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有這一顆靈珠。”顧然將那一顆西海神珠饋贈的靈珠重新收回來, 它吸納了玉家老祖自爆時產生肆虐的靈力, 又轉化成了一場靈雨。玉家作孽,現下也算是對瀾城的補償。
有驚無險。
眾人回神過來後, 絕晏直接動用了搜魂術從玉家家主的魂魄裡搜查出關於玉家的一切秘辛。覆掌蓋去, 沒了任何存活價值的玉家家主被他輕易摧毀掉元神後隕落。
“溯世書在這裡,是玉息留下來的東西。”絕晏從玉家家主丹田中將那溯世書取出來。那是一張無字白卷, 上面有淡淡的仙氣波動。“此物可以追溯一些線索,大抵都是玉息用神念留下的。”
絕晏摩挲著手中的半個仙器, 溯世書在他手上卻驀地浮現出一些場景來。
少年天賦異稟,在魔道上有所建樹,後來飛升上界成為了一方大能。這些場景隨後盡數破碎, 變成了少年在魔道上有所建樹後,遇到了一個玉息, 至此,顛覆了命途。
“嘖, 怪不得要接近我,也是好心計。”絕晏嗤笑, 伸手將溯世書往後遞給了楚少卿。
楚少卿翻開後,臉色便僵硬了。
那是隨楚的事情, 昔日上神劍靈分解魂魄下界尋主, 卻不慎淪落到玉息的手裡,被他灌入魔氣鎖在不見天日的石壁中, 隻為煉製成殺伐利器。
“這般做為, 真是不知所謂。”楚少卿冷笑, 不知是在氣玉息的所作所為,還是在氣隨楚私自下界。深邃的眼眸裡倒映出那道虛影來,若是以往他才不願飛升上界變成隨楚所期待的上神,人是可以嫉妒自己的前世,卻恨自己比生的弱小。昔日的楚炎上神起碼可以護他無憂,今日的楚少卿卻要他來護著。
溯世書在幾人的手中傳了一圈,然而除了絕晏和楚少卿,沒有其他人知道關於自己命途之事。溯世書不知道的,自然也就是玉息不得知的事情。
這道半仙器還記錄著微瀾界近千年來發生的一些事情,比如關於其他幾大世家中應該出身的天子驕子,顧然與顧燃兩人也在名冊之中,所以才有那一次顧家大亂。
許許多多的細枝末節,因為玉息給玉家留下來的這溯世書,直接或者間接導致許多事情的走向。
曾以為自己這一生該是命中注定的劫,卻萬萬沒有想到是他人一手造就成的棋局。可恨,又覺得此刻萬分慶幸。
楚少卿先行告別後與自己的劍靈一道離開,似乎是要跟隨劍靈一起回上界。他們本命相攜,只要法則將隨楚拉扯走,楚少卿自然也會回到上界。
“如今我已經明了,也弄清楚了當年關於玉息的一些事情。眼下隻想快些飛升上界找那玉息算帳,今後的下界事情,恕我暫時不能奉陪。”
絕晏對著玄瀾等人說著,周遭的氣息也不再控制,大乘期巔峰的威壓顯露出來,天際的雷聲開始轟轟作響,一大片雷雲衝著絕晏飛來,他竟是打算原地飛升。
若不是玉息耽誤,他早就在數千年前就飛升上界成為一方大能。
雷劫降落,將沒有大陣袒護的玉家老宅轟了個粉碎。魔修渡劫,若是殺孽深重或者天賦異稟者,雷劫的威力也會翻倍。物競天擇,善惡亦有業障。
絕晏的笑容肆意,就連玉息那樣的人都沒有被天道雷劫劈死,他怎麽可能會連這雷劫都過不了呢。
渡劫之雷轟了六九道天雷,赤紅色的雷光將整座瀾城的天際都染紅。三天過後,盤踞在絕晏頭頂的雷雲慢慢散開,天際露出彩霞來,法則降臨的氣息將絕晏的身影都淡了去。
世人求道隻為登上界,與天道同壽。這人的飛升卻是恣意妄為的決定。夜未荒朝那道漸漸消匿的身影伸出手,卻是連同視線裡,那個地方什麽都沒有。
“收拾好剩下的殘局,本座要去閉關。”夜未荒對自己身側的夜家家主叮囑了一句,隨後撕裂空間回閉關之處。
顧然等人目睹了絕晏的飛升,都感觸良多,尤其是顧然和蕭讓。前者是迫切的想要晉級大乘期與道侶一同飛升,後者則是想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去尋找心中的執念。
聽聞蕭讓是在菩提樹心中苦修得以進階大乘期,而且菩提樹心自成一界,時間流逝與外界不同,他定能在那裡晉級大乘期,也不讓玄瀾等太久。
只是,這樣一來便是要選擇上百年的孤獨。
還有家族裡的事情,估計沒有機會再幫忙。顧然的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顧燃和顧夫人,“……孩兒不孝,瀾城此事之後,將去菩提界苦修,日後飛升上界,不能侍奉母親照顧家弟。”
顧燃睜圓了一雙眼,他其實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兄長始終會跟著他身邊的道侶,一飛衝天,君臨上界。可等離別真正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顧燃有一刻恨不得能與自家兄長一同前去——但他不能,顧家還要他來守著,母親還需要他的陪伴。等哪天顧家選出新的繼承人,他的責任才算是完成。
顧夫人的唇角微動,朝自家孩子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我曾經時常在想若是當初在逃離中,你沒有走失……罷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我顧家的孩子向來都是優秀的。”
顧然點頭,轉頭後,恰好對上玄瀾的視線。那一雙眼裡有太多的情緒,唯獨沒有反對。
“我在玄霜峰等你回來。”玄瀾說。
“……好。”顧然合上眼。
******
近來,三界之中發生了不少大事。
首先是微瀾界瀾城因為玉家作祟被毀了大半,玉家直接滅族,其他三大世家則是元氣大傷。顧家沒有大乘期坐鎮依舊被其他兩大世家奉為首位,以前的勾心鬥角製約消失,微瀾界波濤平息,回歸平靜。
其次,凌川界的妖族妖王隕落,少主北冥成為新一代的妖王。
凌川界的玄劍宗成為了三界第一大宗,玄瀾卻是獨自一人回了玄霜峰,與玄霜峰那千年不化的寒雪等一個人回來。
世人皆知他在等誰,只是不知顧然的去向。
有人說曾經在菩提界的菩提樹下見過顧然,又有人說顧然待在微瀾界回了顧家,還有人以為顧然不慎隕落……眾人的猜想諸多,從一開始的好奇漸漸轉為平靜,後而又在等玄瀾何時飛升。
玄劍宗如今的勢力,哪怕沒有大乘期坐鎮。雲虛子也能將宗門維持得很好,玄瀾應該也沒有顧忌才是。
又是五年眨眼而過。春去春來,雪落雪化,不變的只有玄霜峰的霜雪,能冰封數千年。
有冰鳥悠然盤旋在玄霜峰峰頂,卻被一道磅礴的劍氣險些削去了冰翎,當即連翅膀都忘了撲騰,直直的落在了那雪堆中。片刻就成了一隻“落湯雞”,模樣好不狼狽。
“數年不見,小白怎麽還是沒有長進。”清朗的笑聲從空中傳來,雪地裡的冰鳥呆呆的抬頭朝聲源望去,眼底赫然出現一張自己熟悉又帶著一點陌生的面容。
“啾啾啾——!!”主人顧然竟然回來了!!它沒有眼瞎吧?!為什麽才五年不見,眼前的人卻像是已經經過了數百年的光陰,神情不複當初……更窒息的是,顧然的身上,是令人可怖的大乘期巔峰的威壓。
五年……能從合體期到了大乘期??冰鳥一頭栽雪裡,一時間有些無法冷靜。
“我先去回去了,你自己別在雪裡捂久了。”顧然見它這副木木呆呆的模樣,挑眉後也不過多解釋,他現在心中更加思念那個人。那個等了他五年的人,讓自己卻想了五百年的人。
庭院還是那個庭院,在顧然眼底卻恍若隔世。那人應該是知道自己回來了,他雖然連玄劍宗的山門都沒去報備,可大乘期的神識也不曾遮掩過什麽。
見到了後會怎麽樣——
“吱呀——!”顧然還來不及思緒過多,他面前的庭院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玄瀾站在門口,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怎麽還不進門?”玄瀾的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一身紅衣襯得他明豔奪目。顧然的記憶裡,玄瀾一般很少穿紅衣,在魂魄相分時,有一段時間喜好紅衣,魂魄融合後,多數是玄色和白色的衣袍。
“阿瀾!”顧然喊了玄瀾一聲,像個孩子似的撲過去抱住他。或許這樣有一點不太矜持,卻沒有更好的方式能讓他真真切切的抓住這個人。
“我在。”玄瀾應了一聲,抬手擁住他,交疊的身形讓兩人的發絲糾纏在一起,讓歲月都有些凝滯。
顧然貪婪的看著玄瀾的容貌,忍不住抬頭去親他。卻是被人摁住了腰身吻上了唇角。鼻息間都是彼此的氣息。
於是,雲虛帶著離琅從雲頭落下的時候,看到就是這樣赤luoluo的親熱畫面。他恨不能重新回到雲頭禦風飛回去。
“咳咳咳……方才感知有大乘期的氣息朝玄霜峰靠近,故而有些不放心就來了……如今小師弟回來了,玄霜峰也沒什麽大事,那我就帶著離琅回去了。”雲虛摸了摸鼻子,打算帶著首徒一塊回去。
玄瀾松開了對顧然的束縛,意猶未盡的頭也不抬對雲虛道了一聲,“你準備一下,到時候我們都要飛升上界。日後玄劍宗沒有大乘期坐鎮,你還要安排一番。”
“啊?!”雲虛睜大了眼,視線在自家小師弟和自家小師叔身上轉悠了幾十遍,一時間話語如鯁在喉。
他本來以為,日後玄瀾師叔飛升了,還有個天賦卓越的小師弟頂著。沒想到後來他兩結成了道侶,那時的雲虛依舊沒有什麽危機感,甚至還覺得兩人綁在了一起,玄劍宗就是他們的歸宿……沒想到——如今這兩人竟然要準備一起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