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謝眠洗完澡,散著頭髮回到內室,就看到陸翡之正背對著他坐在小榻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整隻鳥的背影既嚴肅又悲愴。
自從陸翡之發現原來他並沒有變成一隻赤紅色羽毛的美麗鳥兒,而是變成了一塊黑炭,時不時想起來就要抑鬱一回,輕則情緒低落,重則要死要活。
陸嵐再也不敢使喚他幹活了;雲祈安現在給陸嵐剝果子都先替陸翡之剝一份;陸鶯把自己話本里所有膚色黝黑的反派全都刪掉了。
整個朝鳳城,就連不知事的鳥兒從陸翡之身邊飛過,聲音都要低八度,溫柔又小心地呵護陸翡之受傷的心靈。
然而眾所周知,孩子越慣越會蹬鼻子上臉。
謝眠看了眼陸翡之憂傷的背影,挑了挑眉,徑直從他身後走過去了。
自從他親了陸翡之那一次,安慰他說“不管你什麼樣我都喜歡你”,陸翡之就學會這一招了。什麼“黯然神傷”, “以退為進”,用得飛起。
陸翡之擺了半天造型,發現謝眠沒有過來哄他,於是悄悄回頭看,結果發現謝眠已經自顧自地舖好了被子。
陸翡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其實我知道,誰會喜歡一隻黑色的鳥呢?”
謝眠點頭贊同:“是啊。關了燈找都找不著。”
陸翡之:“……”
他當然知道謝眠是在逗他,但還是忍不住氣鼓鼓地扭頭:“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男人嘛, ”謝眠靠在床頭,悠悠道, “為了哄你親嘴,什麼鬼話都說得出口。”
謝眠平日慣是溫潤端方的模樣。但此刻,他剛剛洗了澡,散著頭髮,髮梢還帶著隱約的水汽。白色的柔軟中衣有些散亂地敞著,襯著他懶洋洋又含笑的眼睛,竟真有幾分浪蕩公子哥的姿容。
陸翡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床邊。他和謝眠貼的很近,幾乎是鼻尖相觸,輕聲問:“那你現在不想親我了嗎?”
燈火昏黃,美人如玉,就這麼貼在你臉側,語氣極輕,還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可惜對面“郎心似鐵”。
謝眠往後仰了一下頭,坦蕩地表示:“是啊,我們渣男連親嘴都是一次性的。”
陸翡之:“……”
於是好好的情侶夜談,就變成了小學生打架。
雖然陸翡之沒了修為,但謝眠又不可能真的用靈力把他打出去。只單純肉搏,謝眠並不是陸翡之的對手。
尤其是謝眠受不了癢。
很快,謝眠就歪倒在床上,見勢不妙想要逃,偏偏腿被被子纏住,上半身又被陸翡之壓制,只好一邊笑得喘不過氣,一邊斷斷續續地求饒。
陸翡之看著被他壓在身下,不住喘息的謝眠,心底突然像火燒一般,按著謝眠肩膀的手指,都忍不住加大了力道。
陸翡之還記得,他第一次,模模糊糊生出所謂情/欲的場景。
那是在摘星會的幻境中,謝眠端了一碗苦湯藥給他,於是他和謝眠打鬧,把謝眠按在了床上,就和現在一模一樣。
那個時候,他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於是倉皇地鬆開手。滿腔情思不知如何排解,只好端起謝眠給他的苦藥,一飲而盡。
有關這個場景的夢做過很多次,後續有時候模糊,有時候清楚。
但夢醒過來,一切都是假的。
現在,他終於可以真正地親上去。
唇齒交纏。
謝眠突然發現,今天這個吻,和過去不太一樣。
自他那天主動親吻陸翡之之後,他們也陸陸續續親過幾次。但陸翡之過去的吻,更多的是溫柔和親暱,不像現在,有這麼強烈而急切的,進攻性。
有那一個瞬間,謝眠甚至覺得陸翡之想把他吃下去。
床幔落下來了,燈光透過厚厚的床幔,變得昏暗而曖昧,把所有的喘息和輾轉,都遮掩在裡面。
謝眠腦子突然“嗡”了一聲,下意識抬了一下腰。
謝眠的腰很敏感,平常一碰就覺得癢。但這一刻,他卻只覺得陸翡之的手,像是要刮掉他一層血肉一樣,讓他覺得滾燙到近乎疼痛。
他想要躲避陸翡之的手,卻偏偏撞進陸翡之懷裡,被他撈住,像是一條自投羅網的魚。
他們的嘴唇在不知不覺中分開了。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看著彼此的眼睛。
謝眠全身都是顫栗的。
他又不是什麼小孩子,很清楚再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麼。
謝眠覺得有些羞恥,又慌亂無措。他沒想過這麼快,但是也並不排斥抗拒。
反正,他們要正經做道侶。這種事,早晚都一樣。
因為陸翡之今晚表現出難得的強勢和侵略性,謝眠本身也沒什麼經驗,下意識選擇了聽之任之。
謝眠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接下來的一切,但陸翡之的動作卻漸漸停了下來。
陸翡之看著謝眠。
謝眠平常整個人,看起來都是“淡”的,就連嘴唇其實也不太紅。
但這一刻,他的嘴卻紅得要命,連臉都是潮紅的。
謝眠的衣襟早就散開了,露出一抹玉般的白。讓陸翡之有一種,非常惡劣的衝動。
他想一層層“剝開”謝眠的“殼”,露出裡面最柔軟潔白的“裡”,然後親自,把所有的“白”都染成紅色。
但是他不能,至少今天不能。
謝眠慢慢睜開了眼,對上陸翡之急躁不甘的視線。謝眠啞著嗓子問:“怎麼了?”
陸翡之明顯很不甘心,他還壓在謝眠身上,不捨得起來:“什麼都沒有。”
謝眠有點驚訝。陸翡之居然還知道事前準備嗎?謝眠眼睛飄忽了一下,其實,也不是沒有替代品……
陸翡之大概是為了說服自己,並不等謝眠問,就急躁道:“人家討道侶,至少也得有新窩,有禮物。我什麼也沒準備好。”
他本來是想著,等到朝鳳城的求偶節,時間還充裕,可以慢慢準備。
他對謝眠求愛,是在萬鬼窟下,生死一線,什麼都沒有。
難道這時候,還糊弄著過去嗎?
“我明天就,算了,我現在就去翻我的家當。”
陸翡之覺得自己今晚不能再在這個屋待下去了,不然非得瘋了不可。
還是早點去點點自己的家當,看到時候有哪些能用上。
當初他娘為她爹準備的巢,幾乎珠玉為磚,琳瑯做瓦。
他也不能太敷衍阿眠啊。
他這些年,唯獨紅翡赤玉收集地最多,今晚先給阿眠串個床簾。
他從謝眠身上爬起來,胡亂撿了件外袍,就想下床。
他要找鞋子,卻被謝眠勾住了胳膊。
他回頭,對上謝眠的眼。
謝眠嗓子沙啞:“你就這麼走了?”
他終於聽懂陸翡之的腦迴路了。這叫什麼事?!別人都是**苦短,到我洞房花燭的時候,我丈夫要連夜去點倉庫。
“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準備,還敢中途跑路。”謝眠簡直氣笑了,“給我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