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西！”

　埃德蒙今天的聲音有點高昂。

　這個男人穿著黑色鬥篷從台階上大步走下，剛剛被他喊了名字的男孩轉過身來，埃德蒙今天十分高興，高興到他的腳步裡透著一股不可一世。

　也許是他今天站在底部吸多了那些氣體，也可能是因為他又為兩位貴客挑中了兩個好商品。

　更多的可能是，這個孩子今天剩下了。

　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那個儀式圈的正中央，對方臉上帶著白色的面劇，那個孩子正對自己，然後畢恭畢敬地低下頭。

　“先生。”

　啊，多麽可愛的一個男孩，埃德蒙想。當初把凱西留下來是正確的，雖然很多人並不喜歡長大後男孩的體格，但是這個孩子不同。

　“你留在這裡一個人在看什麽？”

　埃德蒙拉高了聲音，語氣拉長，他伸出手去勾男孩的下巴，對方的身體微不可聞地顫抖了一下。

　但是沒有躲。

　“就，剛剛我記得看見有一個玩偶掉了出來，沒有落在火裡。”

　埃德蒙眯眼，他確實記得有這麽一件事。今天有幾個年幼的孩子，太小了，哭哭滴滴的，確實是出了一點紕漏。

　“沒關系，反正東西都是足夠的，今天晚上一切都很完美。”

　男孩不說話，埃德蒙於是伸出手挑開了凱西的面具，看後不由嘖嘖了倆聲。這個金發碧眼的男孩眼角還帶著淤青，一個星期了，還沒有好轉。

　“羅德裡克那個貴族小崽子下手可真重啊，他怎麽敢對你的臉下這麽重的手。”

　凱西眨了眨眼，男孩的眼睫毛溫順地垂下，他小聲道，“沒有關系，只是青了一點。”

　但埃德蒙微微察覺到了一點不同，可能是這種壞事做多了，他隱約地記得有什麽變了。

　這人逐漸抬高凱西的下巴，男孩朝著自己露出了脆弱的喉部，埃德蒙的目光從男孩纖細的脖子逐漸轉移到了身後。

　那裡有一截蠟燭不見了。

　·

　伊蒂絲蜷縮在角落裡，握緊了手裡的蠟燭。

　埃德蒙微微眯了眼。

　“凱西。”

　“嗯。”

　男孩踮著腳艱難地發出了一個音，埃德蒙低頭，盯著對方那翠綠色無比美豔的雙眼，埃德蒙的手轉而握上對方脆弱的喉部。

　“你要知道，我讓你欺負羅德裡克那個小崽子，是期望他早點從我的地盤滾，而不是想讓他動我的東西。”

　凱西眨了眨眼，淚眼在眼角滲出。

　“我，我知道……”

　埃德蒙最愛這種美景了，但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候，這人帶著點可惜松開了手，男孩一個下墜，然後蹲在地上捂著喉部不住地咳嗽起來。

　“羅德裡克是一件事，而你的臉是另外一件事。”

　男人沒有放過這個話題，反倒是走向了那個消失的蠟燭那邊，那邊台階下的塵土似乎有點痕跡。

　“因為我的凱西小寶貝，臉上受了傷並不意味著你不會受人喜歡了。相反，我相信有不少人反而喜歡男孩臉上帶著傷。”

　埃德蒙說這句話的時候，凱西趴在地面握緊了拳頭。男孩的頭抵在冰冷的地面，目光如冰，幾秒以後他艱難地讓自己發出聲音。

　“嗯。”

　埃德蒙回頭看了地上的男孩一眼。

　太小了，不足為懼。

　這人繼續打探著整個空間，“你知道嗎，曾經有一隻小老鼠也是這麽偷偷地進來了，但是我讓那隻老鼠生不如死。他死得悄無聲息，沒有任何人記得他的存在。”

　凱西趴在地面點點頭。

　埃德蒙慢慢地打量，慢慢地，然後他站在底層台階前猛地一個彎腰。

　·

　什麽都沒有。

　就在十分鍾前，埃德蒙進入這個前三分鍾，伊蒂絲還躺在這個角落裡。而現在，她就躲在距離埃蒙德不到十米的地方。

　伊蒂絲握著蠟燭躲在巨大的垂幕後。

　肉眼看上去，那一整塊布緊貼著牆面，不留一絲空隙。然而其實這整塊巨大的垂幕後留有一個小小的槽體，很可能是當年放置消防器材留下的。

　誰也不知道，凱西這個男孩是怎麽會發現那個藏身之處的。

　又或者是在什麽絕望的情況下發現的。

　他應該是想盡辦法在找一個沒有人能找到自己的藏身之處吧？

　·

　埃德蒙仔細打量了一下每一層台階之間的夾層，什麽都沒有，整個空間只有這麽大，沒有其他可以再找的地方。

　隨著新鮮空氣逐漸湧了進來，埃德蒙有點清醒了。

　“哦，我的凱西。”

　男人走了回來，朝男孩伸出手，“抱歉，十分抱歉，剛剛對你發火是我的不對。”

　男孩低著頭不說話。

　“我確實有點不溫柔，但是也比你之前的那位南希阿姨要好，對不對？”

　如果羅德裡克在場，這個男孩肯定會一下子記起來那位南希阿姨是誰。

　就是上次他們家想盡辦法想要討好的那一位女Alpha，那位南希阿姨甚至和羅德裡克做好了約定，說是要等著羅德裡克成為騎士。

　可惜在場誰也不知道這個小小的插曲，凱西咬著下唇，眼淚在眼角要掉不掉。

　“孩子，聽我說孩子，”埃德蒙彎腰，他抓住凱西的頭髮，“不要哭，這一點對我還有對你那個病床上的老媽一點用也沒有，你知道的。我之所以把你留這麽久，是因為……”

　“我很乖，”眼淚從凱西眼角流下。

　“對，是因為你很乖，你是現在騎士中最大的。你要帶著他們知道嗎？你要告訴他們怎麽做，而我……”

　埃德蒙正欲繼續，他腰間什麽東西響了。

　這人小聲地咒罵了一聲，轉身離開，走的時候他死死抓住了男孩的手，把人拖了出去。

　十幾分鍾以後，巨大的垂幕被人掀開了一個角，伊蒂絲慢慢地從簾子後爬了出來，她帶著那些證物。

　剛剛那個叫凱西的男孩讓自己躲進去前說。

　【走西南角，那裡沒有監控，也沒有任何人。】

　·

　埃德蒙一路拽著凱西前行，但是走到一半他就松開了手，畢竟太顯眼了。再加上剛剛是位大人物給自己遞了消息，埃德蒙不想自己顯得那麽沒禮貌。

　於是他讓凱西走，在辦公室裡等著他。

　“P先生！”

　埃德蒙接通了電話，他知道，和這些人聊天的時候不能用真實姓名，所以他都用的是代號。這位Beta與對方寒暄幾句後哈哈大笑。

　“沒有，沒有，和你聊天是我的榮幸。”

　埃德蒙大步走向南邊，那裡有一件監控室。他一邊聽耳麥裡的消息一邊穿過長長的隧道，這人推開門，整個房間幾乎都是屏幕和數據。

　“您說，您想了解我們的業務，是哪一方面的？是宣講還是……”

　房間裡顯實查不到這個電話的來源。

　埃德蒙知道自己釣到大魚了。

　【P：孩子。】

　埃德蒙知道了，這估計是某個常客推薦過來的絕對重要的人物。孩子這件事他做的十分隱秘，不是萬分認同和確認，雙方是不會主動提到這個事情的。

　【P：告訴我你的孩子好在哪裡。】

　埃德蒙笑了，“非常好，他們會完完全全的聽你的話，任你折騰，甚至還會把你認作主人……虐待和囚禁，不會的，不要把我當作那種低俗的商家。我們畢竟出售的是——”

　埃德蒙拉長聲音，“屬於你自己的小奴隸。”

　那一頭，P先生笑了起來，埃德蒙聽出來了什麽。

　“那麽您想怎麽挑貨？實地考察還是我們送樣？”

　外人聽這話，還以為是普普通通的商業交易，只有真正了解過埃德蒙的學校的人才明白這句話裡的恐怖。耳麥那一頭的人果真來了興趣。

　【P：看中的你全都都能給？帶走行嗎？】

　埃德蒙沉默了一下。

　這位P先生確實是個無比重要的客人，甚至比他以往知道的還要重要，若是錯過了，埃德蒙確實沒有這個信心下一次他還會遇到這種角色。

　“能。”

　那邊輕笑了一聲。

　埃德蒙語氣認真，“真的能，先生，只要你願意要，我什麽都能安排給你，無論是誰的孩子，帶走也沒問題。”

　【P：家長怎麽辦？】

　埃德蒙，“我自有辦法。”

　·

　說完這句話後耳麥就斷了線，埃德蒙深吸一口氣，不知道這一場交易自己到底有沒有入那人的眼。他走到監控屏下，保安隊隊長正在觀測所有的屏蔽網。

　“所以，索姆，今天有什麽不尋常嗎？”

　埃德蒙問。

　索姆回答，“你不在的時候昆西又打電話來了，那人不知道為什麽一心想把他那孩子送到騎士團去。”

　“呵！”

　埃德蒙冷笑一聲，點了根煙，“我已經給他面子讓他把孩子送進學校了，他還想幹什麽？無非就是得寸進尺想知道我為什麽有那麽多資源……”

　這人吐了一口煙霧。

　“你以為我不清楚他想要什麽，那是想借著他的崽平步青雲呢。Beta們的支持率我埃德蒙一個都不會放過，憑什麽我要分他一杯羹。”

　索姆頭也不抬，“等把那個小崽子逼出學校就好了。”

　“問題是羅德裡克送走了又送回來，對了，”這個Beta頓了一下，“讓我看看今天的屏蔽網。”

　索姆，“很正常。”

　埃德蒙不說話，他心裡清楚得很，沒有官方網絡連接，這個屏蔽網連一半的作用都沒有起到。

　還是要有足夠資源，埃德蒙懊惱了片刻，然後這人仔細看了看上面幾個數據。

　他指著一條通話頻道問，“這是什麽？”

　索姆調開那個頻道，上面顯示已經走了快六七個小時，通話質量也不是很高。

　“又是哪個孩子或者家長把耳機忘記了一半在學校裡吧，和上幾次一樣，要聽嗎？”

　埃德蒙看了一眼，沒什麽興趣，他一半心思已經飄到了別的東西上去。

　這人轉身就想走，但不知道為何又記起來那個消失了的燭台。

　埃德蒙皺眉。

　“對了，讓我看看那個。”

　·

　從亞古斯都開車前往埃德蒙的學校，運氣不好的話要一個半小時，運氣好的話也要一個小時左右，然而程昱他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

　程昱急急忙忙，“周太太！”

　周太太正在偷偷喝紅酒，女兒的婚事推後了又推後，他怕等下次賓客們來，那就是直接喝自己孫子的滿月酒了。

　“說。”

　“我要借你上次那輛車，就是我第一次遇見你時候你開的那輛，我知道，它改裝過了對不對！”

　周太太眉頭挑了挑。

　程昱，“就當是治安官找你們家征用的，再說了，你的車牌是不是軍方的？”

　這位富家太太抬了抬眉毛，稍微來了點興趣，周太太把紅酒杯一扔，哐當一聲脆響。反正呆家裡也沒事，不如找點樂子。

　三分鍾後，林曦晨聽見空中傳來了引擎聲。

　他問，“誰家的懸浮車？”

　程昱道，“周太太家的。”

　“開這麽急？”

　林曦晨話還沒說完，只聽得外面樹枝哢擦作響，應該是被狠狠地撞斷了不少，治安官摸索著開了門，想知道自己家那點寶貴財產又被折騰掉了多少，程昱跟在他身後。

　“嘶！”

　“怎麽了？”

　“沒事。”

　程昱今天不知道什麽怎麽了，整個人都不在狀態。他出門的時候把櫃台上的小盤子打翻了，一腳踩在了不知道什麽上面。

　為了趕時間程昱隨手一抓割傷了手，他和林曦晨出一看門。

　“給你們，征用了！”

　周太太醉醺醺地下來，這人把鑰匙扔給程昱，準頭不準，林曦晨雖然看不見，但是聽聲音還是在半空中截住了。

　“哇哦，”周太太眯眯眼，他小聲道，“我老公以前也有這麽厲害。”

　說完這人醉醺醺地打了轉，程昱拿著鑰匙在那兒不知所措。

　“那我……”

　“放心，我自己走回去，”周太太擺擺手。

　“可我不會開啊，”程昱喃喃道。

　·

　“發動引擎，拉高，然後選擇自動駕駛。”

　林曦晨手把手現場教。

　程昱照做了，果真是聯邦理工出來的高材生，一教就會，程昱還真的搖搖晃晃把車拉升到了亞古斯都上空。

　他們選擇了最快速度，自動駕駛。林曦晨負責教，而程昱隨時盯著前方做好切換駕駛的準備。

　“你流血了。”林曦晨皺眉。

　程昱“啊”了一聲，看了一眼手掌。確實是被割破了一個小小的口子，林曦晨看不見，但還是摸索著從車廂自帶的醫療箱裡摸出了凝膠。

　“怎麽這麽不小心。”

　林曦晨把程昱的手拉近一點，這人低頭，雖然看不見，但是林曦晨還是在確認傷口有多大。

　程昱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一眼，“沒事。”

　“忍一下。”

　凝膠噴在手掌上，這玩意的消毒功能確實有點灼傷感。程昱嘶的一聲倒吸一口冷氣，什麽東西割的，怎麽這麽疼？

　他看了一眼距離，還有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程昱掏了掏口袋，摸出來一個藍色的小墜子。

　哦。上次去埃德蒙學校林曦晨的禮物，那時候這人放在門廊他們忘記了。

　程昱看了一眼，剛剛自己一腳下去，似乎把這玩意踩碎了。怪不得那麽割手，程昱正欲把這玩意扔了，他突然愣了一下。

　那是只有在高空，暗淡的月光還有人造燈光閃爍的那一秒才能察覺到的。

　在那個藍色的，半透明模仿水晶質地的內核裡，藏了一個小小的東西。

　程昱眯著眼仔細看，林曦晨問，“怎麽了？”

　Omega倒吸一口冷氣，這人飛快地聯系伊蒂絲，“你在哪裡，伊蒂絲，你現在在哪裡？”

　Beta聲音透著慌亂，“剛剛有個男孩和我說了西南角很安全，我找到門了，我就要……”

　“上次，上次那個埃德蒙送你的黃色的墜子，你還留在身上嗎？”

　程昱一下子記不清了，但是他記得自己有在伊蒂絲那裡看到過，程昱有點慌。

　“是戴在哪裡，是不是一直帶著？”

　伊蒂絲一愣，那東西就在她風衣口袋的鑰匙串上。她喜歡這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再說了，她的車鑰匙確實少了點裝飾。

　“扔掉它！”程昱大吼，“扔掉！那裡面是一個定位儀！”

　·

　校園裡，索姆調開了所有的定位儀的分布。一些埃德蒙匆匆掠過就放過了，但有一些。

　他指著屏幕上學校上那個亮點問。

　“這個是誰的？”

　索姆皺眉，“伊蒂絲·米勒，就是亞古斯都的那個O類質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