧。”
他又提醒道:“只是不管怎樣,我們與耶律單的立場終究相悖,這場仗是避不過去了。我們的任務就是一定要將城守住,等著璟王帶兵回來或者朝廷救援,請各位務必多加警惕。”
幾個時辰之後,惠陽城被西羌兵圍的緊急戰報也被加急傳到了京城當中,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嘩然。
誰也沒有想到,西羌的軍隊竟然能夠毫無征兆地越過好幾道關卡,以這樣快的速度將惠陽圍住。
若不是曲蕭硬氣,只怕此時此刻,惠陽都已經淪陷了。
那麽從此一路通往京城,將盡是坦途,再也無險可守。
等不到早朝,一些重臣就被連夜召入禦書房議事,甚至連之前屢遭申斥的齊徽和齊瞻都接到了傳召。
兵部尚書馬岩對軍情較為熟悉,聞言立刻說道:“當初為了將西邊的瓜果蔬菜以最快的速度運往京城,先帝曾經下令鑿山開道,以縮短西側邊境到惠陽的路途。可是這些山道上都有重兵把守,除了當地商隊,知道位置的人更是不多。”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西羌來的這樣快,更加知道惠陽空虛,災情剛過,莫不是有人……通風報訊?”
從靖千江到馬岩,這件事已經不止一個人質疑,可是朝中究竟何人與西羌勾結尚待調查,眼下的軍情卻已經是十萬火急了。
隆裕帝壓著心底的懷疑和怒火,說道:“此事容後再議,關於目前的形勢,諸位愛卿可有什麽想法?”
謝九泉出列道:“陛下,臣願意即刻前往惠陽支援。”
郢國能征善戰的將領不少,但如今各處都有戰事。宋家已經有人在前線,靖千江又到如今都不知所蹤,合適的人選也只有謝家的人了。
隆裕帝道:“你有多少把握?”
謝九泉道:“臣曾經跟耶律交戰過,雖不敢說定然能將他打退,但應能守住惠陽無虞。可是就不知道等到朝廷援軍派到之時,惠陽還能夠守住。若是讓西羌軍隊再越過惠陽城後方的大興山,就沒有險關可以守了。”
他說的是實情,而以惠陽的實力,多半也根本堅持不到謝九泉趕到。
守城和將敵軍打退的難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還要顧及到百姓傷亡。
眾人都是臉色凝重,齊瞻緩緩抬眼,向某個方向投去一瞥。
左相賀茂與他目光交匯,出列說道:“陛下,臣以為,眼下當務之急有兩件事,一個是即刻派兵援助惠陽,另一個則是隨時做好南遷的準備。”
“西羌人不擅水戰,萬一當真無法阻止他們的攻勢,只要渡過靈江,他們便不可能再追擊了。”
有人不禁失聲道:“賀大人,你的意思是,遷都?”
賀茂抬眼,見說話的人是刑部尚書薛廣,便道:“西羌人的目的原本也不是為了佔據領土,不過搶掠物資罷了,他們不會長期作戰的。我的提議也是只是在萬不得已之下的對策,無論怎樣,總應該先保證陛下的安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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