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過多久, 季嶼就後悔這麽說了。
因為這件事一時半會結束不了,甚至也許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人類摸索新紀元的開始。
季遠生雖然被抓了起來,但“科學沒有上限”的口號依舊沒有停止,仍時不時地登上各國媒體的熱搜,並且伴隨著觸目驚心的圖像或視頻。
每天仍有數十個實驗失敗的變異人屍體被投入各大洋,有的被海洋生物撕扯吞噬,有的隨波逐流, 飄向海岸,被沿岸的捕魚船或者漁民撈到,掀起一次次的話題和熱搜。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各國政府再無法隱瞞他們的百姓, 也實在隱瞞不了了,因為流入市場的變異疫苗開始發揮作用,被注射人群因問題疫苗而產生的指甲脫落的現象停止, 但並不是轉好, 而是長出了鋒利如獸類一般的尖爪。
一次次的質問, 一次次的聲討, 一次次的遊行。每天打開新聞, 都能看到國內外或多或少, 上演著不同程度的混亂。
最嚴重是的非國、白銀國以及墨國,這幾個國家已然成了科學狂熱者的聖地, 即使出入境被嚴格管制, 也仍有無數人采用非法手段進入其中, 隻為看一眼那些所謂的變異人。
信息化的時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容易操控人心的時代。
尤其這個社會上存在著許多心有不甘的Omega和Beta,存在著無數想要變的更強的Alpha,因此幕後的人只是放出一些實驗片段,拋出一些糖衣炮彈,便能輕而易舉地撩動一部分人的心。
他們也許表面上和大眾一起叱責著人體實驗的病態和瘋狂,但心裡的某處角落,又藏著一點小心思——希望這個研究能夠成功,希望藥劑能夠快點問世。
沒人願意自己生來低人一等,也沒人不希望自己、以及自己的後代成為強者。
只要有人不滿現狀,他們便會對改變充滿期望。
即使明知道對方是不懷好意的,是邪惡的,也非常樂意同魔鬼做交易。
但更多的,還是吃瓜群眾。
畢竟在各國及時的舉措之下,疫苗事件並未涉及太多人,被抓去進行人體實驗的人也只是少數,再加上防治疫苗的大力研發和輿論的管理,除了幾個重災地外,其他地方依舊風平浪靜,人們的生活沒有受到影響,仍照常進行。
76L:其實我還挺好奇的,如果我變成動物的話會變成什麽?我希望是雪豹,我喜歡雪豹。
84L:我喜歡大熊貓,我想當國寶。
85L:要大家都變成動物的話還分ABO嗎?或者說同種動物之間還分ABO嗎?弱肉強食我OK,同類之間還分三六九那就不太OK了。
88L:只有現有的動物可以選嗎?我其實挺想變成猛獁象的,一jio一個熊孩子!賊帥氣!
……
152L:這是要進入獸人時代嗎?
166L:??等會!152在說什麽好東西!忽然想看獸人文了,求姐妹們推薦!!!獸x人,人x獸,獸x獸我都吃!!求糧!!
“這都什麽啊……”
季嶼刷著論壇,被一些回復看得一愣一愣的,“獸人是什麽鬼?”隻怔了一瞬,他就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哦了聲,“懂了。”
“懂什麽了?”終於把兩個小的哄睡,就算精力強盛如Alpha,此刻也恨不得直接癱在地上。賀宙張開雙手,毫無形象地仰靠在沙發上,說完側過頭,伸手戳了戳季嶼的臉頰。
季嶼生產完後什麽都不用動手,孩子完全由他來帶,無論喂奶哄睡陪玩都是他,而季嶼只要坐在一旁穩定小宇宙的心就行,算是真真正正地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日子順心,又養得好,賀宙總覺得他似乎圓潤了一些。
下巴不如以前那麽尖了,臉頰上也有了肉。
捏一捏,軟軟的。
“癢啊。”季嶼懶洋洋地推了把賀宙的手,一次沒推開,就沒有再推,他已經越來越習慣賀宙親昵的小動作了。
他又說,“就獸人嘛,我有在獵奇區裡看過。”
“獸人?”
季嶼點頭,剛要開口,又欲言又止地看了賀宙一眼:“……你不知道?”
賀宙一本正經搖頭:“我不知道。”
這話題汙得很,季嶼囫圇道:“就,動物和人,那什麽什麽。”
賀宙眨眼:“什麽什麽?”
季嶼頓了頓,狐疑地看著賀宙:“你真不明白?”
賀宙點頭:“嗯,是什麽?”
季嶼蹙起眉盯著賀宙看了半晌,才乾巴巴地說:“就……啪啪啪。”
說完低咳一聲,別開頭,“我才不信你沒看過類似新聞,前不久不還有個音國男人愛上了馬,跟馬那什麽,最後好像是……腸穿肚爛了麽。哎過過過!這個話題過!”季嶼擰眉擺手。
賀宙側眸看他,悶笑出聲。
季嶼耳朵一熱,低頭咻咻地劃著平板,不吱聲。
終於看夠了,賀宙才往季嶼旁邊坐了坐,噘唇在他側臉上親了口,又親了一口,接著坐近一點,把頭擱在季嶼肩窩。
鼻腔被溫暖乾淨的氣息包圍,賀宙一動不動地靠著季嶼。
季嶼問:“累了?”
“嗯。”看著近在咫尺的誘人腺體,賀宙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熱乎乎的,光滑又細膩,讓他的虎牙躍躍欲試,想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印記。
“手別亂摸。”
賀宙沒有挪開手:“隻摸摸。”
季嶼往旁邊移開一些,扭頭看他。
賀宙眉眼深邃,坐姿隨意,除了眼簾略顯疲憊得微微垂下,乍一看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但眼睛裡……
季嶼伸手撫了下賀宙的眼睛。
睫毛從敏感的指腹上擦過,那雙深黑色的瞳眸裡分明染著蠢蠢欲動的火。
兩個孩子都睡著了,家裡也沒別的人在。
季嶼會意地伸手勾了勾賀宙的下巴,在他的注視中俯身把唇壓了上去,低聲說:“給你的獎勵,最近辛苦了。”
賀宙咧開唇,拉著他一塊倒在沙發上。
“就一個吻,哪裡夠?”
密密匝匝的吻落在季嶼唇上,低啞的嗓音響起,“如果真的以後所有人都會變異,小宇宙是龍……那我會是什麽?”
手指攥緊堅實的背肌,季嶼額頭冒汗:“我怎麽知道。”
唇湊到耳邊,賀宙跟他咬耳朵:“可能也是龍。”
灼熱的呼吸噴進耳蝸,在擁緊季嶼的同時他開口道,“據說,龍好像有兩個……”
“瞎扯!”
賀宙低笑出聲,把懷裡的人吻了又吻。
—
局勢再不明朗,普通人的日子也還是要繼續過。
天越來越冷,徹底地進入了天寒地凍的二月。
今天是大年三十,過了晚上就是春節。賀宅已經張燈結彩,門口院內全掛上了紅燈籠和彩帶,光看著都覺得喜氣洋洋。
小宇宙和小星河都穿得圓滾滾的,季嶼還用紅薺菜碾成的汁在他們倆眉心點了個紅點,看著就跟白胖胖的年畫娃娃似的,誰見了都誇一聲福氣。
“小~宇~宙~”季嶼拍了拍手。
“啊!”小宇宙聲音清脆,小手舉得高高。
“小~星~河~”
躺在嬰兒搖椅裡的小奶娃眨巴眨巴眼,驀地打了個哈欠。
打完哈欠的他別開頭,大眼睛盯著搖椅上掛著的一串紅色的大鈴鐺,看得目不轉睛,張著的小嘴口水都流了下來。
小宇宙雖然會爭寵,但也很喜歡這個弟弟。
見小星河盯著鈴鐺不停地看,他噠噠走到搖籃旁,伸手把鈴鐺往下拽了拽,竟是直接送到了小星河的嘴裡。
“誒誒誒!”
季嶼趕緊過去製止,“這個冷的,弟弟吃了要拉肚肚的哦。”
小宇宙聞言,眨眨眼,忽地張嘴在鈴鐺上哈了下氣,接著又往小星河的嘴裡送,小星河也配合得很,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鈴鐺,到了嘴邊立刻啊嗚一口含住。
一個敢送,一個敢吃。
季嶼歎了聲氣,又好笑又無奈地捏著小星河的嘴巴,把鈴鐺從他嘴裡拿了出來。
一拿出來小星河就扁扁嘴要哭,站在一旁的小宇宙見狀立刻捧住小星河的臉,一個來自哥哥的愛的啵啵就送了上去。
“哦~哦~哭哭不要~”他哄得也有模有樣。
季嶼單手托腮看著兄弟倆,心軟了又軟,拿出手機又是拍照又是錄視頻。
這時賀宙從外面進來,兩隻手上大包小包地提滿了東西。
最近他可以說是身兼數職,又要當奶爸,又要當玩具采購員,還是修理工、清潔工、保姆,又出錢又出力,整個人就圍著家裡一大兩小轉了。
他走到季嶼旁邊把東西放下,接著脫掉外套,盤腿坐下,定定心心地拆起快遞盒。
“拆快遞快樂嗎?”季嶼不禁問。
“非常快樂。”
賀宙笑著抬頭,“一起拆嗎?”
季嶼道:“小宇宙喜歡,讓小宇宙跟你一起。”
季嶼的話才說完,小宇宙就放開了嚶嚶哭的弟弟,屁顛屁顛地跑到賀宙身旁,他跟個小大人似的一手搭在賀宙肩上,一手指著場上的快遞。
“嗯!”
拆那個!
“好。”賀宙拿過盒子拆開,裡面是一套精致的玩具禮盒,零件分散,需要拚裝。這個是專門買給小宇宙的。
“呀!挖嘰嘰!”小宇宙興奮得眼睛都亮了,還在原地蹦了兩下。
賀宙笑:“喜不喜歡?”
“嗯!”小宇宙用力點了點小腦袋,“快快快!”他奶聲奶氣地催著,臉上寫滿了迫不及待。
屋外喜氣洋洋,屋內也滿是溫馨。
季嶼看看獨自吃手指的小星河,再看看那頭哈哈樂的父子倆,眼裡心裡都是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柔和。
“你說,你爸今天能回來嗎?”
賀宙正低著頭擰螺絲:“我回來的時候又給他打電話確認了,能回,就是得晚點,不過肯定能趕得上晚飯。”
“那就好。”季嶼點了點頭。
他喜歡過年,喜歡熱鬧,也喜歡團圓。
喜歡過年時布滿煙花的天空,還喜歡熱騰騰的火鍋和充滿歡笑的飯桌,喜歡討紅包,還喜歡跟爸爸一塊兒坐在客廳裡看春晚,好笑的地方一起笑,不好笑的地方一起吐槽。
今年煙花依舊,火鍋和紅包也有,電視一直停在央視一套,到點會準時開播春晚。
就是……
身邊的人變了。
多了幾個,又少了一個。
季嶼單手托腮,發了會怔後拿出手機,接著按下熟悉的號碼。
【除夕快樂】
短信發得毫不猶豫。
【你也除夕快樂^w^】
對方不僅秒回,還配了個萌萌的表情。
季嶼忽地樂了,不禁猜想對面肯定是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子。
這麽想著,他笑著收起了手機。
心裡那點落寞被一個善意的短信拂開,季嶼深吸了下氣,嘴角重新揚了起來。
抬起頭,正對上賀宙含笑的眼睛。
心下徹底放松,季嶼彎了眉眼,也衝賀宙露出大大的笑容:“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