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從飄忽中回神， 口中喃喃道， “這……你們……什麽時候就結侶了？”

　“三個月之前。”玄瀾自然是記得清楚。

　“竟……竟然是如此，那……那也挺好， 突然得知這件事情，方才失禮了。”顧夫人的言語遲緩了半拍，隨後看著顧然歎道， “要是能早點與然兒相見就好了， 母親也不至於錯過你的結侶， 真是可惜了。”

　“這個……”當時還沒有家族概念的顧然一時語塞， 很難說清這其中的緣由，“母親以後就不會錯過了。”

　也是， 過去的終究是過去的， 將來才是最重要的。雖然不清楚然兒怎麽會有一個大乘期巔峰的道侶，可從兩人之間的神情來看，這份情誼不會是假。

　顧夫人笑了笑， 眉目重新舒展開， 優雅的姿態並著祥和， “那今日， 便先補一杯喜酒吧。也莫要和我爭辯，你離家後數年， 再也沒嘗過母親的手藝。今日我來準備飯食。”

　“……”顧然看著自家母親愣了愣，顧夫人眼底的慈愛讓他心頭觸動， 親情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讓人不自覺的溫柔包容， “好。”

　摘掉了繁複的金釵珠花，並手上的玉鐲戒指，顧夫人看上去素淨的很自然。這並不是為了儀態，而是為了下廚方便。

　食材是顧然還有顧家下人提供出來的，有儲物袋的保存，依舊十分新鮮。

　茶是雨後春茶，先前三界秘境的靈雨，被顧夫人的侍女收集了不少，今日拿來沏茶正好。味澤不濃不淡，香氣正到好處，沁人心脾。

　在座的諸人都是愛茶之人，當即對顧夫人的手藝開始期待。比如早就嘗過顧然手藝的絕晏，說不定顧然的手藝還是被顧夫人熏陶出來的。

　果真，顧夫人做了一桌滿漢全席。色香味俱全無一不精致，素菜十八樣葷菜十八樣，湯品六樣，還有一些瓜果糕點清茶什麽的，隻待吃完飯後再呈上來。

　酒是顧夫人帶的靈酒，才開壇，空氣裡頓時都被香醇而濃鬱的酒香充滿，聞著為之一振。

　“好酒好酒，如此珍品，世間能釀出來的怕是沒有幾個。”絕晏有些陶醉的開口讚揚道，其他人也紛紛附議。

　顧夫人聞言笑了笑，眉目間的神情略有些思念，“這是家主釀的酒，本就是為了喜事準備的。”

　那人說，結緣釀埋在桃樹下有四壇，我們成婚已經開過一壇，若是兩個孩子日後成人結侶，每人一壇酒，也算是一樁美事，而剩下的一壇，等飛升過後或者是一同偕老再喝個痛快。

　顧家家主，現在不就是顧夫人麽？有些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顧燃卻是馬上回神過來，母親這是又在思念父親了。在顧夫人心底，顧家家主永遠只有一個，哪怕現在掌權者是她，依舊無法消磨掉那人的地位。

　“是父親釀的酒嗎？”顧然出聲詢問。

　“對。”顧夫人點頭，隨後為在座的人都倒上一杯酒。杯酒滿斟，即舉杯相邀，“今日之酒，一祝賀我們然兒結侶之喜，二祝賀我們顧家團聚之喜，三則祝賀在座的諸位同樂之喜。”

　“同喜同喜！”眾人一起起身回禮，將各自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醇香而濃烈，後勁讓修為不過化神期的人禁不住體內靈力的湧動，好似身體萬千的毛孔都舒展開來，那般舒坦。

　顧然的面色泛起紅潤，目光微微出神，似乎是在回味剛才的留香，體內的水靈力也在自發運轉著。

　玄瀾見狀，便握著他的手度了一道靈力過去，幫助他吸納酒中的靈氣。這酒的後勁對於顧然來說還是太大了些，若是不及時吸納，恐怕是會喝醉。

　殊不知，冰於水，本就是很微妙的共同體，玄瀾的這一道靈氣過去，讓顧然體內活躍的水靈氣更加的舒坦了。

　顧然的眼睛染上水色，一眨不眨的看向了玄瀾。

　“多吃一些，嶽母的手藝很好。”玄瀾別開眼，將心中湧上來的情愫按捺下，然後不動聲色的為顧然多夾了幾道菜。

　“好。”顧然點頭，渾然不知自己方才差點惹過什麽禍。

　菜色生香，口感極佳，還有一種讓人熟悉的感覺湧上來，或許每個母親給自己孩子做出來的飯食都是這樣的感覺吧。

　顧然這樣想著，口中也毫不吝嗇的讚揚道，“母親做出來的飯菜好吃極了。”

　“那就好，多吃一些，這是八寶珍鴨，你小時候可愛吃這個了。”顧夫人笑眯眯的，也替顧然開始夾菜。

　沒過多久，顧然眼裡的菜色基本上樣樣都有，疊在一塊好似一個小山丘一般，最上面的還是一塊琥珀琉璃雞。這個場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識……顧然忍不住歪頭看了眼自家弟弟的碗裡，比自己的平坦了許多。

　“小燃也多吃一點。”顧然幾筷子下去，一對雙生子的碗差不多變成了一個模樣。

　顧燃抱著滿滿的一碗飯菜愣住，卻沒有拒絕來自兄長的好意，開始慢慢吃了起來。

　“嘖嘖嘖，飯桌上哪有那麽多謙讓的，快吃快吃，等下就沒有了。”絕晏夾菜的速度快成殘影，三兩下過後他面前的盤子裡的食物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少。

　其他人這才驚覺過來，一個個動了筷子。

　這一頓飯可謂酒足飯飽，等他們吃完後，又閑聊了幾句。

　“說起來，我們初到這海珠城，也應該去拜訪一面西海大妖。畢竟他才是這西海的霸主。”雲虛捧著茶幽幽道。

　怎知，絕晏搖頭反駁，“也不盡然，這西海的霸主如今可並非西海遲昇。”

　“嗯？”其他人皆是一臉迷茫的望著他。這時候並沒有什麽傳聞，難道還能有誰偷偷佔了西海遲昇的地盤不成？

　絕晏故作神秘，吊著眾人的好奇問，“想知道嗎？”

　就夜未荒也忍不住跟著點頭，好似是即將聽到一個驚天的八卦，眾人不禁悄悄豎起耳朵。

　“咳咳咳！”絕晏清了清嗓子解釋道，“這不是西海神珠已經化形了麽，遲昇是西海神珠的伴生獸，現在整個西海的霸主就是西海神珠，並非遲昇。”

　絕晏說完後，全場一片寂靜。

　沒有過多的驚訝，雲虛甚至有那麽點一言難盡的把茶一口喝完了。還以為會是什麽驚天動地的秘密，沒想到結局竟然索然無味。

　“喂喂喂！給點面子嘛，你們怎麽都一副這個樣子！”絕晏喊道。

　“實在是值得冷場的一個回答。”夜未荒這一次也無法理解自己同魔修道友的腦子裡的思維。

　“不過說起來，西海神珠的確是整個西海的神明一樣的存在。”顧然見神情耷拉下來的絕晏前輩，當即替他解圍。

　“這是自然，那我們這一次準備的賀禮還需要慎重考慮。”

　“是啊，之前準備的那一份還要再多加一份。說起來也有點奇怪的感覺。”雲洵嚷嚷著，神情多了幾分回憶。

　“怎麽了？”雲虛問他。

　“這雙人份的大禮，好像是之前就已經準備過一次了，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雲洵盤算了一圈自己的小金庫，一時間有些想不大起來，反正雙人份的大禮就是有點大出血。

　“嗯？你是說這個呀，之前玄瀾師叔與小師弟結侶，大家不都是準備雙人份的麽。”雲虛一語道破天機。

　“……”顧然面對眾人的注視微微一笑，“說不定西海神珠和大妖遲昇的感情也是非常的好呢。”

　很有道理！無論是從兩人的身份，還有數千年的陪伴，化形了的西海神珠對於遲昇來說肯定是更加重要了，那麽……

　“阿嚏——！”海珠城的宮殿內，抱著靈果吃的西珠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面前的遲昇神情有些憂慮，“怎麽了珠珠，這靈果之前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西珠搖搖頭，凝神思考了一會兒，才仰起臉來問道。“西海是不是來了很多很有趣的人？我們可以去見見他們嗎？”

　“幾乎來三界秘境裡的人最後都會匯聚到西海來，珠珠相見誰都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麽都可以。遲昇俯身湊近西珠，將他抱進懷裡。

　“好呀，到時候出門逛逛吧，海珠城到時候肯定很有趣。”西珠笑了笑，眼睛成了一輪彎月。

　“好。”遲昇縱容著。

　****

　海珠城是沒有晝夜之分的，永不停息的水流溫柔的穿梭，在這日光觸及不到的深海裡，唯有神珠庇佑的光輝，籠罩著這座城。

　盡管如此，沒有日光，依靠照明的大部分都是夜明珠。看上去如凡世界的夜燈，懸浮在城中，構建成一條條的路。所有路的盡頭交匯之處，一顆神珠溫柔的流轉著。

　來來往往是海珠城裡土著海妖，還有一些其他三界的人。顧然與玄瀾並肩走著，身後跟著顧燃和玄劍宗的幾位小輩，在街上閑逛著。

　“師父，你怎麽偷偷跟過來了？不是和掌門師叔一起看家嗎？”逛到一半，離洛驀地發現自己身側靠後的人驚叫出聲。

　雲洵看著自家蠢徒弟，有些嫌棄道，“都說了一些事情看破不說破，你這個臭小子，竟然還叫的這麽大聲。為師不要面子的嗎？”

　“這不是太驚訝了麽……”離洛訕訕然，卻仍然沒有消下去他多余的好奇心，“不過師父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麽偷偷跟過來了？”

　“……”雲洵有點想打人，而事實上，他下一瞬間也這麽做了，“咚！”離洛的腦門上多了一個包。“什麽叫偷偷跟過來，為師這是順路，跟你們一道走。會不會說話，怎麽說話的呢？”

　離洛被教訓得沒有脾氣，撅著嘴往旁邊站了站。

　雲洵跟過來，玄瀾是早就知道的，若不是顧夫人在安排顧家弟子，雲虛說不定也一溜煙跑出來了。

　這時候保持掌門的排面，可是非常重要，別人家的家主那般盡職，自己也不能缺席不是。雲虛看著空蕩蕩的左右歎息，想要讓首徒給自己沏茶，隨後又想起離琅也被他轟出去了，當即沒忍住小聲的自言自語了一句“什麽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