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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後成了死對頭的白月光》第86章 番外二 宋彧的視角 (1)
他出生於豪門家族, 混跡於上流社會,有著用不完的金錢,結交不完的朋友。即使沒有人跟他說過但他也知道, 他的人生, 什麽不用付出也能獲得一切。

 他不像別的二世祖那樣,囂張跋扈,目無王法,但也趾高氣昂, 不可一世。

 他的人生唯獨鍾愛兩件事情,一件是籃球,一件是夏辰。

 而這兩件偏偏又連在一起。

 他第一次聽到夏辰的名字是在家宴上, 宋母嘮叨著今年的區狀元家庭不好, 但是人很上進,在幫奶奶做事的時候也不忘看書背單詞, 要他多向區狀元的精神學習學習。

 他隨口問了一下狀元的名字, 聽到是夏名這兩個字, 暗暗咂舌。

 這名字真普通。

 他第一次見到夏辰的時候,是跟著一幫小弟們去打籃球, 剛到籃球場, 其中一個小弟就很狗腿的指著操場上夏辰的方向。

 “那個聽說就是今年咱們區的中考狀元。”

 宋彧抬頭朝夏辰望過去, 正看到夏辰在場上投籃的場景。

 那個時候夏辰才到發育的年紀,四肢又細又長,皮膚白裡透紅, 一雙黑眸像是黑葡萄似的鑲嵌在那張臉上。

 宋彧沒想到,這個區狀元長得到挺好看的,忍不住多看幾眼。

 夏辰投完籃後,一隻手抱著球, 一隻手比劃著東西,似乎在跟隊友商量對策。然而對策還沒商量完,他們就被仗勢欺人的高年級學生們趕出操場。

 宋彧看見夏辰黑葡萄似的眼睛立即黯淡了下去,仿佛因為遭受不公而褪下一層皮,露出裡面泛著紅絲的血肉。

 這讓宋彧心臟莫名一揪,趕緊示意小弟們跟他一起去佔場子,將高年級校霸們趕走。然後他又裝作沒有興趣的樣子,帶著小弟們離開,將空場子留給夏辰。

 事實上他並沒有走遠,又獨自一人走了回來,拎著瓶飲料坐在椅子上看夏辰打籃球。他一直以為這個足足甩他中考分數200分的狀元郎,是個書呆子。

 但沒想到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呆板木訥,球打的也好。

 他看了會兒後,忍不住拍手稱讚,主動走向夏辰。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想結交一個朋友。

 他告訴夏辰,以後再被校霸欺負的話就報他的名字,本來以為可以在夏辰面前裝一下逼,但沒想到後來聽到,夏辰因為報了他的名字,而被校霸們狠狠痛揍一頓的事情。

 “……”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立即帶上五個“練家子”的朋友,在操場上找到那幾個校霸,將領頭的三個人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打的他們鼻青臉腫。

 打完人後,他還不覺得解氣,想起還在家養傷的夏辰,就騎上拉風的摩托車,找到夏辰家。

 夏辰家住在狹窄的小巷子裡,巷子盡頭堆滿了垃圾,在夏日裡意味格外的濃烈。

 他捂著鼻子,叩響房門,然後就看到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個圓圓的小腦袋。

 “你找誰?”

 夏辰額頭受了傷,上了紅色藥酒,身上穿著白色藍領的T恤,整個人看起來莫名有種脆弱感。他見到宋彧出現,眉頭先是驚訝的挑起,然後微微收攏。

 宋彧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車,他載著他,轟的一聲加大油門,摩托車像是野狗似的穿梭在小巷中。

 夏辰嚇得一把抱緊他的腰肢,纖細的胳膊肘似乎還在發抖,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夏辰,暗暗在心中想這,這人像女孩子似的膽小。

 到了郊區空地上,他帶夏辰來到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三個校霸跟前,讓他們向夏辰道歉。

 夏辰看著校霸們哀嚎流淚的情形,先是驚到微微張唇,然後又抬頭看向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雙黑葡萄般的眼睛仿佛揉碎了細碎的星光,又重新散發出迷人的色彩。

 他走到夏辰跟前,囂張的抱起手臂,“都說你是我的人了,他們還敢揍你,那就是不給小爺我的面子!”

 他說完話,余光看到夏辰因為他的話臉色騰的一下紅了,他又忍不住暗暗嘀咕:這人真的跟女孩子一樣,愛害羞,也跟女孩子一樣可愛。

 他摟住夏辰的肩膀,繼續道,“以後誰要再敢欺負你,你直接找我。”

 夏辰沉默了會兒,然後點點頭。

 “你這傷要多久才能好?”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那明天一起打球?”

 “……好。”

 那個夏天,兩人約了好幾場球賽。

 宋彧以一種好奇的心情,慢慢走進夏辰的生活,恍然間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還會有這樣的人,這樣的生活。

 比如夏辰最喜歡吃醬油拌面、拌飯,因為省錢。

 再比如下雨天的時候,夏辰家裡還會漏水。

 有次剛下過雨,他騎著拉風的摩托,穿梭過一條又一條小巷去找夏辰,恰好看到夏辰跟他奶奶在用瓷盆,將屋裡蓄積的雨水向外舀出去。

 他愣了愣,從沒有想過在21世紀,還會有人家裡漏雨。畢竟這樣的場景,隻存在於小學課本中或者爺爺奶奶的那些“吃苦歲月”中。

 他錯愕過後,也卷起褲腿,加入到舀水活動。

 那天舀完水後,夏奶奶給他們做了好吃的梅乾菜餅,他覺得那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餅,所以後面常常會到夏辰家去蹭餅。

 他很喜歡夏奶奶,覺得夏奶奶是個慈祥的老奶奶,所以才能教育出夏辰這樣脾氣好,性格好,成績好,球又打得好的人。

 只是高一的時候,夏奶奶就因病去世了。

 夏辰也因此有半個月的時間在處理夏奶奶的事情,沒有上學。

 他看到夏辰沒有生機的面容,心裡莫名的害怕,夏奶奶是夏辰唯一的親人,這唯一的親人離開了,夏辰會不會想開?

 他怕夏辰出事,便想方設法逗夏辰開心,知道夏辰一直想看海,他偷了宋父的遊艇鑰匙,準備了三天的食物,帶著夏辰在海上漫無目的漂泊著。

 中二時期,少年們都有仗劍走天涯的衝動。那是一種宣泄,放縱,卻也是鏤骨銘心的回憶。

 他喜歡晨光來襲時,大片紅色金色朝霞鋪滿海面的場景,他跟夏辰並肩站在甲板上,看著太陽一點點從海水中升起來,就好像他們二人也掛在太陽的尾巴下,被太陽從海底中撈出來,濕漉漉的身體被被海風吹乾。

 心裡的痛苦,身體的疲倦,也都被吹幹了。

 第三日,“口糧”吃完後,兩人被迫停岸。

 下船時,夏辰忽然抱住他,靠在他的肩膀上落淚。

 夏辰說謝謝。

 以後他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他現在是他最親的人。

 他回抱住夏辰,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表達一切。

 只要他需要他,他會一直陪著他。

 宋父宋母在他消失的這三天,將他所能出現的地方,以及他接觸到的人的底細都查的清清楚楚。在他平安回到宋家後,宋父宋母異常憤怒,讓他以後不要再跟夏辰走近。

 他以為是因為這次的突然離家出走,才會讓父母情緒如此失控,便安慰父母,他以後不會跟夏辰走得近。

 可實際上他和夏辰越走越近,他找各種理由不坐家裡的豪車,跑去坐夏辰的後車座。他喜歡在下坡時逗弄夏辰,忽然抱住夏辰的腰,看著夏辰僵硬的脊背和通紅的脖頸,心情無比愉悅。

 沒有什麽比這個時刻,讓他覺得更愉悅。

 那個時候他還未多想,隻當是朋友之間的惡趣味玩笑。直到高二的時候,被一場意外打破。

 那天,隔壁班一個女生突然出現,擋住了兩人的去路。他早已習慣這種場面,心裡要說的好好學習的話已經醞釀出來,卻看到那個女的將粉色情書扔到夏辰懷裡去。

 他愣了一下,口裡拒絕的話恰好提到喉嚨處,真真切切體會到什麽叫做如鯁在喉,擰著眉看向夏辰,夏辰平靜的將情書塞到書包裡。

 他莫名的不舒服,在回去的路上,以調侃的姿勢挖苦了一下夏辰。

 夏辰哼哼悶笑,卻不作答。

 他心裡越發的不對勁,想聽到夏辰對那女孩直接拒絕的話,可卻沒有聽到。於是故意作弄夏辰,撓夏辰的癢癢肉,“你該不會真的喜歡那個四眼女?我聽說那個四眼女可凶了……喂你……”

 自行車在下坡路的時候忽然失去了控制,一頭栽進綠化帶裡,宋彧的手還在抓著夏辰的校服,夏辰踉蹌倒下去後,身體慣性的壓向宋彧。

 宋彧猝不及防被壓住,唔了一下,喘著氣吼道,“你怎麽回事啊?提到那個四眼女你就連車也不會騎了嗎?”

 他問了半天也沒有得到回答,睜開眼睛,看見夏辰近在咫尺的面容,一雙黑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他心跳忽然漏了幾拍,紅著臉看夏辰,兩人挨得太近,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他甚至能看到夏辰臉上細小的絨毛,隨著呼吸散發著撩人的挑撥。

 他不自在的吞咽著喉嚨,在夏辰撐手臂離開他身上時,他又恍然舍不得接觸時那一刹那的溫度。

 “你自己也戴眼鏡,幹嘛說人家是四眼女?”

 夏辰將他從地面上拽起來,他還有些恍惚,喃喃回道,“我才兩百多度,那個四眼女一看就八百度以上。”

 “你這是度數歧視?”

 “哼,你這是為人家打抱不平?”

 自行車鏈子斷了,附近也沒有修車的地方,兩人一邊趕著車一邊鬥嘴,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鬧不夠的事情。

 後來那個女孩子被夏辰拒絕了,她沒有“因愛生恨”,反而是暗戀她的一個男生因愛生恨,到處造謠夏辰是同性戀。

 因為得罪不起宋彧,所以火苗始終沒燒到夏辰公認的“好基友”——宋彧身上去。

 那段時間,周遭的人看夏辰,都用一種異樣的眼神。有些時候,無形之中流露出來的敵意與嫌棄最傷人心。

 先前還曾被女孩子譽為班裡最有魅力的男生,轉身就成了眾矢之的。

 事情發展到最嚴重的時候,是周五打掃衛生時,夏辰被人鎖在教室裡。

 宋彧當時在球場上等夏辰,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有見到他,便回去找他,看到幾個男生在走廊上對夏辰罵罵咧咧。

 各種貶低侮辱性的話,從少年們口中冒出來。明明人的喉嚨、舌頭、唇瓣都是軟的,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跟刀子似的堅硬,總能撿別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扎過去。

 宋彧身上的血液騰的一下飛升至頭頂,掄起胳膊攥著拳頭,朝那些混蛋衝過去。

 那些混蛋後見到他出現後就嚇得屁股尿流逃跑,壓根不敢跟他起正面衝突。

 二世祖的“美名”,他們還是聽說過一二。

 宋彧打不開教室的門,便抬起腿,一腳踹過去,木門哐當一聲向後倒去。

 黑漆漆的教室內,夏辰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似乎沒有受門外那些人的影響。

 他飛快跑到夏辰跟前去,抱住夏辰,“你怎麽不喊我?”只要站在窗戶口朝操場上喊他,他就能聽見。

 夏辰要推開他,他卻不願意,抱的更緊。

 “喂,你再不松手,別人就真的以為我們倆有奸情。”

 “怕什麽,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歪。”

 他感覺他說完這話後,夏辰身體忽然僵硬,陷入到沉默中去,沒有說話。那天兩人約好打球也沒有打成,在一種異樣甚至說是古怪的氣氛中各回各家。

 第二天,欺負夏辰的那幾個男生沒有來上課。

 再過一段期間,那幾個男生就傳出來轉校的訊息,自此之後,大家心照不宣,不再說不該說的話。

 世界仿佛又恢復了平靜,只是宋彧的世界卻自此掀起滔天海浪。

 因為沒多久夏辰告訴他,自己確實是個同性戀,而且還喜歡他。如果他討厭他的話,那他以後會與他保持距離。

 他自然不可能會因此不理夏辰,但是跟男生戀愛,也是他所沒有想到的事情。恰逢那時高三,學業壓力比較大,他怕影響學習,也怕還沒有鄭重對待這份感情,感情就沒了,於是告訴夏辰,等上大學之後再說。

 他想,大學時他們壓力小了,心思也成熟些,想必能更好的面對這份感情。

 他之所以如此篤信他們能的感情能堅持到大學,是因為兩人之間的關系無堅不摧,任何人都闖不進來。

 哪怕暗處還有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覃茗,但他也不怕。

 愛情的世界裡,如果只有愛或不愛,或許是最簡單的煩惱。可這世間,遠遠有很多東西比愛或不愛更痛苦,比如,愛而不得、不能愛。

 高三的時候,宋母發現他跟夏辰關系仍舊親密時,威脅過他要將他送出國去,他再次哄騙住了宋母。

 他還以為家裡人只是嫌貧愛富,或者害怕他走入同性歧路,才會是這樣強烈的態度。直到大一的時候,他才明白是何緣由。

 上大學後,夏辰雖然嘴上沒有再提感情的事情,但是他想,夏辰心裡肯定忐忑不安,上次夏辰看到盧照跟他說話,臉都綠了。

 他決定在看《綠毛水怪》的途中,向夏辰表明心意。他提前買通好話劇演員,做了一系列表白準備,想要鄭重的告訴夏辰。

 他喜歡他。

 他是真的很喜歡他,就像左手離不開右手一樣。

 但是沒有想到他精心準備的表白PPT,被宋母給看到了,宋母歇斯底裡發脾氣,逼他不要再跟夏辰在一起。

 他以為宋母厭惡他是同性戀,便態度決絕的拒絕了宋母,他堅定執著的告訴宋母,他喜歡夏辰,是同性戀也認了。

 宋母看到他這個樣子,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抱住他告訴他,當初在他帶著夏辰消失的那三天,宋家將夏辰的信息查出清楚了,這才發現夏辰小時候所住的小區是宋家拆遷改建的地方。

 當時為了能順利動遷,宋父指示宋鑫南用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所以宋家是害死夏辰父母的凶手。

 他沒說話,陷入到錯愕中去,不過是一瞬間,他的父母竟然成了害死夏辰父母的劊子手。

 這真真是狗血八點檔的悲情故事。

 “所以你絕對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三叔是個定時炸-彈,若是有一天他將事情捅出去,夏辰會報復你的……”

 宋彧說不出來話,只是看著宋母怔怔流淚,心臟像是翻起的洋蔥卷,被一圈圈撕開,痛的他快要呼吸不過來。

 他希望宋母只是在騙他,想要他跟夏辰分手。他接受不了,夏辰這一生的孤寂、窮苦、悲慘,都是宋家造成的。

 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夏辰的救世主。

 現在看看,他哪裡是他的救世主?他是他的劊子手!

 哈哈哈哈……

 他痛苦極了,反而大笑起來,笑著質問宋母,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他為什麽是劊子手的兒子?他現在要怎麽面對夏辰?

 他知道夏辰的性格,如果讓夏辰知道宋家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夏辰絕對不會再跟他做朋友,所以他不能告訴夏辰……

 那還要繼續相愛嗎?

 可他也做不到這麽卑鄙……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利用夏辰的愛。

 他渾渾噩噩,看不見前路,也找不到一條明路,他寧願自己從未聽到過這樣的話!寧願自己也不知道實情!

 恰在這晚盧照向他表白,他看著盧照時,心臟還在痛,泛著一陣陣刺骨的痛,幾乎要將他的痛覺神經折磨廢掉。眼前的畫面變成模糊狀,快要暈眩之際,他一把抱住盧照,靠在盧照的肩膀上。

 他如同做錯事的孩子,這一刻隻想著繳械投降,逃避隱瞞。

 “你也是喜歡我的,對嗎?”盧照聲線微微發抖,驚喜難遏的說著話。在新生歡迎會上,他就頻頻望著舞台上的自己,所以他肯定喜歡自己。

 宋彧沒說話,只是抱緊了盧照。

 他如今跟夏辰最好的結果是當朋友,這樣有一天夏辰知道實情才不會那麽恨自己,而他那時面對他也不會那麽心虛。

 人生偏離他預計軌道的第一步,並沒有那麽難以想象。他努力欣賞盧照身上的閃光點,假裝自己真的很愛很愛盧照。

 音樂系的小王子,面容清秀俊美,嗓音獨特迷人……誰會不愛他呢?

 他像世間所有情侶一樣,公開秀恩愛,高調約會。

 他不知道他在折磨誰,但是他知道這四年,他,夏辰,盧照都不開心。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維持著這份關系,如履薄冰,像末路之人,飲鴆止渴。

 有次酒桌上,卓小胖問他為什麽跟盧照在一起,而不答應跟夏辰在一起。

 他說,左手永遠不會愛上右手,因為關系太熟了。

 那時他知道夏辰在裝睡,聽到了他說的話。

 但夏辰一定不知道他說這話時,看起來漫不經心,心臟卻在一陣陣抽痛,他隻得借著抽煙來掩飾。

 他退縮了,自私的藏起自己的感情,但是他又舍不得離開夏辰,便想要逼夏辰留在身邊。

 他借著友誼的名頭,去哪兒都帶上夏辰,以至於盧照有次抱怨三人行,“我是在跟你談戀愛還是在跟夏辰談戀愛?亦或者是我在看你跟夏辰談戀愛?”

 夏辰在聽到盧照的話後,後面的聚會盡量不再參加,似乎下定決心要與他劃清關系。

 他在感受到夏辰的決心後,陷入到無助的情緒中,覺得身體好像被劈成了兩半。

 有一半找不到了。

 他整個人空蕩蕩的。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打開夏辰的社交軟件上,想要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繼續跟夏辰套近乎。可是看著夏辰的頭像,他又猶豫了,夏辰的頭像是太陽從海面上升起的場景,那是當初高二的時候,他帶夏辰“私奔”時兩人在遊艇上拍下的照片。

 夏辰很喜歡這張照片,從有社交軟件開始,就一直是這個頭像。

 若是那個時候,他們能一直漂泊在海上該多好。他們會駛向浩瀚的蒼穹,未知的未來……

 他知道他們之間不僅僅是因為愛情,更多的是因為陪伴,才會有這麽深的羈絆。

 兩人似兄弟,是好友,多年的感情早已超過愛情,所以即使痛苦著,夏辰這麽多年也沒有跟他一刀兩斷。

 想到這,他決定去找夏辰。

 兩人雖然是一個班的,但是宿舍卻分別在南北樓層。

 他站在夏辰宿舍樓下,踟躕著沒有上去。正猶豫時,遇到了盧照。盧照以為他在等他,興奮的跑過去問,他來了,怎麽也不打電話。

 他正想說什麽,看到夏辰從樓上下來。

 夏辰表情淡淡的看向兩人,點頭打完招呼就要離開.

 他卻忽然開口說是一起出去吃個飯,夏辰擰著眉要拒絕,他卻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摟住他的肩膀笑著道,好久沒有在一起吃飯了,再不吃一頓就生分了。

 夏辰欲言又止,最後隻無奈點點頭。

 到了地方後,三人坐下來,頗有種三方對峙的氣勢,那股古怪的氛圍始終彌漫在三人中間。

 “夏辰……”

 “阿彧……”

 他同盧照一同開口,他望向的是夏辰,盧照望向的卻是他。

 夏辰拿著湯匙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向盧照,“怎麽了?”

 盧照搖搖頭。

 這頓飯吃完後,那股古怪的氣氛還沒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就像有一道透明的薄膜橫亙在三人中間,仿佛誰呼吸稍稍過高就會捅破那層薄膜,所以每個人都小心翼翼。

 在回去的路上,出了意外,三人被綁匪捉進麵包車裡,帶到郊區的廢舊工廠內。

 盧照因為受到刺激嚇得臉色發白,氣息微弱,睫毛一眨一眨,神色痛苦的看著他。他想起來盧照心臟不好,忍不住湊到盧照跟前,安撫他不會有事的。

 盧照靠在他懷裡,身體細微的顫動著,想要說話,卻又說不出來。

 夏辰擰著眉頭走過去問,“他怎麽了?”

 “他心臟有點問題,可能複發了……”

 “那不能耽誤。”夏辰頓了頓,又繼續說,“你知道綁匪的目的嗎?”

 他聽到夏辰這麽一問,心裡一震,差點以為夏辰知道了些什麽。但是看夏辰疑惑的面孔,他又稍稍心安,點著頭道,“應該是為了錢。”

 宋彧並不知道宋鑫南的打算,但隱約猜得出來他的意思。

 宋鑫南以為宋彧跟夏辰待在一起,就是為了找到把柄要挾他,所以他坐不住了。

 “既然是衝著錢來的,那留下來一個人質就行了。”夏辰喊來劫匪,同對方談條件,讓對方同意送盧照去醫院。

 劫匪思忖了下,覺得弄死條人命在手上確實不劃算,被抓住的話要牢底坐穿,便同意了夏辰的意思,但是劫匪想要留下宋彧當人質。

 夏辰忽然想起原先在車上的時候,聽到劫匪們談話,誤把他當作盧照了。因為當時被綁上車時,宋彧朝他撲了過來,將他護在身上。

 夏辰便順勢假裝自己是盧照,“你們把我留下來也一樣的,你們沒看過申城的八卦嗎?我男友為了我能隨隨便便豪擲千金,你們留著我在這他也一定舍得花錢。而且我的腳受傷了,我也沒辦法帶盧照離開。你讓我們兩個傷患走回市區,還不如直接要了我們的命。”

 劫匪心思被說動了,看到盧照快要喘不過來氣的模樣,便點點頭,讓宋彧趕緊帶人走。

 他們還不想弄出人命。

 宋彧沒說話,看著夏辰跟劫匪周旋的場景,只是在聽到夏辰說他豪擲千金時,眉峰才微微蹙起,露出一絲表情。

 根本不是這樣。

 當時豪擲千金為博美人笑的戲碼,是為了給盧照製造熱度和話題,他配合著演的。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聽到夏辰說出這樣的話,他心裡很微妙,望著夏辰的眼神深了幾分。

 盧照的情形越來越嚴重,鼻息中的氣息進的多出的少,他不敢再耽擱下去,匆忙帶盧照離開,幸運的是到了馬路上沒多久就遇到車子。

 他將盧照送上車,拜托司機將盧照送去醫院,他還要返還去找夏辰。

 盧照抓住他的手,雖然痛苦到說不出來話,但是眼中卻滿是疑問。

 他寬慰道,“我沒事的,你跟司機去醫院,我稍後會去找你。”

 盧照聽到這話,情緒激烈,紅著眼朝他搖頭,想要再抓緊他的手,他卻朝推開了盧照,大步朝回走去。

 這個時候最理智最正確的做法,是不該回去,但是他不行,他做不到,他壓根就沒有打算拋下夏辰,只是想著先將盧照送走,然後回去找夏辰。

 有他在的話,或許幫不上忙,但是至少能陪著夏辰。

 那個時候,頗有一種大義凜然,生死同穴的意味在其中。

 但他沒有想到剛走回廢工廠,廢工廠就爆炸了。

 他被爆炸的衝擊波震飛,摔倒在地上,臨昏迷時看到廢工廠被滔天火舌吞沒的場景,他的心臟仿佛也被吞沒,陷入到噩夢中。

 他仿佛置身在火海裡,五髒六腑已經被燒成炭灰,可是卻顧不到疼痛,滿世界的去找夏辰。只是眼前的大火怎麽也走不完,找不到出路……

 “夏辰……夏辰……”

 火舌漸漸化作夏辰的模樣,他伸出手想去碰火苗,火苗又飛快向後退去。烈火中夏辰露出痛苦、掙扎的模樣,那雙黑色的眼睛流著淚望他,仿佛在質問他,為什麽要拋下他?

 他沒有拋下他,他真的沒有拋下他。

 他想要出聲解釋,夏辰的模樣卻忽然碎裂成火花,一點點消散在烈火中,他喉嚨嘶啞鈍痛,聲音從胸腔中溢出,“夏辰……不要走……”

 他瞬間從噩夢中驚醒過來,耳邊是宋母哭哭啼啼的聲音,像是魔咒似的纏著他的神經,他摸了一把腦袋,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滿是冷汗。

 “夏辰呢?”

 “你怎麽醒過就問他?他人沒事,從劫匪手裡逃出來了。”

 “他有沒有受傷?”

 “沒,他還沒你傷的重!”

 宋彧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臂被紗布包裹住,淡淡的血漬從傷口處溢出,隱約能感受到血肉被炸傷的余痛。

 宋母繼續說,“幸好你離炸彈還有點距離,若是再近幾分,你傷的可就不只是手臂了。也幸好你當時推門用手臂擋了下爆炸波,不然你的半邊臉要毀了。”

 宋母心疼的摸著他的臉,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你爸查清楚了,這次的綁架幕後黑手就是你三叔。”

 “嗯。”他在聽綁匪說話的時候也猜測出來是宋鑫南所為,“盧照怎麽樣?”

 “他也沒事。”

 “好。”頓了頓,宋彧又道,“你不要告訴夏辰我受傷的事情。”

 宋母張了張唇,欲言又止,看著他蒼白的面容,歎了口氣,沒有將心裡的話說出來。宋彧昏迷的這幾天,做噩夢時喊了好幾次夏辰的名字。

 盧照本來在病床邊守著他,聽到他喊夏辰的名字後,便鐵青著臉離開了。

 宋彧在醫院待了一周左右,才能下床,他聽說夏辰傷勢不嚴重,估摸著夏辰應該好了。雖然他沒把自己受傷的事情告訴夏辰,但是想著過這麽久了,夏辰也該來聯系自己。

 他等啊等,始終沒有等到夏辰,恰好盧照過來找他,他一時氣不過便發了張盧照喂他喝粥的照片在朋友圈裡。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後,他收到夏辰的點讚信息。

 他臉色更黑了,氣的扔開手機,頗有種要跟夏辰冷戰的意思。

 好在晚上的時候,夏辰發了份word版的上課筆記給他,讓他好好複習,馬上要期末考試了。

 冷戰還沒打響,就已經結束。

 他隻回復了個“嗯”字,心裡卻蕩漾起喜色,其實盧照已經幫他從系裡借到筆記了,但他還是選擇看夏辰發的這份筆記。

 綁架案落幕不久,就到他的十八歲生日。成年禮尤為重要,他在申城最豪華的酒店包了間房,約上好友們狂歡。

 那天夏辰送給他一條愛馬仕皮帶,盧照則送給他一條紀梵希皮帶。

 他將愛馬仕收了起來,戴著紀梵希皮帶。但他沒有想到,這個舉動卻引發了夏辰的誤會,也更不知道夏辰有段期間愛吃紅糖饅頭就是為了給自己買這條皮帶。

 他還一度以為夏辰真的喜歡上了那家店的紅糖饅頭,所以在夏辰下次生日的時候,送了夏辰一堆饅頭券。

 夏辰那天抽著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對他說了聲謝謝。

 日子又慢悠悠回上正軌,他以為什麽都沒變,他們還能繼續當朋友。直到大四畢業的時候,盧照要出國深造,盧照想讓他一同去美國。

 他拒絕了。

 盧照徹底爆發了,一改往常溫柔的性子,借著酒意同他吵了起來。

 “你為什麽不跟我去美國?真的是因為你不想去嗎?不是,是因為夏辰!他留在了申城你就也留在申城!”

 “盧照,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呵呵?胡言亂語?宋彧,你摸著你的心臟說,我是在胡言亂語嗎?你心裡到底愛的是誰?我每次跟你約會,你都在跟我說夏辰怎麽樣怎麽樣。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看電影的場景?”

 宋彧沉默住,已經完全忘記他跟盧照第一次看電影的場景。

 “你不記得了,但是我卻記得清清楚楚,你看到男主角出場的時候,你說他長得像夏辰,男主角穿的拖鞋跟夏辰是同款,女主角性格和夏辰一樣大大咧咧的,就連女主角養的那條狗,你都說它發火叫起來的樣子像夏辰!你知道嗎?你全程一直在說夏辰……”

 “宋彧,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就像是一個完美的機器人,按照制定好的男友程序,努力對我做個稱職完美的男友,可是機器人始終是機器人,它沒有心。”

 “我為什麽還要跟你談三年多的戀愛?那是因為我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多足夠好,我就可以代替夏辰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在癡人妄想,你這人隻對夏辰有心。你既然這麽喜歡他,你為什麽不跟他在一起?”

 “算了,說這麽多都沒有意義。我不想跟你鬧僵,雖然當不成情侶,我希望我們還能做朋友。我們分手後,你可以去找夏辰,你若是真的喜歡他,就勇敢的去向他表白。”

 他那天一直在抽煙,沒有說話,只在盧照說到這句話後,他才掐滅煙火反問,“我可以嗎?”

 “為什麽不可以?我希望你幸福。”

 宋彧苦笑道,“你不懂。”

 “是不是……有什麽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他並沒有將實情告訴盧照,只是伸出手抱住他,“我傷害你這麽久,有什麽需要我可以為你做的?”

 “我有個朋友還沒有公司簽下他,你能幫幫他嗎?”

 “好。”

 “他叫做俞聲。”

 他讓助理負責簽約俞聲的事情,並沒有直接見到俞聲。

 在盧照去美國後,他不知道該怎麽整頓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心思,隻好借著酒精麻痹自己。

 有次喝的暈乎乎的時候,酒保幫他打了電話給夏辰。

 他看到夏辰的面容時,忽然酒壯慫膽,說要跟夏辰試試。

 夏辰當時沉默了一瞬,臉上的神色說不清是喜悅還是驚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點頭,說好。

 他們確定戀愛關系後,並沒有像其他情侶那樣進入熱戀期,大抵是認識太多年,兩人的熱情早已經分散在點點滴滴的日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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