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景含幽照例去了飛雲騎大營。辰絮則是收到了昨夜皇上歇在傾香閣的消息。
“這一番苦心, 總算沒白費。”辰絮輕輕舒了口氣。
萬壽節之後, 無論是前朝還是后宮, 都是風雲迭起。
前朝因一件貪汙案子扳倒了一位朝廷要員,隨後被牽連的官員不下二十人, 且都是身居要職。朝堂之上,一時間風聲鶴唳。
后宮之中, 馮貴妃突然提出自己因病勢纏綿, 有了思鄉之情, 想要跟隨雲國的使團回國省親。皇上還在猶豫之際,馮貴妃又偷偷寫了一方手帕的血書給皇上, 暗中稟告景含幽陷害她生病, 又言明自己沒有證據,所以請求皇上不要將事情鬧大,自己自願回國暫避風頭, 待病勢有所好轉,即刻回來陪王伴駕。
要說皇上還是非常信任景含幽的, 可是此時前朝不穩, 馮貴妃又上了血書, 對他的震撼很大。此時他忙於前朝政事,並沒有心情去處理后宮的事情,於是將此事交給皇后處理。
皇后自然是向著自己女兒的,可是既然是皇上交代下來的事,即便偏私也不能太明顯。幾經思量, 皇后準了馮貴妃回國的要求,也將景含幽叫來申斥了一頓。
“柔嘉,這裡沒有外人,母后跟你說一句托底的話,如今前朝不穩,你父皇無心后宮之事,母后還能保你。可若是前朝穩定下來,你陷害馮貴妃這件事恐怕很難善罷甘休。柔嘉啊,母后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怎麽就為了那麽一個女子犯糊塗呢?你若是想寵她,至少也該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否則你有什麽能力保住她?”可憐天下父母心。皇后為了這個女兒可真算得上苦口婆心了。
景含幽的認錯態度極好。說了很多體貼的話安撫了皇后,她回到羽煙宮後就直奔書房。這個時候,辰絮一般都會在書房裡看書。
看見她風風火火地進來看著自己,辰絮放下手裡的書,“怎麽了?”
景含幽幾步走過來一把將辰絮從椅子上拉起來。“后宮這麽多事都是你設計的對不對?包括讓馮貴妃去父皇那裡告我也是對不對?”
辰絮轉動著自己的手腕,這裡已經被景含幽抓疼了。“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麽?”
“為什麽?”景含幽發現自己竟然不是生氣,而是心寒。
“為了送走馮貴妃。”辰絮揚起小巧的下巴,“你憑什麽認為在她屢次害我之後,我會放過她?”
“可我不是已經……”景含幽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你一早就打算利用我了?”很顯然,在景含幽用褐雲草汁弄黑了馮貴妃的臉後,辰絮後續的計劃就開始一步步實施了。
辰絮看著景含幽難以置信的眼神,歎道:“柔嘉公主,我不利用你,還能利用誰呢?”
利用,這個字眼太傷人。景含幽曾經想只要自己寵著她,愛著她,保護她,滿足她的要求就可以獲得她的真心。可是如今,她既然能夠說出這麽無情的話。
景含幽的手舉了起來,辰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她的手竟然有些發抖,本來打算揮出去的手最終握成了拳,她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書房,甚至離開了羽煙宮。
辰絮看見景含幽離開,自己重新坐到椅子上。“你說過就算我的族人都不理解我,還有你會理解我。其實,天底下最不理解我的就是你。”她笑得紅了眼眶。
馮貴妃跟著雲國使團回了雲國。其他的使團也都陸續回國,唯有滎國使節沒有急著回去。此次滎國的使節是其五皇子簡堂。這位皇子還是第一次到歷國來,自然要多遊覽一段時間。滎國國力偏弱,諸位皇子中也沒有雄才大略之人。簡堂在諸位弟兄中算是平庸之人,這次能都被派來出使強國歷國也是難得。
羽煙宮。
景含幽這次是真的被傷到了。自打那日的談話後便歇在了廂房裡。辰絮當然不會讓她一個公主睡在廂房裡,自己堂而皇之地睡在正房裡。自己名義上可是她的伴讀。
“你去告訴柔嘉公主,讓她睡在寢殿裡,我去睡廂房。她若是還不解氣,什麽懲罰我都領。”辰絮叫來塵心說。
塵心是景含幽的貼身宮女,自小陪著景含幽一同長大,情誼非常。辰絮這次算計景含幽她也知道了,因此對於這個從前印象還不錯的順恩郡主難免記恨。“郡主,公主對您還不夠好嗎?這話不該奴婢說,可奴婢忍不住。您知道那日公主離開羽煙宮後多麽失態嗎?奴婢知道,她出去是怕控制不了自己傷了您。您拿著刀子扎她的心,她卻還是不忍心傷您一根頭髮。郡主,人心總是肉做的。只要您肯去跟公主陪個不是,她一定會原諒您的。”
辰絮點點頭,沒有太多表情。“我知道了。你把我的話傳過去吧。”
塵心沒有等到辰絮的表態,心裡也是生氣,轉身就走,連禮數都不顧了。
“郡主,您這樣……”泠音擔心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辰絮搖搖頭。“含幽這會兒表面上記恨我,底下一定找人盯著我呢。泠音,你和琳琅最近都不要有什麽行動。”
書房裡,塵心將辰絮的話告之了景含幽。景含幽聽了不置可否。
“公主……”塵心等著景含幽的示下。
“她要換就換吧。也免得讓母后知道了說她不懂規矩。”景含幽這時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到了這一刻還是在為了辰絮著想。
“是。”塵心正要去吩咐人重新布置房間,卻又被景含幽叫住。“辰絮此次的舉動很反常,你吩咐人多留意她,有什麽異動馬上告訴我。”
“是。”塵心應了,出門去安排。
兩人就這樣日日不說話,幾天過去,景含幽心裡的那股子不平也漸漸平了。這一日,她早上走出寢殿的時候,看見辰絮正在給花圃裡的花澆水。似乎是掐準了她出門的時間,辰絮澆完最後一舀水後帶著泠音就要回廂房。路過寢殿門口看見景含幽站在門外,兩人四目相對,都有些愕然。
對視了一會兒,辰絮先別開了眼神。景含幽見她要走,幾步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同時看著辰絮身邊的泠音。泠音聰明,明白了這是主子們的對話,她不該留下,立刻退得遠遠的。
辰絮抬頭看著景含幽,“不氣了?”
“……”景含幽真是沒脾氣。明明這事是辰絮做得不地道,怎麽現在倒像是自己無理取鬧一般?
“辰絮,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景含幽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為了消除後患。馮貴妃那麽恨我,留她就是留個禍害。”辰絮說完,也不等景含幽說話,就向左橫移了一步,繞開景含幽繼續往回走。
這次景含幽沒有攔,而是跟著她進了廂房。辰絮回身,景含幽已經關上了房門。辰絮也不理她,轉身就往內室走。景含幽卻將她扯回,緊緊抱進懷裡。
急切地吻上辰絮的唇,景含幽滿意懷裡人沒有掙扎。“你也是想著我的是不是?”一吻結束,景含幽問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她真的害怕聽到否定的回答。
辰絮蹙著眉,“你根本就不懂我。”她猛地掙脫了景含幽的懷抱,轉身繼續走向內室,沒走兩步,又被景含幽從背後抱住。
“辰絮!師姐,你能不能為我想想?那種情況下,我怎麽能不誤會你?”景含幽委屈啊。方才辰絮說她是為了消除後患才送走馮貴妃,一句話提醒了景含幽。所謂後患,那不是辰絮的後患,而是景含幽的後患。從這個出發點逆推回去,辰絮的做法就完全可以解釋了。如果馮貴妃不寫血書狀告景含幽,那麽皇后怎麽可能放馮貴妃離開?明知道馮貴妃染病,還放她回國休養,難道是等著她休養好了再回來獨寵后宮嗎?
“景含幽,我沒有想過你會原諒我。我做的這一切或許正是想讓你記恨我。你若恨我多一些,我會感謝你的。”辰絮轉回身,眼眸中滿是倦色。“放我出宮吧。”
“不!”景含幽想也不想地斷然拒絕。“辰絮,我們之前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突然間變成這個樣子?”景含幽是真的害怕再回到之前兩人的那種狀態,這段時間的甜蜜已經讓她無法承受更多的情感波折。
“因為我累了。之前我們之間的那種關系,你知道我是多麽努力才營造出來的嗎?我對自己說,只要你待我好,只要你願意幫助我的族人,我就真心對你,哪怕我們之間橫亙著國仇家恨。可是,這樣我太累了。含幽,就算你心疼我,讓我休息一下可好?”辰絮一臉期待地問。
“好。我不吵你,讓你休息。可是,你不許離開這裡,我要每天都能看到你。”景含幽覺得自己在這段感情面前何其卑微。可是一想到辰絮離開,她如何卑微都值了。
“謝謝。”辰絮點頭。試著掙扎了一下,景含幽再不願也只能放開手。“出門當心些。”辰絮叮囑完這句,頭也不回的進了內室。
景含幽出門,看天色晴好,萬裡無雲,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情。之前一段甜蜜相處的時光仿佛夢境一般,難道真的是夢,如今已經醒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出門被凍成了狗。回家在被窩裡越躺越冷,感覺自己被凍透了完全不產生熱量/(ㄒoㄒ)/~~作者君缺個暖床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