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程昱的話來形容亞古斯都這個地方。

　那就是這裡連空氣裡都漂浮著金錢的味道。

　臨近一年的結尾，對那些賺錢養家的人來說，一年中最重要，最繁忙趕工作報告的時候已經來了，而對亞古斯都這些闊太太們來說，又到了一年炫耀的時節。

　那是巴不得把家裡的盤子鑲個金，所有的物品印上昂貴奢侈品的LOGE擺出來的節奏。

　這些話是程昱說的。

　林曦晨歎氣，“別抱怨了，程昱，你得學著做個什麽家常菜出來。”

　“哈！”程昱不耐煩的時候就會用個單音節來表示自己的不滿，他昂起頭，“伊蒂絲。”

　“你再用這種喊仆人的語調喊我一次試試，我現在就給軍婚審核所打個電話信不信？”

　質詢官從他身後走過，伊蒂絲最近文書工作做的也有點多，自然脾氣也不好。她拿著終端戳了戳程昱的後背，“去學做菜。”

　“不，”程昱一把奪過那個終端，“這才是性別歧視好不好！”

　“所有人，每個家庭，都要，做一份，家常菜，展示出來。”

　林曦晨故意一字一句慢慢說，“這是地區傳統。再說了，周太太都要做，為什麽你不可以？”

　“周太太還每天酗酒呢，你們怎麽不說他在書架後面偷藏了那麽多烈酒的事情？”

　“慢點。”伊蒂絲發現了一點不對勁，“周太太的先生特地叮囑過了所有的人，不能讓周太太喝酒，程昱你是怎麽知道他在偷酒喝的？”

　“……”，林曦晨不說話，半分鍾後他站起身，“程昱！”

　他妻子的聲音遠遠地從樓梯上傳來。

　“那是正常的社交活動！”

　·

　“有點無法無天了哈。”

　伊蒂絲提醒了句，她引導林曦晨坐好，“不過也是你慣的。”

　“他是什麽時候和周太太見面的？”

　林曦晨的話語裡透著一句酸味，伊蒂絲可不想知道他的上司和這個地區的大佬之間有什麽過節，但她今天確實有一件事想要說。

　“是這樣，老大。”這位質詢官咬著下唇，“前幾天上面來了通知，那間辦公室，得……”

　她說到了一半說不出來了，伊蒂絲深吸一口氣繼續，“……得清出來。”

　林曦晨想了一下，“截止時間是？”

　“今天。”

　兩個人都有點沉默，林曦晨皺了皺眉，“這樣，我假裝去一次，就說那間辦公室我現在在用如何？”

　伊蒂絲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林曦晨決定了，“就這樣吧。我每個星期去兩次，但裡面的東西維持不動，等到事情結束了我們再說如何？”

　“那真的是麻煩了。”

　伊蒂絲十分感激。

　上一次程昱拿到的那個U盤裡的文件拿的十分匆忙，不少的資料還需要破解，南宮他們已經在第一時間去找達夫先生的小孩。

　但是大家目前都不知道達夫自殺這件事到底有沒有實際性的證據，能夠證明就是埃德蒙他們做的。

　就算是，那麽和孩子到底有沒有關系。

　還有之前那場車禍的事故的報告，那又存在著什麽問題？那些屍骸是誰的？又是什麽人做的報告？葬禮舉行了那麽久，還有證據存在的可能性嗎？

　“其實，其實那間辦公室留下來只是……期望如果，如果孩子們回來的話，能夠找到點東西。”

　達夫的住所早已因為這些事情被人清空了，家人留下來的痕跡不多，而且伊蒂絲說的沒錯，雖然那裡有達夫生前許多的痕跡，但那人自殺時最後一段旅程並不在那裡。

　“謝謝，雖然我知道你不期望我總是說謝謝，不如……”

　這位質詢官和自己上司提出了一個交換的條件，“不如我手把手教程昱做個菜？我們家還是有幾個傳家式的家常菜色的，至少展示的時候不那麽為難。”

　·

　程昱今天白天是被家裡那兩個人壓著去超市的。

　“先學會挑選食物，買一點簡單的東西練練手，你才知道做菜的感覺是什麽樣。”

　伊蒂絲像個老嬤嬤一樣站在自己身後嘀嘀咕咕。

　程昱到現在還分不清茼蒿和香菜到底是不是同一個物種，但他知道都不好吃。

　“程昱說過他會做飯，”林曦晨補刀，“油炒海帶。”

　“你們倆……”程昱走在前面推著購物車，他一邊往車裡扔東西一邊回頭，“你們倆是不是聯合好了來欺負我？”

　“沒有，最近看你精神有點不振，所以壓榨一下看你還是不是以前那個程昱昱。”

　伊蒂絲開始察看程昱隨便選的那些東西。

　“不要壓榨我！不要喊我這個名字，千完不要喊我這個名字！警告你。”

　程昱停了下來，他記得上一次林曦晨在超市裡差點迷路的那件事，這人單手拖著車，又走到了林曦晨身邊。

　林曦晨在辨別空氣裡的味道，察覺到程昱走到了自己的身邊，他不由問，“怎麽了？”

　程昱牽住他的手。

　林曦晨心臟微微一動。

　程昱和這人十指相扣，“好了，放心了，都不會迷路的。大家跟著我走……”

　“跟著你走幹什麽，你個花生醬都買了三個牌子的人，還有你為什麽要買一打芥末醬。”

　伊蒂絲吐槽。

　“你不要……你不要因為你會做幾個菜就這麽，這麽對我哈，總有一天我在機械甲方面會讓你喊我爸爸的。”

　林曦晨笑著聽程昱被伊蒂絲損到口齒不清。

　伊蒂絲把超辣辣椒油挑了出來，她歎氣，“好好好，程昱爸爸。”

　·

　全程程昱都勾著林曦晨的手。

　不要看這個Omega平日裡很暴躁，看上去很沒有耐心，但是林曦晨知道的。程昱在一些方面各位的細致，尤其是對自己還有幼崽。

　程昱喜歡把孩子叫做幼崽。

　他握緊了程昱的手，然後聽對方和伊蒂絲在討論土豆大小和產地到底有什麽區別。程昱一邊嘀咕著土豆崽子們這個詞，一邊回握了一下。

　林曦晨嘴角上揚。

　“我們要去生鮮區，”程昱打算把林曦晨安排在日化品這邊，他踮起腳吻了這人的嘴角一下，“好好守著伊蒂絲挑選的這點東西，要是少了我怕你的下屬半夜偷偷摸摸進來乾掉我。”

　林曦晨笑了一下，“我也可以一起去的。”

　“不行不行，我還記得你的情況呢，那裡味道太大空氣不流通，我怕你過去壓力會變大。”程昱拍了拍林曦晨的胸膛，“乖乖等我們。”

　林曦晨低聲承諾，“好。”

　他其實還不適合在超市這種密閉、人流量大，並且空氣混雜的空間裡呆久了，但是程昱很貼心的想到了這一點。林曦晨遠遠地都能聽到程昱在和伊蒂絲鬥嘴。

　“為什麽是你？”伊蒂絲吐槽。

　“因為林曦晨你打不過。”

　“我格鬥課可是前三名。”

　“哦，你的意思是你要欺負一個盲人嗎？”

　·

　生鮮區，活魚旁。

　“說吧，所以說你和林曦晨像兩個保鏢一樣對我寸步不離是因為什麽？”

　一隻魚從水槽裡差點跳了出來，程昱嚇得往後一退，伊蒂絲一時間還沒意識到這人說了什麽。

　半分鍾後她明白了。

　原來程昱還是知道了。

　“就，不是看你最近……”伊蒂絲沒想到程昱這麽敏銳，她想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我們就是想知道上次的U盤是怎麽拿到的。”

　“可以直接問啊。”程昱看著服務人員把魚逮了回去。

　“……”

　伊蒂絲不說話，其實程昱有自己的途徑拿到資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這也意味著……

　“你還和以前那些人有聯系嗎？程昱？”

　伊蒂絲問的很直接。

　程昱看了過來，但沒有說話。

　伊蒂絲知道這很尷尬，但是其實她還有很多事情想問。

　比如程昱之前到底是什麽生活狀況，賭博是怎麽回事，他還想不想走，之前到底是什麽原因使得程昱鋌而走險想要通過婚姻來逃避相親法。

　還有，程昱他還沒被林曦晨標記呢。再說現在這個世道，就算標記了也有技術能把腺體裡的注射物清除。

　伊蒂絲想知道很多東西。

　“這就是，這就是你們兩個人工作也不做了就這麽盯著我的原因？”程昱問。

　“不不不，你不要生氣，”伊蒂絲本來不想提到這個話題的，她只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不安，來自林曦晨的。

　最近這段時間大家的精神繃得太緊了，伊蒂絲處在這些事件中，通過一些細微的變化察覺到了一點來自Alpha的情緒波動。

　林曦晨知道程昱和過去沒有斷以後，可能是發自Alpha的天性般的有點迷茫。但是他表現得很好，程昱沒有察覺，但是伊蒂絲卻發現了。

　“我沒有生氣。”程昱轉身。

　還說沒有生氣，聽你那語氣我就知道你生氣了。

　伊蒂絲想要道歉，“程昱……”

　“我是真的沒有，”程昱眼神裡透著認真，“林曦晨會，或者Alpha們會怎麽想我是很能理解的。你和他畢竟和我不同，你們在這種地方長大沒去過首都那地方……”

　程昱拿起一顆洋白菜指了指，“Omega離開和突然離婚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首都男性至少有一半的人要做好半夜回去老婆不見了的事實。”

　伊蒂絲站在那裡默默地想，你才沒有釋然呢，你都拿著白菜走了，這說明你肯定聽進去了。

　這位beta有點後悔了，是真的有點後悔了。

　早知道就不說這個話題的。

　·

　伊蒂絲找到這兩人的時候，程昱之前的那點小脾氣又已經不見了，林曦晨拎著那顆洋白菜——是的，程昱堅持要把這顆買下來。

　Alpha揉了一把自己妻子的頭，然後朝著自己的下屬道，“沒事了。”

　“做的菜要從熟菜下降到涼拌那個級別，”Omega低著頭悶悶地講。

　Beta嘴角上扯了一下，然後笑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伊蒂絲搖著頭，“實際上涼拌菜要做的好吃才是真正的大學問，把那洋白菜做成沙拉吧。”

　“成，”林曦晨笑了，“你也就只能拌個沙拉了。”

　程昱氣鼓鼓地，“別小瞧我啊！”

　他們有說有笑地出了超市，第一站先去的是治安官的辦公室。伊蒂絲走在前面，程昱牽著林曦晨的手四下張望。

　半年前，他們也是這樣三個走上來。

　“哇哦，門修好了。”

　程昱還記得在這裡的驚魂事件。

　“門要是不修好才是奇跡，”伊蒂絲幫著拉開門，她請林曦晨先，“你知道換了一個扇……”

　林曦晨發誓他那一秒聽到了‘滴’的一聲。

　多年在戰場上的實戰演練讓他反應迅速，這人一把推開了位於左手邊的伊蒂絲，反身抱住了程昱。

　轟得一聲巨響。

　然後林曦晨就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