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城最近來了許許多多的外來者, 也許是微瀾界的勢力排位大會臨近, 主城的一些世家的分家弟子也在往瀾城趕過來。
負責登記出入的守衛一絲不苟的控制著人流, 瀾城一般沒有人會過來鬧事, 除非是活的不耐煩了。
“姓甚名何, 從何處來。”登記的守衛頭也不抬, 撂下這句話後就在等身前的人回答。
那人穿著明豔的紅衣, 身負長劍, 眉目俊朗, “楚少卿,從祈南鎮來。”
“下一個。”祈南鎮是微瀾界一個不起眼的小城鎮, 楚這個姓氏也不是那四個龐然大物之一, 也沒什麽令人好上心的。
楚少卿朝守衛道了聲謝, 便朝瀾城走進去。
【玉家的方向是左邊……】一道略帶虛弱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提示著。
楚少卿聞言停下步伐, 他的右手邊恰好是一座酒樓客棧, 當即彎起唇角道,“急什麽,都已經來了瀾城,不如先去客棧休息一下, 而且, 你現在不也是需要休息, 莫要胡鬧再調動神識。”
【那還不是因為你……】這道聲音說到一半就低了下去, 像極了惱羞成怒, 最後又緘默不言。
“我怎麽了?”楚少卿的話語最似無辜, 但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我心悅你,那是出自情而難以自禁。”
【……】縮在楚少卿意識海的劍靈不再多言語,可只要他現出原形,臉上必定是通紅的一片。下次定不能答應神識共修,那分明與雙修有什麽區別……就……真是令人難以描述。
隨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腔,裡面沒有凡人所謂的心跳,也沒有脈搏的波動。可莫名的,就充滿著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人還說過,讓他取名為“隨楚”,顧名思義,就是——“我姓楚,夫人也還是隨我姓,你名為隨楚如何?”
“是不是我再晉升一次,隨楚就能有實體?”楚少卿的詢問還沒有停止。
【嗯。】劍靈從走神中回神,繼續將自己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楚少卿身上。【應該是這樣。】
楚少卿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朝著客棧的方向走去。有時候他更加嫉妒隨楚口中前世的自己,總是能被隨楚那般惦記,不過現在也沒事,是他的總會是他的。
等楚少卿走後,一名抱著一樹糖葫蘆的老修士站在他方才站過的地方摸著須髯自言自語,“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這世道呀,還是亂的。”
又過了幾天看起來風平浪靜的日子,微瀾界的大會日期在四大世家表面的“和諧”中一起商定下來。公布於半個月後。
半個月仍然可以發生很多事情。
比如夜家老祖隨手一揮衣袖,不經意間就摧毀掉玉家名下的一座酒樓。玉家家主忍得住,年輕一輩卻直接衝到夜家去找說法,可他們連門都沒能踏進去,被守在門口的下人慢悠悠的說了句。
“我們老祖不過是揮了揮手,誰知道你們玉家的酒樓那麽不經用,如今倒了換個新的不也很好嗎?再說了我們夜家的老祖宗根本沒時間見幾位,你們還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夜家大宅不容許旁人撒野。”
這幾句話堵得那些公子哥差點氣歪嘴,可到底還是被玉家家主讓人帶回去。大會比試就快要開始,他們玉家早有準備,不能在這個時候自亂陣腳。
其二是鄔家,不知道那個可憐蟲得罪了這麽一座龐然大物,被鄔家下達了通緝令,整個瀾城都在搜查那名名字叫“北冥”的叛變妖族。
不過任他搜山查地,老虎身上還是不能去拔毛,比如顧家、夜家、玉家這三大世家的勢力所及,鄔家還是不能明面上去搜查。
最後是顧家,顧家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不過沒有什麽也是更令人猜忌。
顧家塵封多年的院落裡,在大乘期結界的隔離下,依舊沒有外人打擾。可裡面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這是雨後新茶,諸位不妨來品一品。”顧然替每個人的面前的都擺滿了一盞茶。
六個杯子放得穩穩當當,有些人無比自然的拿起小酌,有些人的動作卻略有僵硬。
茶色清潤,帶著雨後清冽的香,喝了一口下去後,令人整個精神都放松了不少。
“唉!好久沒有喝過這麽舒服的茶了,夜家那裡倒是有不少酒,就是夜未荒那個家夥小氣吧啦,甜點都舍不得擺出來。”絕晏咂了咂嘴,繼續回味這樣的感覺,每次喝顧然泡好的茶,都有一種神識上的舒坦。
附著在絕晏身上的那道神識慢慢開口替自己辯解,“不是我舍不得擺出來,而是閣下將它們都掃蕩得一乾二淨,速度之快,連下人都來不及更新。”
“哼。”絕晏不與他一般見識。
“甜點我們顧家的廚子也會做,等會兒晚輩就令他們送過來。”顧燃聽聞後,當下的反應就是替絕晏去準備一桌子的甜點。
“……”顧然看了看還在和神識鬥嘴的絕晏前輩,將自己先前隨手做出來的糕點擺上了桌。“先將就著吃吧。”
“沒想到絕晏前輩這般喜歡吃甜點,瀾城中的雲意樓似乎是專門做這個的。”蕭讓適時補充一句。
“有點耳熟。”聽到這個名字,絕晏不禁陷入沉思。
夜未荒的神識無奈提醒道,“也就是你前幾天拆的酒樓。”
絕晏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感覺,只是歎息一聲,“那可真巧。”
“再過三日就是微瀾界大會。”玄瀾開口將話題重新掰回正題。“說說打算吧。”
“今年的規則是什麽?我聽說每次的微瀾界大會的規則都不一樣。這幾日我都在瀾城的街坊小巷閑逛,偶爾聽到了些消息。”蕭讓問道。
“今年的規則是除了傳統的比試,還有選票製,也就是讓瀾城之中的人投票,選出一個世家排位順序。”顧然說著的消息是從顧夫人那裡聽過來的,包括比試中的一些細節,都由顧燃補充完了。
“比試則是守擂制度,一共十個擂台,各世家在不同的年齡階段派出修士進行守擂,每勝出一輪,守擂的修士所在的勢力就能多疊加一次積分,直到擂台被其他人打下為止。等到日落,最後在擂台上的十名修士所在的勢力再次加分。”
“就是要車輪戰嘍?根據規則算下來,還是一開始上擂台守擂一直堅持到時間結束的人積分最多。”絕晏摸著下巴盤算著。
“對,就是這個意思。”顧然也對這個規則研究過,如果一名修士能夠在擂台上一直守下去,那得到的分數是最多的。
“這豈不是很簡單,只要我們一個大乘期佔一個擂台,基本上都是穩的。”
“你忘了你多少歲了?擂台是有年齡限制的,年輕人的天下,哪裡是你這個歲數能夠參合的?”夜未荒的話語將絕晏硬生生哽住。算起來這裡坐著的,年歲最大的人就是他,絕晏一時間有些感慨,難得不反駁夜未荒的話語,一個人默默端起茶不知道想些什麽。
夜未荒見他這副模樣,自覺失言,也不再開口說話。
“也有不限制年齡的擂台,不過各大勢力中的大乘期一般都不會過去守擂,最高是合體期。”顧燃補充道,大乘期基本上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再者幾個大乘期修士動手,估計能拆了瀾城,這樣,就形成了大乘期不上最後一個擂台的不成文規矩。
蕭讓勾起唇角,“總之讓玉家和鄔家掉出四大世家的排位就好。我也可以是合體期。”
顧然忍不住看了蕭讓一眼,這個人的偏執一直隱藏在他看似溫和的外表下,如今沒了蕭訶的蕭讓,自然會變本加厲。
本來就好奇北冥為什麽會被蕭讓帶過來,現在看起來就算北冥不被鄔家通緝,蕭讓也會把人抓過來盤問。
至於存在感一直都處於半隱形的北冥,只會在他們的聊天話題中時不時動作僵硬的抱著茶喝一口,然後繼續一言不發的沉默著。
他現在的身份,頂多就算是蕭讓的侍從。以前的都都進階了,只有他自己還停留在元嬰後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茫然無措。說不定哪天他就隕落了,又有什麽資格來追尋大道呢?
“說起來,這人的面容好是眼生。”這時候,絕晏將話題問到了北冥的身上,先前他就注意到這名妖族,不過是蕭讓帶過來的,也就沒先問。
“這是北冥,最近被鄔家通緝,也算我們之前的舊識。知道一些關於傾子初的事情,傾子初也就是第二位吃了輪回菩提子的人。”
蕭讓這段話的信息量之大,讓顧燃和絕晏一時間都把目光放到了北冥的身上。
“毛色還不錯,有上古血鳳凰的血脈。吃了慢性的化功散,經脈堵塞,短時間內修為停滯,沒法突破。”隻一眼,絕晏就把北冥從外到裡都看得個通透。
“您說什麽?!”聽到了關鍵字眼的北冥驀地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絕晏。
絕晏莫名其妙,和顧然他們待久了,有時候和這些修為低的後輩相處起來也沒有什麽壓力,“說你毛色不錯,就是沒事吃什麽化功散,經脈堵住了而已。”
原來不是自己的天賦問題,而是那不知道什麽時候種在自己身體裡的慢性化功散,這才是問題的根源。好像是心裡積壓的大石終於挪開,這段時間的自我否定都消散了不少。
“多謝前輩,容晚輩冒昧詢問一句,化功散可有解藥?”
“有啊,也不是什麽難事。”絕晏挑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恭敬的後輩,這幾天天天和夜未荒鬥嘴,相比之下,聽到北冥恭恭敬敬的話語,絕晏一時間有些愉快了。
“不過,你是不是該把你知道關於傾子初的事情全部都說出來。”蕭讓的聲音及時製止了北冥的熱情,讓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到底是什麽地位。“雖然我也不介意搜魂,之前我詢問的問題,你確定沒有其他遺漏的嗎?”
“……”北冥聞言愣住,眼底的神色微微有些掙扎,最後還是慢慢開口將一些秘辛說出來。
關於北冥自己怎麽認識傾子初,又到後面傾子初對楚少卿,蕭讓,離琅這幾人的勢在必得,對顧然的仇視,還有那一場屍鬼之亂是由傾子初一手造成,之後傾子初還在顧然的體內種下魔種……
“就是這些,若是不信,你們還可以搜魂。”北冥說完後,又添上了這一句。他現在最需要的是解除化功散的作用,讓自己的修為能夠突破。而不是就這樣停滯一輩子,最後沒入黃土。
“這傾子初若是不死,我顧燃定不罷休!”聽得最為火大的人,是顧燃。任憑他怎麽也不知道,自己敬愛的兄長,竟然會被奸人如此陷害。
玄瀾放下了茶杯,整座院落裡都開始凝結出一層寒冷的冰霜。他以為當初只有在北城的時候,那人對自家道侶動了手腳,沒想到竟然是這麽多的手段。
“這些帳我自己會找他去討回,小燃不必替我擔心。這麽大的仇,自然也是不死不休,我也不至於心軟的那個地步。”
從北冥那裡開始回憶起以前的事情,除了感慨,時光的流逝,更多的是對日後飛升的打算。他有預感,等他們到了上界定不會如原書中描述的那般安穩。
“你們所說的那個傾子初,性格跟玉息還是很相似的。不過腦子卻沒有玉息聰明,大概是憑著一股子狗屎運活到現在。”絕晏聽完怎舌。
狗屎運?顧然聽到這個形容詞,微微抽搐的嘴角。難道不應該說主角光環嗎?不過絕晏的思緒裡沒有這個詞,形容傾子初“狗屎運”也是有點道理的。
“先散了吧,準備一下三日後的大會,玉家那裡定然有所圖謀。玉息要是和玉家有關,他擁有預測的能力,也會告訴玉家一些消息。所以玉家也應該在下著一盤棋。”玄瀾冷聲說著,一雙眼睛裡已經慢慢露出殺氣,劍修的殺孽不少,他也不怕那飛升之時降落下來的猩紅色雷劫。
等絕晏他們都離開,顧然將手搭在玄瀾的肩上,溫和的水靈力與寒冷的冰靈力交疊在一起,其中夾雜著的魔氣同出一轍。相融而相和。
玄瀾周遭的寒氣消退下去,將人護在身前,“以前之事是我疏忽,今後定不會再有。”
“怎麽會是你的疏忽,天底下難防他人之心,要說過錯也是我的問題。”顧然伸手抱住他,以前總是這個人在護著自己,有時候在厭棄自己的弱小,有時候也在貪戀著這份獨有的溫柔。等解決微瀾界之事之後,他定要專心修煉。再說蕭讓知道有時間流逝不同的菩提樹心,他去那裡面閉關修煉也是可以的。
至於顧家……顧然心中對顧夫人和顧燃還是有愧疚,按照宗族規矩,他身為嫡長子,是要繼承顧家的。可他今後都決定要與身前的這個人一同飛升上界,自然不可能繼承顧家。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只是,若是沒有玄瀾的庇護,他早就化作白骨入土,何來今日之顧然。
身前之人清冷的氣息驀然靠近,正在走神的顧然愣住,唇角上的觸感又讓他順從的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