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珠子……那兩人莫非是遲昇和西海神珠？”看著這如同西海海水一般都珠子， 玄瀾聲音遲疑的猜測。

　“不會吧，隨便出門逛也能見到西海遲昇和西海神珠？”雲洵怎舌。

　“那可不一定， 畢竟這是在西海海珠城，領主在自己的領土裡閑逛也是十分常見的。”顧燃嘀咕了一句，就像他們葉家的勢力范圍，有時候自己也會故意屏蔽氣息去查探一番。

　“有道理……”雲洵被說服了。

　“先回去吧，我總覺得自己的瓶頸好像有所突破，但又覺得依舊還差點什麽才能突破元嬰期。自從進入了三界秘境後， 修為漲得太快，也不知道是好是壞。”顧然歎息。

　“若是要穩固基礎，魔修之中的雙修法典挺合適的。”玄瀾緩聲說著建議。

　顧然驀地臉紅了， 他怎麽覺得……覺得阿瀾越來越坦然的將雙修之事說出口來， 而且周圍還有其他人在，明明先前還是冷若冰霜的性子。“呃……呃這個……這個我自己能突破的！”

　“好。”玄瀾莞爾， 看著有些發紅的顧然不再繼續開口建議。

　顧燃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頭一回覺得， 自己是不是也找個道侶會比較好一些。然而這世間緣分糾葛， 未到的終究求不來， 還是順其自然吧。

　*****

　在三界眾人匯聚西海之時都收到了來自西海遲昇的邀請， 即西海夜市開啟之時，也是西海神珠的慶典。

　如此盛事，基本上沒有任何人會拒絕。海珠城內一天比一天熱鬧， 而西海夜市的開啟之日也一天一天的逼近。

　這一天， 終究是如期而至。

　西海海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海水順著牽引將海珠城往上托起。翻滾的浪花如同輕紗，一層一層的翻卷開來。聲勢浩大卻又絲毫不慌亂。

　住在海珠城內的眾人感覺到了城中建築的些許搖晃，可整體還是固若金湯。

　等到海珠城被拖上了海面，日光傾城，刹那間有了白晝。西海中生存的海妖們無論修為的高低，仿佛是受到了號召一樣也紛紛浮出水面來。

　萬妖俯首。

　“恭迎西海神珠大人，恭迎遲昇大人——！”

　最靠近西海神珠的地方，那巍峨的宮殿中緩緩走出兩道交疊在一起的人影。為首的那人是小小的個子，走路不是特別習慣，一身如同絲綢般的衣裳，赤著腳從半空中走出來。每邁出一步，他的腳底都會漸起一朵水花來。

　緊跟著他的身後，挺拔而頎長的身影宛如身前之人拉長的影子那般，寸步不離。

　“大家都起來吧。”西珠的聲音清澈而稚嫩，如同微風拂過的潮汐一樣柔和。

　海妖們從俯身行禮之中抬頭，終於幸得仰視他們的神明。這被西海神珠數千年來滋養的子民啊，都願意為他們的神明盡忠。

　西珠將目光轉移到身側的人身上，神識在示意讓遲昇代替自己開口，第一次接觸到這樣的場景，讓他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出乎西珠的預料之外，遲昇並沒有開口說話，反而也俯身下來，膝蓋落地，那是隻屬於西珠一人的臣服。

　霎那間，四周安安靜靜。

　曾也相伴過一起看潮汐日落，也在深海靜謐沉睡。守護的契約未曾改變，這份羈絆饒是天地也為之變色。

　“遲昇！”西珠上前抱住了自己的伴生獸海妖。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了遲昇的額頭上。

　有傳言道，但凡是被西海神珠祝福過的人，都會成為天道的寵兒。而也沒有人知道，化形成人的西海神珠，也會為自己做一次祝福。

　“轟隆——！！”頃刻之間，原本的晴空萬裡已經不見，取而代之則是黑紫色的雷雲。

　竟然在這個時候又降下了天道雷劫。這天道約束不高的三界秘境，天道雷劫是第二次降落了。先前的那一次是因為西海神珠化形。就不知道這一次的雷劫到底有何意義？

　“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雲虛看著那兩道交疊在一起的人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們的身後是雷劫，他們的身前是海珠城。而且今日還是西海夜市開啟的日子，按理說，西海的瑰寶都會在這一日成熟，然後是三界交流的盛況。

　可現在，除了雷劫的雲層，再無其他。

　三界秘境的眾人面面相覷，包括西海原生的海妖在內，也是滿臉迷茫。怎麽會這樣呢？

　“阿彌陀佛，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如今怕是要應驗了。”慧心雙手合十，對著眼前的雷劫歎息。

　“慧心禪師，弟子不明白。”他的身側一名小和尚搖著頭詢問著。“眼前的景象明顯是凶相，何來因果之說？是西海神珠與遲昇閣下的因果，還是我們的因果呢？”

　“這大概是……三界秘境的因果。”慧心語焉不詳，只是看向天際的雷劫，第一次有了憂愁的面容。佛道不為萬世俗塵所累，眾生皆有因果，知輪回而從容，可他修佛數年，看破的紅塵千丈，卻無法有所改變。

　所謂真佛，能度一切苦厄。而他現在卻不能。之所以無法立地成佛，不知眼前之事如何是好。困惑也，“阿彌陀佛。”慧心合手低頭誦經。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雷雲越來越多，越來越廣，像是要密布整個似的三界秘境，氣勢也愈發高昂。

　西珠緩緩松開了遲昇，轉頭看向了天際的雷雲。“你看，該來的還是來了。”

　“沒關系，遲早都會有這一天。”遲昇將西珠抱起，聲音淡淡。

　“那三界秘境怎麽辦，那些在海珠城的三界之人又怎麽辦？”西珠的聲音有些擔憂。

　遲昇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有自己的縮影，也有夾雜著其他的東西。若是放在以前，西海神珠還沒有化形，他自然是帶著自己的珠珠一走了之。可是現在似乎是不能。

　就像他守護著西海神珠那樣，西海神珠也需要庇佑整個三界秘境的子民。所以，三界秘境不能崩塌。

　“會有辦法的。”遲昇這樣對西珠說。

　“轟隆——！”

　“轟隆——！”

　“轟隆——！”

　“……”

　一眼望不清是多少道天雷一起劈下。雷劫的巨響回蕩在整個海珠城的上空，盡管這般，卻沒有一個人受到雷劫之苦。

　“這……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天道不可能憑空劈下雷劫的，也正如佛家所言，有因必有果。顧然的神情也漸漸轉為擔憂。

　“我看，這所有的一切，應該是遲昇和西海神珠才知道吧？”絕晏的神情是難得的嚴肅，身後也不再遮掩，揚聲朝半空中的兩人說道。“事到如今，你們難道沒有一分解釋嗎？”

　本以為會是一場盛典，卻沒有想到會迎來這樣烏七八糟的雷劫，如今這西海夜市，看來是不可能繼續開啟。

　“解釋？”遲昇轉身，面無表情的看著身下的眾人，“比起已經知情的我們，愚昧而不知的你們才更為罪大惡極吧？”

　這？！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一時間安靜如雞。遲昇的話語，沒有人能聽得明白。什麽叫愚昧而不知的他們更為罪大惡極？不是有一句話說的不知者無罪麽？憑什麽把這麽大的一頂帽子扣在他們頭上？

　“有勞遲昇閣下將話語說清楚一些。”玄瀾也出聲了，事到臨頭，他們也不能再繼續不明不白下去。

　“三界秘境每千年一開，西海每一千年都會產生異寶。進來的修真者總是貪婪無度，你們大乘期修為的人都應該知道了，如今的東海是什麽模樣？”

　東海——已經全部都是一潭死水。

　玄瀾等人聽到這裡將眉頭皺起，那時候聽絕晏介紹，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可也沒有深想過，只希望從東海快些出來，趕往西海去。

　“本來三界秘境的源頭是西海，而盡頭是東海，東海的盡頭也並非如今的封閉，而是通往那大道雲集之地，天道上界。也就是你們修真者夢寐以求的飛升之地。”

　遲昇這句話說完，在海珠城的眾人已經開始嘩然。

　這三界秘境竟然直接連接了上界，怪不得每逢新年就有這麽多天材地寶，甚至對他們的天道約束力甚微。

　可是，遲昇方才卻說，東海的盡頭被封閉了？

　“不知道東海的盡頭被封閉與如今又有何關系？”問出這句話的，是微瀾界玉家老祖。

　“水流出不去，只有誕生，沒有消亡。東海變成了死地，死氣蔓延出來，西海終究有一日會受到牽連。畢竟這三界秘境是一個整體。”

　按照遲昇這樣的說法，也就是說西海會出事。更嚴重一些，這個三界秘境還有可能會崩塌。後代也就不能再得到這樣的機緣，一些人憂慮過多，殊不知擺在他們眼前的才是最大的災難。

　“你們是不是覺得這樣也跟你們沒有半點關系？三界秘境若是崩塌，你們自然也不會再被天道法則傳送出去，這裡只會成為一片死地，甚至修為突破了大乘期巔峰，也不會有飛升的雷雲降臨了。”

　遲昇說完這句話後，海珠城的三界秘境眾人才是開始真正的慌亂了。若是他們死在這裡，還說什麽後代，怕是整個三界都要變成死地，所有的精銳都來這三界秘境尋求秘寶，家族或是門派的千年傳承，也會消失的一乾二淨，什麽也不會剩下。

　“那麽，遲昇閣下可是有破解之法？”玄瀾沉下聲繼續詢問，一隻手拉上了身側的顧然，兩人沒有半分忐忑，縱然生死相隨，又有何懼？

　眾人也紛紛將目光重新挪到遲昇的身上。等著那人抿緊的薄唇吐出一個字來，“有。”

　看來還是有一線生機，他們還不至於走上絕路。

　“去東之海，將那封閉的地方打開。”遲昇將後續那句話也說完。“東之海有蜃，若是被他染上，也會被卷入幻境從而吞沒一切。而蜃，最喜歡從死之地吞沒鮮活的東西。每一隻蜃的修為大概都是在化神期往上。”

　“諸君不妨好好打算一番，今日雖然西海夜市崩塌，我們西海神珠的誕生盛典的宴席還是有的。”遲昇的話語有些懶散，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說出的話語有什麽嚴重的。

　這時候天空的雷劫終於是停息了，可留下的一個黑黝黝的空洞讓人不禁膽顫。這個洞口像是活著的一張大嘴，要把這西海給吞進去似的，一寸一寸，不緊不慢的擴大著、吞沒著。

　都這個關頭了，哪裡還有人會有什麽心思吃宴席？

　“這個大蝦你別看它紅彤彤的卷縮起來，剝開還是鮮美好吃！”

　發愁的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一桌宴席大咧咧的製作下了一個人。這個人不是別人，也正是顧然所熟知的——絕晏前輩！

　“前輩，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有心思吃東西呢……”雲虛扶額，他們修士並不是非得吃飯不可。大家都還沒有從方才的氣氛中回神，只有絕晏一人在那吃得痛快。

　“那你們現在憂慮又有什麽用？愁眉苦臉想破腦袋也沒有一個辦法來。年輕一輩啊，你們經歷的事情還是太少，但凡人活著就會有生死。哪怕是飛升的上界，與天同壽。也指不定哪一天也會非自然隕落。”絕晏放下大蝦，喝了一口酒，隨後又繼續說道。

　“天道無常，而事在人為。事已至此，我們只能想辦法去如何解決它，卻不能苦惱於它為何會這般讓人棘手。心態看開一些，該吃該喝的吃完喝完，到時候去東海再看。”

　絕晏這麽一嘴皮子說下來好像也有那麽幾分道理。起碼他那大快朵頤，看的眾人漸漸也多了幾分食欲。

　遲昇雖然從那海珠城的祭壇上下來，也沒有忘記繼續關注三界之人的動靜，見絕晏接受良好，不禁挑起眉頭。

　“說起來，這人還有點熟悉，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見過。”遲昇在心底想了想，一時間也沒能把絕晏這個魔修的身份，從自己記憶裡的那些人對上。

　“那……大家先吃？”

　“……也好。”

　從僵硬的氣氛中回神，眾人漸漸開始恢復先前的模樣，除了宴席，還有送給西海神珠與遲昇的大禮也是備好了。

　這一場天災人禍下，似乎是出奇的平靜。

　“這些人都好有趣。”西珠趴在遲昇的懷裡打量著。“明明知道有可能會死，但是還是很坦然的去接受。”

　“大概也是相信自己會爭到那一線生機吧。”

　畢竟修真之人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