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時候犯過什麽錯沒有？

　無論答案與否，任何人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自己的內心都會給出一點什麽。就像程昱小時候一定不會是個乖乖仔，優秀如林曦晨小時候也有過和好友一起逃課看小黃片的歷史。

　誰都有犯錯的時候。

　問題在於有些錯誤你犯下了以後，是怎麽面對的。

　·

　從亞古斯都到最近的城鎮只要兩三個小時，程昱他們已經快走完一半的旅程了，如果這個時候再不回轉，或者再不采取什麽措施，等他們從城鎮上再坐車回來，估計天都已經黑了。

　那麽離家出走這件事肯定誰也瞞不了。

　“這樣吧……”

　程昱摸了摸鼻尖。他可沒有去當人臨時保姆的愛好，也不想回去了之後接受任何一方的大吵大鬧，程昱坐直了身子，“你身上還有多少錢，夠我們倆現在喊車回去嗎？”

　百麗兒看了他一眼，滿眼震驚。

　“你是成年人！”

　她的聲音尖尖的，帶著不滿和訝異，“你身上有錢！”

　程昱無奈地聳聳肩，“成，我是大人，但我也是沒有錢的大人，我當然要靠你來出車費……”

　“你都成年了為什麽還要……我來出車費？”

　百麗兒抱緊了書包瞪圓了眼睛。在這個小姑娘的世界觀裡，她這還是第一次意識到身邊的成年人不能給予自己幫助，自己甚至還要幫助回去。

　“我不要。”

　百麗兒拒絕。

　“得了吧，你那也算是不義之財，幫助了我才算的上用對了地方。”

　程昱堅持。

　“我有用的！”百麗兒猛地把書包舉高，她又急又惱，“我要靠它們把我之前的東西贖回來！”

　藍色的光標懸浮在半空中，林曦晨說得沒錯，這段時間確實有不少的珠寶失蹤了，那些案件根據月份、地點還有金錢大小分布成了一大張圖，莎碧娜看了一眼後嗤笑一聲。

　“得了吧，我再怎麽傻，也不會相信一個未成年的女孩有能力……”她盯著光標上的一點，深吸一口氣繼續，“有能力去犯下這麽多錯誤。”

　“我說過，這一段時間確實發生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小案子，”林曦晨再一次摸了摸桌子的邊緣，伊蒂絲這一次意識到了，她立馬上前，幫著把光標放到了上司手裡。

　林曦晨摸索著光標上的凸起，他重複了一遍，“這裡面絕大多數都不是你女兒做的。”

　“重點不是她做沒有做，重點是她不會！你們光是這麽認為就是對我女兒的侮辱！”

　林曦晨漠然，“沒有人會想著去為難一個小姑娘。”

　伊蒂絲往前一步，她站在莎碧娜女士面前，她今天就是這對AO之間的緩衝墊。

　“確實，沒人會想著去為難一個小姑娘，但是孩子們總是自己為難自己，如果莎碧娜女士你真的有心，那麽請問去年冬天，百麗兒有沒有什麽不對的情況。我們……”

　Beta舔了舔上唇，斟酌著用詞，“我們如果沒有真憑實據不會這麽和你開口，林曦晨先生說得沒錯，和典當行的負責人交談過後他們確實對一個金發褐眼的小姑娘有點印象。”

　“我，”莎碧娜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閉上了，她冷笑一聲，“我們家的孩子怎麽會缺錢！”

　林曦晨站在伊蒂絲身後，他接過質詢官的話題繼續，這人依舊語氣平緩，“我想我們都清楚的明白夏普一族對Omega的教育方式，年幼的O確實衣食無憂，錦衣玉食，但是在你們家的傳統教育裡，她們是沒有選擇權的。”

　莎碧娜忍不住，“我們家幾百年的傳統都是這……”

　“好了好了，”伊蒂絲伸手把兩人拉遠一點，“太太，我們都清楚，百麗兒從小到大什麽都不缺，因為只要她要什麽，開口就一定會有，但這個前提是，這個東西必須是她開口，然後再被你們決定她能不能得到，但……”

　她特意停頓了一下。

　伊蒂絲轉過身來背對林曦晨，這人·試圖和莎碧娜女士平視，質詢官語氣很溫柔，“然而每個孩子都會有自己秘密的。”

　·

　……

　“我賭包裡是一串你從什麽地方摸來的鋯石鏈子。”

　程昱靠在座椅上，語氣疲憊。

　“不是。”

　百麗兒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她眼中無光。

　“那就是你從你們家的廚房裡摸了一套廚具出來。”

　程昱眨眨眼，身子隨著車身搖擺了一下。

　“哎，你為什麽就不猜猜是銀器呢，一套值錢多了……”

　百麗兒無聲地歎了一口氣，她實在是忍受不了程昱了，但是女孩要想擺脫身邊這個人，就必須和車上其他搭話，一旦搭話，她就要被遣送回家。

　半秒以後百麗兒這個精英兒童總算是忍受不了程昱這種懶散成年人，她坐直身子，聲音尖銳，“你沒錢出來幹什麽！”

　“成年人有很多苦衷的，比如嫁了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比如畢業的時候選擇錯了專業，又或者……”程昱靠在座椅上朝百麗兒眨了眨眼，“拆了東牆想補西牆。”

　“……”

　女孩可算知道身邊這人喋喋不休地找自己談話是為了什麽了，她抱緊書包坐了回去，路程還剩下四分之一，他們走的太遠已經不能回頭，程昱盯著她不放。

　“我剛剛聽你的說法，你很清楚什麽東西值錢，什麽東西不值錢，那你為什麽……”他換了個詞，“你是為了湊到某個數額才去換錢的嗎？”

　百麗兒低著頭，她開始扯裙子上的線條了。

　“是為了那台MA-1008的模型？”

　聽了這話百麗兒抬頭看了程昱一眼，眼中似乎帶著點光彩，片刻女孩眼中的光茫小了下去，她癟著嘴，“不是，我只是，我……”

　說實話，程昱打心底看不起MA-10系列的產品，但是這種玩意的小型模型機對百麗兒這麽大的孩子確實充滿了極大的誘惑，要是他想要，這也是能理解。

　“我把別人的東西弄壞了……”

　“什麽？”

　程昱坐直了身子，不是為了機械甲模型嗎？

　百麗兒側過頭去，為難而又拘謹，她朝玻璃裡的自己翻了一個白眼，然後女孩轉過頭來，語氣生硬，“都說我把別人的東西弄壞了。”

　·

　“我當然知道每個小孩都有自己秘密。”

　莎碧娜猛地甩開伊蒂絲的雙手，她假裝淡定地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到了現在這一刻，這一位女士在還嘴硬，“但是秘密和做錯事可不是同一個概念。”

　“女士。”

　林曦晨不願意再這樣拖遝下去了，如果按照莎碧娜的用詞，程昱現在已經和那個女孩抵達了城市，“如果你真的不認為你那一邊有問題，今天我們就不用繼續在你這裡浪費時間。以夏普家的實力，不可能不給孩子安裝GPS，如果你能找，你早就找了。”

　莎碧娜怒目而視。

　林曦晨反正又看不見，“想必是你和你女兒吵完架了以後才察覺到她離家出走這件事，你想按照GPS來找，但是卻無法定位，不然你也不會急匆匆來我們這裡尋求幫助，無非就是想趁著他們還在路上的時間把人找到，你不願把事情鬧大，夏普家族的顏面很重要。”

　伊蒂絲插嘴，“可現在。”

　林曦晨，“珠寶失蹤這件事不在你的預料中，你也不知道她去城裡是因為一時衝動還是早有預謀。”

　如果是前者，程昱在一切都好，但如果是後者……

　薩比娜終於妥協了，“給我證據，我的天，給我證據，你們說我的女兒是個慣偷，她去城裡是去處理贓物，可是我的天……”她咬著下唇，眼神飄忽，語氣裡可算透出了一絲狼狽。

　“……她才那麽小，我以為程昱陪著沒事，我以為她是第一次離家出走，我想著反正怕什麽呢。她剛剛語氣那麽衝，我想著她出去吃吃苦也好，反正有一位治安官的妻子陪著……”

　莎碧娜一開始一口一個看不起程昱，但是心底裡還是信任的，林曦晨的家族名號畢竟擺在那裡，再怎麽差妻子不會差成什麽樣，不過是那些虛偽而又浮誇的傳統讓這人眼前失明罷了。

　房間裡剩余的人沉默，這位Omega聲音裡帶著懇求，“我能相信程昱對不對，百麗兒和他在一起，我能相信他對不對？”

　“……”

　伊蒂絲看了林曦晨一眼。

　“你能相信他。”

　伊蒂絲是知道程昱是個賭徒的，但全場只有林曦晨知道程昱手中已經有了一枚價值連城的戒指，如果程昱和女孩一起去了當鋪，後面的一切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中。

　林曦晨在千萬分之一秒中做出了決定。

　“所以莎碧娜女士，你得從記憶裡找一找，幫我們確認這裡面哪些是你女兒做的，只有知道她的喜好和想要的金額，我們才能知道他們會去哪種類型的當鋪。”

　“你怕你媽罵你所以不說？”

　程昱訝異，不過他也知道，莎碧娜那種類型不是好處理的。

　“她二十四小時在家，出了外出訪客重心全部在我身上，我犯錯了怎麽開口，她會……”

　百麗兒後面的話不開口，但是程昱知道。

　O與O之間經常會產生一些心心相惜的錯覺，然而程昱知道自己此刻確實是站到了百麗兒這一邊。

　女孩捏著裙子邊，開始無意識地揪線頭，她的書包裡塞得滿滿的，不知道又是些什麽，但是看得出來，她下了很大的決心。

　程昱深深歎了口氣。

　“成，我小時候又不是沒有偷過東西去換錢，只不過我比你聰明多了，小姑娘，前輩給你一個忠告。”

　百麗兒抬起頭來，程昱給了她一個眼神，“不要拿那些容易被追蹤到的東西去交易，你這樣太顯眼了，早晚會被抓個現行的。”

　女孩兒不說話，程昱的目光投向車窗外，車速很快，年長的O小聲道，“這樣吧，如果你和我說你以後不犯了，我就當做不知道，到了地方我們換了錢就回家。”

　到現在百麗兒還不知道這位年長的O囊中羞澀，上了這趟大巴，私房錢已經見了底，如果按照她自己的那種算法，兩個人回去都會很困難，到時候光是回城這一步就十分困難。

　“我當然不會被抓到。”

　程昱轉過頭和百麗兒對視許久，女孩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我在我的定位上做了點手腳，你以為我那麽傻嗎？我這麽多次都沒被抓到，肯定是事先想好過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