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玄瀾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顧夫人轉身繼續向長老會的地方走去。有些事情， 還要去由她解釋一番。

　“這樣子無疑是在挑戰我們顧家的傳統。”大長老的聲音沙啞， 他之前並沒有出聲反對， 也沒有出聲讚同。現在則是向顧夫人要個交代。

　“大長老方才不是也沒有反對， 不是嗎？”顧夫人坐在首座上， 目光漸漸變得深邃。“就當之前的嫡長子是顧燃， 如果然兒沒有活著， 也不是今日的這個模樣。”

　“唉……顧家已經太久沒有出現過大乘期了，哪怕是老朽我，也不得不在數百年後沒入黃土。只希望日後顧家， 能得他庇佑一二，不負了這數千年累積下來的傳承。”大長老歎了一口氣，還是松口了。

　“是這樣的，人間輪回， 四季交替。這天下始終是他們年輕人的。”

　“到時候微瀾界的比試之時， 就公布我們顧家的雙生子從凌川界回來的消息。他說在三界秘境的時候，微瀾界大部分勢力應該都知道，不過我們沒有說， 這幾年沉澱後， 消息也漸漸的淡了去。那時候公布，既不會讓人覺得突兀，顧然替顧家出面也是情理之中。”

　“嗯， 我也覺得這樣是最好的。”顧夫人點頭， 又與長老會說了其他事情。

　商議結束後， 顧夫人從長老會出去，朝自己的院落走了幾步，忽而又停下了步伐。轉身朝另外一個方向走過去。她的院子太過清冷了些，這個時候不知道然兒他們在做什麽？過去看看也好。

　顧夫人走到顧燃的院落的時候，迎面撞上了拿著一個精致食盒出來的顧燃。

　顧燃在看到顧夫人第一眼有些驚訝，驚訝很快就轉變為驚喜。“母親！沒想到您已經過來了，兄長做了好多好吃的，正打算給您送過去一份，不過現在大家也可以一起吃。”

　“好。”顧夫人笑了笑，她這次過來沒有帶什麽侍女，也沒有讓人事先通知顧燃一聲。但這種被人惦記的感覺，卻是讓她真真切切的動容。

　已經很久很久，顧家人沒有這麽融洽的一起吃過飯。

　顧然做了很多菜，擺滿一桌，肉菜素菜涼菜熱菜海鮮山珍無一不囊括，仿佛是傳統的團圓飯，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這院落裡沒有下人服侍，就像普通的家宴一樣。顧然給桌上的其他三個人都夾滿了菜，低頭一看，自己的碗裡同樣被三人都夾滿了菜，他笑眯眯的，“大家快吃吧。”

　一頓飯吃得和樂融融，顧然將碗筷用法術收去，又給眾人添了清茶。閑談了一會兒，顧夫人先回去了。在顧燃有些眷戀的目光中，顧然揮了揮手，和玄瀾返回了自己的院落。雖然低調，偌大的顧家還是能給他們騰出一個院落來。

　布置還很溫馨，據說小時候顧然就住在那裡，後來顧然失蹤，顧夫人有些失常，就把院落封了，雖然封住，也沒有落灰，一切如新。

　夜色深時，顧然在屋裡點了一盞燭燈，並非看不見這周遭的環境，只是覺得亮堂令人更加安心。

　“今日你與母親去了長老會，沒有什麽大事吧？”顧然替玄瀾解開發帶，白發散落在那人的肩上，襯著柔和的燭光也漸漸溫柔。

　玄瀾合起眼，縱容顧然的動作，“沒有什麽大事，只是過不久就是微瀾界的大會，顧家的意思是想你那個時候參加比試，然後公開你的身份，規則到時候可以詢問顧燃。”

　“嗯呢，這些天看起來，玉家和鄔家那邊的確是在遮遮掩掩的折騰一些東西，很有可能還與微瀾界的大會有關。”顧然結合著最近自己所見，代替自家弟弟處理公務的時候看到的一些消息思索著。

　“蕭讓有消息嗎？”玄瀾睜開眼問。

　“還沒有，倒是絕晏前輩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已經打入了夜家內部，與夜家老祖交換了身份。”顧然說到交換身份的時候，表情有些好奇，畢竟就這幾天他代替顧燃處理公務時都有一些違和，像絕晏前輩那樣性情的人，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玄瀾抬手握住顧然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十指交疊，熟絡的將人攬在懷裡，“先睡覺吧。”

　顧然看著眼前的人從容的模樣，有時候也會覺得有一些恍惚，曾幾何時，像玄瀾這樣不染煙火的道修，如今的習性也向自己靠攏。

　“好。”築基往上，修士並不需要睡眠。俗世界依舊保留著這樣的習慣，但也不是真正的需要休息。

　顧然只是貪戀這樣相擁而眠的感覺，還有身邊這人的氣息，糾纏著的是一世執迷。

　最近的微瀾界之人，總覺得自己周圍有些奇怪的動靜，不知道哪個世家在算計什麽，也不知道有什麽陰謀陽謀在醞釀。

　普通人家剪了燈花，一覺睡到天亮後，又如昨日一般忙碌。

　微瀾界是俗世界氣息最重的地方，凡人與修士混住在一起，靈石和金銀珠寶都能通用。卻沒有王朝的統治，唯有四個世家，扎根於整個瀾城的四個方位，勢力范圍則如同蛛網朝外擴散開來，十分複雜。

　瀾城是最大的城，除了四個龐然大物。還有不少世家，宛如一張棋盤，上面布滿了許許多多的棋子。

　“老板，一份煎包和一碗餛飩。”早茶攤前，一名穿著黑色鬥篷的人開口說道。

　“好勒，客官請往這邊坐。”店家的神情笑眯眯的，為自己的生意繼續吆喝著，卻不被這全身上下都隱匿在鬥篷中的人驚訝到。

　瀾城什麽樣的人都有，不喜歡氣息外露的人多的是，生意人嘛，只要自己有貨，對面有錢，剩下的無須過多的交集。

　那人將煎包與餛飩吃完，湯水也不曾剩下。修士都不是會為饑餓來吃東西的，收拾碗筷的夥計有些好奇，卻也沒敢多問。

　走過了鬧市，蕭讓才摘下了頭頂的兜帽，氣息收斂，一雙幽澤的眼眸閃過一絲懷念。不記得多久以前，與阿訶流浪的時候，俗世界裡的一份煎包與餛飩也格外的珍惜，阿訶……等他弄清楚輪回，就去尋他。

　“快抓住他，簡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在鄔家的主家勢力范圍搗亂！！”

　這時候，蕭讓的右側街市驀地傳出一陣陣的騷亂，瀾城之中不得大規模的使用法術，觸怒了城中的那些世家供養的老怪物就不好了，如此下來，也就只能這麽雞飛狗跳的捉人。

　蕭讓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卻看到有趣的一名“熟人”，沒想到這人也來了瀾城。還折騰的這般狼狽？

　過了近百的歲數，北冥從來沒有這樣落魄過，以前他是妖族的少主，可自從三界秘境時傾子初一人去了上界，妖王投奔了微瀾界鄔家後，與他徹底撕破臉皮，甚至還下了通緝令。

　包括現在的這場狼狽，也是北冥不能料及的。

　“看你這次還能往哪裡跑！”身後追著他的人已經快要到眼前，北冥一咬牙，想要破罐子破摔的轉身與那些人鬥法。怎知手腕上的命門驀地被一道魔氣勒住，將他往身側的牆邊拉扯去。

　身體結結實實的撞進了“牆”裡，北冥的身影在那街市之中消失了。徒留捉拿他的一群鄔家人各自面面相覷，隨後又散開朝四處繼續搜索。

　“唔……”被輕易勒住命門的北冥跌在地上喘息著，一雙獸瞳已經泛出了紅光。

　“嘖，沒想到當初的那什麽，凌川界妖族少主，如今會淪落到這般田地。”蕭讓的聲音慢悠悠的，神識則將眼前的這個人掃視了一番，確認是當初的那個人無疑。

　而北冥，則是略帶虛弱的從地上抬眼望向蕭讓的方向，似曾相識的面容和深不可測的修為，讓北冥一時間隻覺得有些恍惚。

　“你……是誰？”北冥的聲音帶上了幾分遲疑，卻也不敢說出心底猜測的名字來，有時候他甚至會恍惚自己到底是經歷了多少個年頭，才會有現在的差距，他自認天賦是不差的，可當初那些比自己修為底下的人都盡數站在自己的前面，好比傾子初，又好比眼前的這個人！

　他們都是幾多奇遇，自己卻險些落得身敗名裂。北冥抬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跡，想要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落魄一些。

　“正如你想的那樣，我就是那個蕭讓。”蕭讓將北冥的心思一覽無余。也沒什麽不開口承認，只是他經歷過的時間比凌川界之前的同一個時代的人都要多，如今回頭一看也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你……將我扯來這處有什麽事情？我不記得之前有得罪過你。”北冥從蕭讓的身上撇開目光，蕭讓實力自己看不出深淺，定然也是高過自己的。如今他的處境四面楚歌，還是少樹敵為妙。

　蕭讓聞言倒是笑了，“你的確沒有得罪過我什麽，可傾子初得罪了我不少。”

　“他與我何乾？他如今已經從三界秘境前往上界，你若是要尋仇，也應該飛升上界去找他。”北冥現在一想到那個名字，也滿是厭惡。以前也沒有半分情意，隻怪自己遇人不淑，算了，本來也就是相互利用罷了。

　“我現在可沒有時間趕往上界，倒是有些事情正好需要來問一下你。”蕭讓沒有理會北冥的推脫，先前北冥就一直跟在傾子初的身側，要說兩人之間沒有什麽關系，蕭讓是絕對不信的。“你最好配合我，不然，以你現在的元嬰後期的實力……”

　剩下的話語蕭讓懶得再說，抬手間就將人帶走了。他沒有在大街上議事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