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一個陷阱。”
克拉倫斯小聲說。
直到這個時候,這個人才有足夠的時間和清醒的頭腦來看清這整件事情的全貌。
這個故事是從什麽地方開始的呢?
戰爭的號角早於十五年前就吹響了,而這場戰爭白熱化的前奏是誰按下的第一個音符?
羅尼?
不,是克拉倫斯。
是克拉倫斯本人親自將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緩緩拉開了序幕,在他的強力推行和勸導下,社會各界對四月花唯一的重刑犯,愛卡莉·布萊特的去留做出了回應。
最終結論是,關押在首都第一監獄裡的愛卡莉·布萊特將於今年四月接受死刑。
是克拉倫斯這人自己主動將這場戰爭的時間定在了今年四月,並且是由他發出了消息,說要在發布會後宣布和卡密拉女大公結婚。
他把主戰場定在了這裡。
把時間確定在了這個四月具體的某一天,某個時間點。
這是一場天時地利人和的戰爭,不用猜想都能預測到戰爭劇情的走向。而與此同時,克拉倫斯這人的強勁對手羅尼是如何應對的呢?
羅尼接招了。
而那人的反擊是從送走程昱,讓對方和林曦晨結婚開始的?
不。
是從那場萬眾矚目,讓程昱金盆洗手的賭博開始的。
羅尼從一開始就知道,WSJC、警方、MA,甚至軍方都盯上了自己,他要求程昱為自己賺最後一筆錢。而當所有人都注視著自己不放的時候,羅尼隻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如何花掉程昱賺掉的那一個億。
那一個億作為程昱金盆洗手賺的最後一筆錢財,也是羅尼用來迷惑眾人的障眼法。
那一個億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這是一筆巨額財產,也是一筆橫財,是羅尼帳面名目上最顯眼的一筆,是這個關鍵時刻的最重要的籌碼,大家都想知道羅尼拿去幹什麽了。
不出所料,程昱才剛剛離開,那一個億就被羅尼用來在MA采購了重武器,還用的是真名實姓。
這一舉動讓觀察全局的克拉倫斯欣喜若狂,讓暗中監督的WSJC頭疼不已,甚至讓不清楚事態的程昱不惜後期孤身犯險進去MA去查找真相。
在所有人看來,羅尼入套了。
克拉倫斯這人故意讓愛卡莉的死刑在今年的四月舉行,就是想刺激羅尼這些人,讓他們這個月出手。
而羅尼讓克拉倫斯得償所願,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筆重武器的去向上,因為羅尼這個人和程昱一樣,講究的是以牙還牙,血債血償。
看你,用MA自己生產的武器來攻擊MA養起來的財團,用沾滿血汙的雙手製造出的武器來摧毀儈子手,用你們流水線上的武器來屠殺這條流水線上的得利者,這個想法一聽就符合羅尼他們的想法。
而讓克拉倫斯進一步相信這個猜想的原因就是購買完重武器的之後,羅尼還主動送走了程昱。
送得遠遠的,程昱甚至對這場戰爭一點都不知情。
程昱和林曦晨結婚去了。
這個時候在大家眼裡,羅尼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這個人買好了武器,安置好了親友,還入侵了國家信息中心消除了自己的檔案。
這就像是死士在臨行前做好了一切準備,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而根據克拉倫斯之前的安排和判斷,羅尼一定會在今年四月動手。
這是那些四月花受害者的最後一搏,愛卡莉死了以後,沒有人就知道真相了。
螳螂捕蟬,克拉倫斯已經預測到了第一步。
然後就是耐心等待,找到羅尼的武器去了哪裡,還有他到底打算幹什麽。
然而那一個億的重武器干擾了他們所有人。
·
那批武器太顯眼了,顯眼到MA不費吹灰之力就已經找到了那批武器隱藏的痕跡。
羅尼購買重武器清單裡就有一部分含TNT的彈藥,而地鐵廢棄道下的那些藝術裝置品MA的安保部門其實早就已經發現了。
那些所謂藝術品高牆,外表含微量的TNT,內部有鉛無法探測,甚至連牆上的字跡MA都已經破解了,但是他們卻沒有動。
那是當然,因為如果動了,在恐怖襲擊這件事上就站不住腳了。他們要的是——全方位,在所有人知情的情況下,眾目睽睽下逼死羅尼這個人。
克拉倫斯覺得自己已經贏了第一局。
穩妥無比。
那就剩下第二局。
·
第二局是必須逼羅尼現身。
因為只有羅尼現身後才能確保把這人殺死,羅尼太強大了,強大到必須被滅口。
羅尼是這個魚群脫穎而出最強大的那條,就像是一個不穩定的炸彈,誰也不知道這人下一步計劃是什麽,放過了這次還有沒有下一次。
羅尼一個人比嵐澈那一群恐怖分子還要可怕。
然而這是一個很聰明的對手,羅尼從來都不出現在大眾面前,就算出現了攝像頭也不會拍到。
除非……
對,除非程昱。
是的,程昱是這場計劃中誰也沒有預料到的那一部分。克拉倫斯頭疼,這個家夥就像是一顆蹦蹦噠噠的小豆子,程昱確實沒有羅尼難對付,但是那人滑頭得很。
誰知道為什麽程昱會和愛德蒙的學校扯上關系,誰知道程昱為什麽又會突然跑回首都,誰又知道為什麽程昱會跑去MA,但是……
但是只有程昱。羅尼只會去見程昱,哪怕不方便現身只是虛擬身影他都會去見程昱。
想要引出羅尼,就要對程昱下手。
但是程昱被保護的太好了。程昱身邊有林曦晨,有道爾,有WSJC,甚至羅尼也有可能在默默監控著一切。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從別的地方花功夫。
那個給孕婦用的檢測胎兒心跳的手環。
由和他們家關系親近的O類治安官送過去。只要一秒,只要在最關鍵時刻那個手環起到了一秒作用能夠定位程昱和羅尼的位置,這個手環存在的意義就實現了。
但是這一切都還只是猜想,一切都是克拉倫斯的猜測,怎麽能夠讓程昱在最關鍵的那一刻和羅尼見面?怎麽能夠確保在那個時間點程昱知道了這個計劃並且想要阻止?
那就只能賭一把。
賭程昱蒙在鼓裡還並不知情,但知道後那人一定會去阻止羅尼。
所以克拉倫斯冒險在半夜和道爾見了一面,他話中有話,另有所指。這是一場豪賭,而果不其然,在四月十九號上午十一點之前,程昱和羅尼見面了。
道爾上當了。
程昱走錯了一步。
然後軍方鎖死了羅尼的坐標,一切都成定局。
·
第三局……
其實無所謂第三局,只要能夠成功殺死羅尼,能夠死無對證,那麽廢棄地鐵通道裡的東西就沒了意義。無論那裡面真的是炸彈還不是的,總之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到時候只要掌控了輿論就好。
輿論是一把利刃,是這個時代看不清鋒利無比無人能擋的真正的重武器。無論你的意圖如何,站在哪個角度,但是當你站在危害人類反社會的那一面的時候,你就在輿論上輸了。
克拉倫斯算好了三步棋。
一切都按照自己猜想的一模一樣進行著。
本來就是這樣,在特殊時期,當發現恐怖分子並察覺到其有危害大眾的犯罪意圖,確實是可以采取措施將其就地擊斃的。
嘖嘖嘖嘖……
你看羅尼你,你不應該買那些武器的。
你就不應該授人把柄的。
克拉倫斯那時候想。羅尼你確實很聰明,但是你作為一個默默無名的小角色,還是無法掌控整個時代的洪流。
你無法控制愛卡莉·布萊特什麽時候迎接死亡。
同樣你也不能控制網絡上的輿論和社會力量。
你更加不能對我們或者其他人做什麽,你只是某個坐在顯示器後面敲打鍵盤的人,你並不能改變什麽。
在半個小時前,克拉倫斯是這麽認為的。而他確實也是一直這麽認為的。
然而半個小時後,翻天覆地。
而整個事故的爆發點不是在發布會上羅尼現身那一秒,是羅尼主動從樓上跳落那一刻開始起。
·
自殺和被狙殺,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羅尼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阻止這場發布會。
羅尼那人他巴不得發布會成功舉行才好!
這個人用那一個億的重武器和虛假情報迷惑了所有人,其實愛卡莉·布萊特什麽時候死亡都可以,羅尼早就拿到了那些人的名單。
他需要的是轉移視線。
當克拉倫斯、WSJC、警方,甚至軍隊還有所有的人都以為羅尼是要實行恐怖襲擊的時候,其實不然,羅尼從一開始就已經黑進去了Sky的內部。
這人默默等待,如同看自己小醜演戲般把這場發布會的熱度越炒越高,讓全世界關注這件事的人越多越好。
當這人從天空落下去的時候一切才是開始。
【死亡。沒有什麽比死亡更悲壯,更能讓人記住的。對不對,克拉倫斯?】
“對。”
克拉倫斯慢慢站起身,他站在黑暗中回答了羅尼這個問題。
從羅尼自殺起那一秒,整個事態就變了,克拉倫斯從頭到尾都沒猜錯,輿論確實是一把利刃。
但輿論卻又是一場海嘯,你越是想要操縱,越是難以控制其前進的方向。浪花越來越大,你只會看見海嘯即將來臨的征兆,但卻已經無力阻止海嘯摧毀的路徑。
當羅尼變成漫天血雨的時候,海浪的方向就變了。
“很好。”
這個人站在黑暗裡喃喃自語。
“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麽才是無法磨滅悲壯的死亡的。”
·
克拉倫斯猛地拉開門。
門外,男男女女無數的人都在等自己,全部都是MA公司的高層還有受剛剛那件事影響的人物。
“信息反饋部表示網絡輿論現在苗頭很不好……”
“總裁,剛剛股價波動很大,已經跌停了……”
“ICM的記者就在外面想要對你進行采訪……”
“董事會很震驚,這件事……”
“皇室想問你,有關這件事還有卡密拉女大公她……”
……
“克拉倫斯先生,我想有一些事你需要現在和我們的頭兒好好進行解釋。”
此話一出,全場都安靜了下來,一個高大的黑衣人就站在牆邊,氣勢逼人。大家默默看著克拉倫斯和這位,誰都知道這位黑衣人是某個大人物的喉舌。
“我?”
克拉倫斯看了過去,他眼中凶光畢露,“那位先生與其等著我要一個說法,不如動用他的關系把全國上下的網絡關閉了。”
說罷,克拉倫斯看向眾人,“Sky關閉了沒!”
技術負責人小聲道,“沒有……”
“為什麽!”MA的總裁怒吼。
“因為,因為Sky的內核是Matrix,黑客把所有功能都打開了。就技術層面上來說,除非……除非WSJC出面接手。”
能夠打敗魔法的,只有魔法。
能夠阻止Sky的,也只有Matrix。
眾人默然,這個時候,就算有解決方法是個人都不去做的。這畢竟是Matrix的內核,還有這是克拉倫斯和整個MA高層的錯誤,為什麽要把這些事情丟給他們這些底層?
“你被開除了,”克拉倫斯低聲道,“停下來的方案如果不行,那就直接把Sky格式化,叫人把Sky的控制權拿回來!”
“可是控制權,”另一位專家開口,“運行Sky這廂程序的首要指令是羅尼腦死亡。他死了,運行就開始了,而且進入的密匙就在那個人手裡……”
“你以為那人能真死了?”
見大家一臉震驚,克拉倫斯冷冷地笑了。
最清楚你想法的人就是你的敵人。
“羅尼,你以為那種角色會真的死了,不好好看著這一幕!”他朝著眾人大吼,“你們是不是忘記我還是國家戰略武器首席專家這件事?”
全場鴉雀無聲,大家瑟瑟發抖。
克拉倫斯給那個黑衣人使了一個眼色,對方轉身離開,克拉倫斯直接開始聯系手下的人。
“把程昱帶過來,就說他是恐怖分子死前見過的最後一人,協助作案的可能性極大。”
耳麥那頭滋滋,看樣子是有了回信。
“什麽原因?羅尼把那麽多人的個人隱私放上了網絡,不算犯罪?你說什麽?”
克拉倫斯側耳聽了一秒。
“懷孕?”
這人咬牙切齒,“我還巴不得那個小雜種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