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讓找到蕭訶的時候, 蕭訶被丟在孤兒院的門口。
還是冬天,嬰兒身上隻裹著薄薄的一層被子, 被凍得大哭。他用法術替他擋住寒冷, 小孩總算是不哭了,卻被孤兒院的人給抱了進去。
蕭讓很想直接把自己的阿訶搶過來,轉念一想阿訶的記憶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恢復, 這個世界的法則複雜,還有人為建立的規矩。
他隻手可在這個世界通天稱王, 卻不想讓自己的阿訶對他產生除了愛意眷戀,另外的不好情緒。
於是蕭讓仔細的研究了關於這個世界的各種法則, 還有每個國家的法律。他給自己弄出一個身份,一個剛剛逝去雙親的貴族世家的嫡子,年紀和阿訶相差七歲。和他們上一世的樣子一模一樣。
只不過, 這一世是七歲的蕭讓接回還是嬰兒的蕭訶。
蕭家人沒人反對自家大少爺的決定,他們都覺得蕭讓的做法特別“正確”。收養一個小孩子作為弟弟也沒有什麽, 剛好大少爺也需要人陪伴。
但是給嬰兒洗澡, 替他喂牛奶, 換衣服, 都是蕭讓親自做的。下人們遲疑了好一會兒,覺得“很正常”,大少爺真喜歡這個孩子。
一直到蕭訶長到十四歲,他被小女生塞了一分情書, 回來後看著他哥的臉有些束手無策。蕭讓自然是舍不得罵他的,但是臉色依舊很臭。
到底什麽時候阿訶的記憶才能蘇醒?蕭讓忍耐著, 讓自己出國,神識卻繼續如影隨形的停留在蕭訶的身邊。他怕自己留下來,會對阿訶留下不好的記憶。
蕭訶對於寵溺自己的哥哥要去國外十分傷心,他哭了好久,但是哥哥都沒有改變決定,在他的額頭親了一口就離開了。
下人們勸他為家族考慮一些,告訴他蕭讓身為繼承人有多麽忙碌。
蕭訶覺得自己太幼稚了,需要體諒哥哥,但是突然失去了一個寵溺了自己十四歲的人,讓他幾乎每日每夜都在思念。他每天都會和蕭讓打電話,視頻,盡管這樣,他最渴望自家哥哥的擁抱。
他是蕭家的養子,以前有人在他面前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都被蕭讓不留情的收拾掉了。他望著蕭讓挺拔的背影,忽而覺得不是哥哥的親弟弟也沒有關系,哪怕沒有血緣,這個人還是會疼愛自己。
又是兩年過去,十六歲的蕭訶第一次夢遺。醒來後他無比的茫然,被子裡的氣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麽夢裡面壓著他的人會是自己的哥哥。
這個真的太可恥了,怎麽能把自己的哥哥當做春夢對象。要是被哥哥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被討厭的吧。
第二天,蕭讓和自家弟弟視頻的時候,發現蕭訶的目光總是躲躲閃閃,也不敢看自己。他沒有問原因,但覺得不管是什麽事情,自己一定要回去一趟。聽說青春期的男孩子很容易叛逆,如果自己不在阿訶的身邊,他產生的反逆心理怎麽辦?
蕭讓不動聲色的回國,沒有和蕭訶說一聲,就開車到蕭訶的學校門口去接自家弟弟放學。卻撞上了有個男生和自家弟弟表白。
蕭讓笑了,直接下車把自家弟弟帶走。
“哥哥,我……”蕭訶有些不安的被蕭讓牽著走。
“回家再說。”哪怕很不開心,蕭讓依舊會隱忍。不過看他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路過的兩人有什麽不同。
回到家,蕭讓和蕭訶坐在沙發上,兩人面對面坐著。矮了蕭讓半個頭的蕭訶有些慌張的看著自家哥哥,一副準備認錯的樣子。
“阿訶,你和哥哥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那個男孩子?”蕭讓溫聲詢問,眼睛的色澤不自覺的愈發深沉起來。
蕭訶搖頭,他怎麽可能喜歡那個男生,只是被人表白的時候突然想起自己做的那個夢,男生可以喜歡男生的話,那麽他喜歡哥哥的話?蕭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臉上有了可疑的紅暈。
“阿訶。”蕭讓的聲音加重了幾分。舍不得發怒,卻一直忍不住保持著低氣壓。
“哥哥,我沒有喜歡上他。”蕭訶連忙出聲反駁。
“……先去休息吧,明天你還要上課。”蕭讓深吸了一口氣,安撫性的對蕭訶說著,自己則走進書房開始處理文件。腦海中的思緒萬千,蕭讓冷靜的選擇一個最為合理的方案,實際上,只要有關蕭訶,他就無法冷靜。魔氣順著他的眼角蔓延出魔紋,襯著那張俊美的臉顯得有些妖異。
夜色深沉。
“哥哥……”睡著了的蕭訶抱著被子喃喃自語,他的床邊才緩緩出現一道身影,來人是蕭讓。他替蕭訶捏了捏被子,望著睡熟的少年,眼底閃過幾分幽澤。
“你這樣,和偷窺狂差不多啊蕭讓。”一道令蕭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響起。是傳音入耳,除了蕭讓誰也聽不見。
這個人怎麽會在這裡,“……雲然師叔?”蕭讓錯愕的看著自己面前突然出現的兩道人影,“你們怎麽會來到這個世界?”
“你可以理解為我們是在新婚度蜜月。”顧然用了這個世界的通用語。“所以來這個世界逛逛。”
這令蕭讓思索了一會兒,“已經好幾百年過去,兩位早也不是新婚才對。”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顧然挑眉,目光轉移到蕭訶熟睡的臉上,“他還沒有記起來嗎?”
“嗯。”蕭讓有些挫敗。
“你不妨,等他成年。”顧然若有所思。
“阿訶已經十六歲了。”
“這個世界的法定成年是十八歲,而且,你一直給蕭訶輸入靈氣,彼消此長,這個世界沒有過多的靈氣補充,適當注意一點吧。”以命養命的事情,也要詢問被養的人願不願意。顧然抿著唇,想起的念頭還沒有來得及擴散,就被身邊的人攬住。
蕭訶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依舊是自己和哥哥。
那一年村裡發了饑荒,父母餓死在村裡,他被村裡人當成了備用糧食,為了不被吃掉,他逃了出去。
普天之下,乞兒諸多,他也是其中的一個。好在這座城池的大戶人家挺多,撿一些剩下的也可以勉強溫飽。
有一天,他在大街上不小心撞上了一位體弱多病的貴少爺。雖然是容貌蒼白的臉,可那面容卻是自己熟悉無比的臉,“哥哥!”他喊了那名世家貴少爺一聲,卻又後知後覺的閉上嘴,這裡不是他的那個世界,哥哥是不會這樣的……蕭訶有些想不明白。
“你這個小叫花竟然敢衝撞大少爺,還敢佇立在這裡,趕緊滾開。”有仆從走過來拉扯他,卻被一道靈力給推開了。仆從當即有些不安的看向出手的那人,“大……大少爺?”
“你退下。”蕭讓讓仆從退到一邊,低頭詢問才到他腰間的小孩一聲,“你剛剛叫我什麽?”
“我剛剛……叫你哥哥……”蕭訶在他注視下有些局促不安。
蕭讓聞言驀地彎起唇角笑了,他本來就生得極好,眉目如清月,將人都看呆了。“那你,要不要和哥哥回家?”
蕭訶看著這張笑顏,沒忍住點頭說了一聲好。於是他被世家大少爺蕭讓牽著手帶了回去,成了蕭家的養子,名字是哥哥取的,叫蕭訶。
蕭家是修真世家,用凡人的話來說,就是仙人生活的地方。俗世界的東西蕭家也有,但無一不精致,從大到小都有講究。
蕭家這一輩天賦最好的就是蕭讓,加上又是嫡長子。可惜他身上兩種天生靈體相互碰撞,讓身體隨著年齡增長變得脆弱不堪,面色經常是病態的蒼白。
蕭訶的天賦並不好,他看見哥哥的眼中有遺憾的神色,但沒有厭惡自己,蕭讓說,“這樣也好,反正我也不一定能一直用這樣的身體活下去,等到那天,阿訶就和哥哥一起走好不好?”
“好。”蕭訶沒有異議,他本來就是哥哥撿回來的,只要聽哥哥的就好了。
可沒有多久,令人沒有想到的變故發生。蕭家被仇家滅了幾乎滿門,蕭訶背著比他大了七歲的蕭讓一路逃亡。蕭讓的病上加傷,有好幾次,他都讓蕭訶放下自己去逃生,蕭訶哭紅了眼睛就是不肯。
後來實在沒有辦法逃了,仇家窮追不舍,蕭訶替蕭讓擋了一刀後昏迷了過去。昏迷前隱隱約約聽到劍氣作響的聲音。
再醒來後,他才知道,他與哥哥一同被外出歷練的玄劍宗弟子救下來了。
“嗨呀大師兄,你看他們兩人多可憐,你就讓掌門師伯收留他們吧。”一道軟糯的聲音響起。
“規矩不可廢。”玄劍宗是隱世門派,收弟子的要求一向都是看資質。“最多安排在外門,弱肉強食,生死有命,師弟莫要繼續胡鬧。”
“多謝兩位修士救命之恩。”蕭讓帶著蕭訶給兩名玄劍宗弟子行了一記大禮。
“不客氣,行俠仗義嘛。不過要不是你弟弟替你擋那一刀,我們玄劍宗有再好的傷藥也救不回你。”
“我家阿訶自然是極好。”
他們至此入了玄劍宗的庇護,成了外門弟子。仇家沒有,但蕭讓的病一直需要天材地寶護著,蕭訶的天賦又不好,想要突破築基成為內門弟子簡直難上加難。
每日只能從後山獵一些靈獸,找一些普通靈果拿去集市上賣。沒想到遇到了一名身份尊貴的親傳弟子,用一塊上等靈石買他的靈獸。蕭訶真的高興壞了,可又擔心這靈石被人搶去,好在那名親傳弟子後來察覺到動靜又將自己送回去。
喜事逢雙,這人竟然還能解決兄長的病。蕭訶自然是極其高興,他見到自家兄長在病好後勢如破竹的晉升,一路從煉氣到元嬰。
可自己的資質僅僅能築基而已,與兄長的差距越來越遠,遲早有一天,他們之間會有一道難以跨越的天塹。
蕭訶開始有一些擔心,後來屍鬼之亂後,蕭讓給他用了不少天材地寶,他也慢慢的晉升修為,還說要帶自己去菩提界……可惜世事難料。菩提樹心世界裡的一千年,便是自己生命的極限。
他無法像兄長那樣不斷進步,甚至達到大乘期,日後還有渡劫飛升。他會化為黃土,一身修為歸還給天道。然後,與兄長從此陰陽兩隔。
心像是被挖出一個口子,蕭訶覺得疼的厲害。他想要從菩提樹心出去,他會老去,死的時候肯定很難看,不能讓兄長知道,不想讓他用嫌棄的目光看自己。
還沒跑出去,就被兄長追到了跟前。
兄長說心悅自己。
兄長說想要與自己結為道侶。
可是,交握的手指已經蒼老,他即將逝去。
他的目光渙散,倒映在瞳孔中的那個人終究是一念成魔。
“哥哥——!”蕭訶從夢裡蘇醒。
“阿訶,怎麽了?”蕭讓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讓他安心的同時心頭又無法遏製的生出一股衝動來。
赤著腳跑出去抱住了那個人,感受到他真真實實的氣息,蕭訶對上那雙如深潭水一樣的眼,說,“哥哥,我喜歡你,你能做我的道侶嗎?”
前世我所不敢的事情。
前世裡我至死才說出的感情。
我現在來告訴你。
“我的阿訶,終於是想起來了。”蕭讓抱著他,眼睛裡滿是歡喜。“當然可以。”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完結。讓我們下一本書再見吧。
安利新書,《保護我方弱雞路癡夫人》未來架空輕松蘇爽畫風,即將上線
計劃的下下本應該是《師兄》同樣耽美修真文,師兄弟年上啦。
感謝一直陪伴的小天使,真的超級超級喜歡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