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萬劍大會便是接近了尾聲。
蘇宸在姬妃雅的指導下對魅惑之術精通了許多,早先他的皮相與骨相過於完美,因而再加上蹩腳的魅惑之術便能給旁人的心神帶來重創,但是這個紅利在神魔界那兒便失去了。
雖然蘇宸的外形只會越來越美好,但魅惑之術沒有更進,那麽對於那些見多識廣、意志堅定的強者而言,他雖然還是個美人,但是卻無法達到一眼便震懾心神的效果。
不要小看魅惑之術,戰鬥時,它往往能達到一個“奪得先機”的效果,早先很多時候,蘇宸就是在戰鬥激烈,對手精神高度凝聚的時候,用媚術短暫地動搖對手,最終達到勝利的。
這是一種優秀的戰略武器。
現如今姬妃雅多年前便來到重霄大世界,不知道蘇宸曾經合歡宗宗主的身份,否則怕是要驚得眼睛脫眶。
——什麽?堂堂合歡宗宗主的魅惑之術竟然如此蹩腳,合歡宗怕不是要完!
所幸的是他並不知情,因而只是感慨並教導蘇宸不要浪費了自身大好資質。
而秦楚陽則是在邀請了胥紫極鬥劍,並取得勝利後,便被許多劍修給盯上,參加了一場又一場鬥法。
與旁的天才劍修酣暢淋漓地鬥劍,並無性命之憂,這就是萬劍風雲會最大的魅力所在!
但是十余年光陰走過,很快萬劍風雲會便到達了尾聲。
……
“嗤~”
銳器刺透肉身的沉悶聲音響起,邪心魔火的黑紫色火線迸發開來,將百米高的欲魔法相團團圍繞。
此時的大黑天域經歷過一場大戰後已經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傾覆至只剩下些許瓦礫碎片的建築,足有七成的邪魔修被蘇哲所吞噬,僅有三成的邪魔修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存活下來,可以說整個萬魔盟的勢力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
能夠以一己之力,將萬魔盟重創至這等程度,堪稱是前無古人後難有來者。
然而,這並不能挽回結局,讓正在燃盡墜落的蘇哲起死回生。
後者看著自己胸口處穿心而過的黑龍神槍,而當他的力量逐漸衰弱之時,孽欲之花便開始瘋狂地吸收起遊離於空氣中的孽欲之力……絕大多數都是他的力量。
隨著邪心魔火的燃燒,蘇哲的境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跌落,從大乘中期,直直跌落至大乘初期,甚至有繼續往下跌的跡象,儼然一副油盡燈枯之態。
但這一切對他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他失敗了。
大仇不得報。
久久淤積於天空之上的魔雲散去,那些低喃不止的執念也像是得到安撫一般地衰弱了下去,在幽紫色的火光之中,蘇哲逐漸展現狠厲之色,同時雙眸中卻出現了深深的無奈。
這一戰,他們持續了整整二十年,廝殺了何止百萬個來回,大部分時間都是他佔據上風。
但就在他們開戰十年以後,萬魔盟以一位大乘期護法自爆為代價,換得了反敗為勝的機會,狠狠重創了蘇哲。
甚至可以說,大黑天域內大量的破壞都是這一場大乘期修士的自爆產生的。
蘇哲的手段倒不會破壞靈智未開的植物,僅僅只是吞噬邪魔修罷了,他身為欲魔,本身是不食用血肉的,而血肉卻是大悲胎藏界曼荼羅傘的糧食,照理來說,他應該是不弱反強的存在。
可事實卻是,同為大乘期修士,蘇哲在深陷重傷之後便處處落入下風,縱然他至少還能與邪龍魔尊一直鬥下去,但在死了一個萬蠱毒後,對面算上邪龍魔尊卻有三個大乘期修士。
要論害他最多的,卻是對方所奪取的孽欲之花。
欲魔承載天地間七情六欲化為一己之力,對於生長在黑泥海中專門吸收黑泥的孽欲之花來說,最佳的養料不就是欲魔麽?
有孽欲之花在旁邊阻撓,他的力量就越來越難以發揮。
即便蘇哲早已清楚此事,可他自詡他能夠以大乘期實力強行正壓孽欲之花,卻沒想到孽欲之花的成長也快得驚人,嚴重影響了陣地,讓他在這場戰時漫長的廝殺中敗落下來,最終……
在他即將抹殺邪龍魔尊之時,對方爆發修為,突破大乘中期,反過來朝他的心臟發出了致命一擊。
於是,他敗了。
塵埃落定,無可挽回。
“呵呵……這就是我的結局麽……縱然我早知道會有那麽一天,可是,卻不想這一日這麽早便會到來。”
火光中,蘇哲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塵埃,他卻是反過來揚起一抹笑容,喚出自己的妖寵幽冥怨鬼蝶,將自身力量注入孱弱的蝶身內。
霎時,陰風呼嘯,一雙雙透明的手護住了幽冥怨鬼蝶,其蝶翼變成了由黑至玄再至鮮紅的漸變色,上頭還有由金線描繪的彼岸花紋路。
這是血脈的升華。
蘇哲在自己生命尚存時,耗盡了力量促成了幽冥怨鬼蝶的提升,令其轉變為九幽鬼皇蝶,玄陰之息暴漲,原本元嬰期的修為也在刹那間突破至渡劫大圓滿,距離大乘期也只有一步之遙。
當年,他的生命本該在鬼種魔子的手中徹底了斷,就如同其他修士一樣,化為天地間的靈子,直到被人徹底遺忘。
但是,他卻是因著幽冥怨鬼蝶的力量而保全了靈魂,並且之後成為了鬼修……沒有幽冥怨鬼蝶,就沒有現今的他。
因此蘇哲一直將幽冥怨鬼蝶當成自己的至親之人……不,現在應該是九幽鬼皇蝶了。
“蝶兒啊,當年你護我一命,如今便是我徹底消滅之時,我自當解除了咱們倆的契約,還你一個自由。”
九幽鬼皇蝶揮動蝶翼,周遭的空氣便發出一陣淒厲的怨鬼哀嚎,即便是被迫解除了契約,它依舊沒有依蘇哲之言就此離去,而是盤旋環繞在蘇哲周身,呈現依依不舍之態。
“呵呵~我不過將死之人,與其在此地流連,不若替我將此間見聞傳遞出去,找人替我報仇。”
蘇哲將破損的大悲胎藏界曼荼羅傘交到九幽鬼皇蝶身上,用力擲出,它便消失在了眾人的目光中。
在他的對面,邪龍魔尊和萬魔盟前宗主亦是重傷難愈,前者陰沉地冷笑道:
“有意義麽?普天之下,有多少人的修為會強過我!我既然盛了‘邪龍魔尊’之位,自然是得天所眷,秉承天地大氣運,你們是鬥不過我的!”
原來,魔尊正是仙尊的對立面,算是維系天地平衡的負面存在,除非在邪龍魔尊出生之前將其抹殺,否則,無論他犯下多少罪孽,無論他遭遇什麽磨難,他都能夠“德天眷股”地活下去,並於逆境中突破。
如果蘇宸在此地,就能了解到,邪龍魔尊身上的就是所謂的“主角氣運”。
欲魔的確稱得上是“強無敵”的存在,但是比起邪龍魔尊的天道之子,卻依舊是弱了一籌。
因此,與其說蘇哲是敗在邪龍魔尊手上,倒不如說他是敗給了天道。
如今是天道不讓邪龍魔尊死,那麽,邪龍魔尊就注定不會死,欲魔的胳膊,還能掰得過天道麽?
“真是……一個可憐蟲啊。”
即便是蘇哲已經被燒得只剩下軀乾,但他依舊沒有露出驚惶之色,隻憐憫地看著狂笑的邪龍魔尊,幽幽地道:“你一介棋子,被掌控而不自知,我今日的下場,便是你的明日,甚至……你會比我墮入更加萬劫不複的境地。”
“呵!垂死之人,也膽敢大放厥詞!給本尊滅!”
“呼”的一下,幽紫色的火光將整個大黑天域照耀得無比刺眼,在這片火光之中,蘇哲神聖慈悲,令他仿若一位迎接死亡的朝聖者,令人見之便不由心生膜拜。
突然,一個嫋娜的身影急急遁來,嬌豔的容貌展露驚惶之色,看著如同捏爛水果般的環境,無法想象在這短短二十年的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麽災難。
此人正是在萬劍風雲會結束之後返回萬魔盟報道的姬妃雅。
蘇哲神念一動,從對方身上發現了合歡宗弟子的信物,當下揚了揚唇角。
有意思,竟還有別的合歡宗弟子來到此界,竟然還投了敵,成為邪魔修中奸細。
再仔細一看,還湊巧跟當日在他面前被邪龍魔尊逼至自爆的女修有明顯的血脈聯系。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就是不知對方在得知自己正屈服於害死了骨肉至親之人的手下,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只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對對方多做些什麽了。
蘇哲閉了閉眸,一雙無形之手破空而出,陡然間便穿過了姬妃雅的識海。
“啊!”
猝不及防之下,姬妃雅識海受創,慘叫一聲,身子就已經重重地跌落在地,好歹有真元護體,才令他沒有受傷。
“結束了。”
此時,蘇哲的身子已經被邪心魔火灼燒得一乾二淨,某件無法被灼燒之物掉落在地,隻留下一顆神色安詳的頭顱,飛速地回憶著自己的人生。
被蘇凜冰接回山,因眼界限制與大哥蘇宸暗地裡起了衝突,和好,照顧妖獸安穩修煉,中途被鬼種魔子殺害成為鬼修,和許碧霄一起進入陰鬼界後機緣巧合遇到了師尊曼珠沙華,紅塵煉心時戀上寧驚蟄並為其誕下兒子寧嘉許……
最終,他眼前的場景定格在與寧驚蟄成親,周遭親朋好友紛紛獻上祝福的畫面。
如果在某個世界,他真的可以這般幸福,那該有多好啊……
白光閃現,蘇哲的肉身先於神魂被燒毀,而他的神魂也在一息之後灰飛煙滅。
欲魔被滅後,天地頓時恢復一片清明,盤旋在大黑天域經久不衰的孽欲之力紛紛湧入妖嬈仙宮生長的孽欲之花內,竟是立刻讓這朵花苞綻放了!
同一時刻,“嘭”的一聲脆響,合歡宗內蘇哲的那盞本命靈燈碎了。
因著血脈聯系,遠在萬道朝元宗正在閉關的蘇凜冰突然心臟一痛,再難入定,從儲物戒內拿出一枚玉牌,隻被風輕輕一吹,這玉牌便是化作一灘齏粉。
“哲兒……”
正結束了萬劍風雲會之行,和秦楚陽處在回程之中的蘇宸亦是心頭苦澀酸楚,機敏地覺察到自己的手足死亡,喉頭動了動,道:
“秦兄,蘇哲隕落了。”
位於遙遠的彼岸花海中,正在療傷修煉的曼珠沙華睜開了眼,神色無比複雜。
“縱然你我師徒情分已盡,但你的願望,我還是要替你完成。碧霄。”
許碧霄拱手道:“弟子在。”
“為師這裡有一朵仙蓮,乃是當年蘇哲委托為師照料之物,如今已然花開圓滿,正是蘇哲原先想要贈予其大哥之物。之後你返回宗門後,劃破虛空前往上界,去探訪蘇哲大哥,讓其到為師這兒領得此物。不管怎麽說,這也是為師辛苦照料的,可萬萬不能叫個素不相識之人平白得了去。”
許碧霄鄭重地答應下來:“是,弟子遵命!”
……
在大黑天域內,神識被攻擊的姬妃雅卻是得到了一段記憶。
“此為能夠短暫突破修為且沒有副作用的靈丹,服下後,助本尊一臂之力。”
邪龍魔尊將手頭的丹藥交給了舞娑仙子,後者不疑有他,立刻便將丹藥吞服了。
然後……
“嘭!”
姬妃雅渾身大汗淋漓,心中恍然。
——難怪啊!不過是一趟瀛幽秘境之行,還是在身邊有大乘期修士陪同的情況下,自己的生母卻沒能回來,萬萬沒想到,生母竟然是因此而死,死得毫無價值!
是的,舞娑仙子便是姬妃雅的生母,早年妖嬈仙宮動亂,舞娑仙子便在自己的親子身上放了信物,將其投入下界,待其成功返回萬魔盟後再進行補償。
雖說舞娑仙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渣女,可對待姬妃雅卻是好得沒話說,否則也不可能叫他一個下界來的修士在不到千年之齡便能突破渡劫期,期間可不知道要消耗多少天材地寶。
因此,姬妃雅也十分敬愛自己的生母,既然舞娑仙子尊崇邪龍魔尊,他便同樣試著將對方當作尊上看。
只是這一點微弱的尊敬之心,在他得知自己生母的真實死因後,被剿滅至粉碎。
他的前半生到底是在合歡宗長大的,三觀受到了合歡宗修士的影響,原本他便屬於亦正亦邪的正魔道,直至今日也未曾正式加入萬魔盟……那麽現在,他又有什麽理由繼續站在邪龍魔尊那一邊?
沒了舞娑仙子的萬魔盟,不過是邪魔修聚集的魔窟罷了!他憑什麽要與那些邪魔外道同流合汙!
他為什麽要給自己的殺親仇人做事!
“本尊乃合歡宗弟子——蘇哲。你的未來如何,全取決於你自己。”
一道清亮的聲音於姬妃雅腦海中響起。
片刻之間,他的腦海中閃過千百道思緒,但眼前猝不及防出現的一雙穿著黑色骨靴的腳,讓他瞳孔一縮,呼吸一滯。
“交給你的事情,你完成得如何了?”
這是邪龍魔尊的聲音。
邪龍魔尊重傷之時,難以抑製自身氣息,大乘期強者的氣勢泄露,叫心神本就不穩的姬妃雅竟是噴出一口鮮血。
前者見狀,卻沒有刻意壓製自身氣息,而是冷酷地盯著後者,等待一個答覆。
幾息之後,姬妃雅終於緩過神來,艱難地說:“來自萬道朝元宗的天才女劍修——‘涼玉仙子’杭輕賢被種入孽欲魔種。”
“只有一個?”邪龍魔尊的語氣流露出幾分不滿,絲毫沒有體諒修為只有渡劫初期的下屬,要動搖一代妖孽天才劍修的道心且不被旁人所發現,究竟是何等困難之事。
姬妃雅深深垂首,回答道:“是,只有一個。”
“倒是可惜了,就是不知是不是你能力不足所造成的,呵~”邪龍魔尊站著說話不腰疼,片刻後才跟打發叫花子似的扔下一瓶丹藥。
“恰好在此時回來,且遭遇欲魔的攻擊沒死,也算是你命大。”
姬妃雅換上一副心有余悸的面孔,微微抬眸:“那魔頭究竟從何而來,為何要對我們萬魔盟不利?”
“不過是本尊先前誤打誤撞地壞了他好事罷了。”邪龍魔尊說。
姬妃雅:“尊上,容小的鬥膽詢問一句,那欲魔是否是殺害吾母的凶手?”
邪龍魔尊高高頷首:“不錯,本尊替你報了仇,你便要知道感恩。”
感恩?
這兩個字聽得姬妃雅發笑。
抱歉,邪龍魔尊口中的一個字他都不信!
便見姬妃雅深深跪拜行禮,道:“屬下感恩尊上,今後必定為尊上效犬馬之勞。”
動聽的話,誰還不會說呀。
邪龍魔尊眯了眯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姬妃雅,突然笑道:“你也是下界來的修士?”
“是。”後者心頭一緊。
“本尊突然想到,你目前還未加入萬魔盟,而是散修……不若立下心魔誓,不準透露萬魔盟計劃半分,否則便會魂飛魄散而死,如何?想來為了你的生母,你也不會與其他勢力勾結的。”
姬妃雅在心裡苦笑片刻,萬萬沒想到,這邪龍魔尊竟然多疑至此,即便他什麽都沒做,也被懷疑上了。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在此刻立誓的話,就算不被對方消滅,也會落得更加悲慘的下場,比方說淪落為對方的奴隸什麽的。
刹那間,姬妃雅便做出了決定,飽含尊敬之意地高聲道:
“我姬妃雅今日立誓,將來不會對外透露萬魔盟計劃半分,否則便會魂飛魄散,不得超生!”
“很好。”邪龍魔尊終是滿意於對方的表態,又賞賜了一瓶丹藥,隨後揮手道:“如今本尊還要重整萬魔盟,此番萬魔盟傷亡之慘重,縱觀歷史也極為罕見……是時候,從其他宗門吸收一波新鮮血液了。”
“姬妃雅,只要做好這‘魔人計劃’,將來本尊重視的名單上,必然有你的名字!”
姬妃雅眼中諱莫如深,語氣卻陡然一正。
“是,尊上!屬下必定謹遵尊上囑咐。”
……
青雲天域的天空,一個手持破傘的清雋玄袍修士在萬千蝴蝶妖獸的簇擁下飛速前行。
一隻隻蝴蝶妖獸撲棱著翅膀向他傳遞思緒,突然,他若有所感地伸手,一隻黑白雙色的鳳尾蝶便停在了他的手指上。
“謝謝你們,終於找到了,這些花蜜便贈予你們作修行之用。”
蝴蝶妖獸們四散開來,此時,終於能看清這位修士的面容。
一對新月眉下是一雙黝黑如琉璃的清澈杏眼,眼睛黑白分明,接著便是翹挺的鼻梁與涼薄的嘴唇,正與蘇哲的容貌有七分相像!而蒼白若紙的膚色與鬼氣森森的氣質,則讓他更貼近蘇哲的形象,但凡是對蘇哲熟悉的人們必定能夠認出這只是外形氣質相似的兩個人罷了。
蘇哲只在剛剛成為鬼修不久的時候,才會因為無法壓抑鬼氣顯得陰沉,但在大多數時間下,他都是一襲青藍長衫,氣質溫雅如風,當的是一代不染俗世塵埃的偏偏佳公子。
那廂,就在蘇宸和秦楚陽打算進入水晶天域之前,便見一位渡劫期的修士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此人背對著兩人,但他們明顯能夠感知到這並非是一位完全陌生的修士。
待得對方回過頭時,兩人當即一怔,蘇宸更是脫口而出了一個名字。
“蘇哲?”
“非也,讓二位失望了,在下並非主人,而是主人身邊的一隻小蝶,在主人臨死之前,被灌輸真元,於是成就了如今的模樣。”九幽鬼皇蝶道,“我有意繼承主人的姓氏,之後二位喚我‘蘇久憂’便是。去永久與憂慮之意。”
蘇久憂……這個名字,算是對蘇哲的祭奠,只要就有鬼皇蝶不滅,那麽他就會一直記著今日種種。
蘇宸和秦楚陽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的話語中讀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此番蘇哲是真的隕落了。
“我們需要知道此間因果緣由。”蘇宸道。
蘇久憂無心隱瞞,直接將自己的記憶打入蘇宸二人的識海之中。
從寧驚蟄之死,到蘇哲化身欲魔向邪龍魔尊復仇,再到其復仇失敗灰飛煙滅……一切的細節,都清晰地刻入兩人腦海之中。
“原來,竟是如此麽。”
蘇宸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難以抑製心中憤怒:這仇人可真是上躥下跳,原來在瀛幽秘境的時候,竟然還發生了那麽多事!
如此一來,他先前好幾次出現的心悸感就可以理解了!
蘇宸問道:“如今你已經是自由之身,接下來無論去哪兒都與我等無關,但如果不冒犯的話,可以透露一下接下來的計劃麽?”
“我打算去尋你們的父親——蘇凜冰,之後麽……便是復仇吧。”蘇久憂輕笑一聲,“即便主人讓我自由,但我的心卻依舊作繭自縛,只是這‘繭’實在過於美好,無論以後發生了何事,我都不會忘懷。再會吧。”
與蘇宸簡單地打過照面後,蘇久憂便朝著另一個方向疾行而去,正是蘇凜冰所在的吉祥天域的方向。
蘇哲之死,儼然是所有知情者心中的一根刺。
“秉天道大氣運者,卻是邪龍魔尊……可笑。”
蘇宸兀自歎息一聲。
待兩人返回點星宗後,隻簡單地將萬劍風雲會上的事情告知給慕容天衡等人,便火急火燎地再度閉關。
然而,即便他們想要突破渡劫,可蘇宸卻覺得少了一抹感覺。
原本,他應該心境澄澈,毫無瓶頸可言,但蘇哲之死與天道的“公正”讓他道心泛起波動,縱然是兩人雙修多年,也未曾正式跨入渡劫期的門檻。
算是半步渡劫吧。
而打斷了兩人修煉的,則是兩位修士的造訪。
又是十年左右過去。
是日,慕容泉突然留下了一則留言,示意蘇宸和秦楚陽有下界飛升而來的同門子弟來點星宗尋人,索性他們便不再糾結於突破,而是看看這來客究竟是誰。
於是,他們便看到了點星宗宗門口的許碧霄和霸天。
“蘇哥,秦哥!”
久別重逢,許碧霄面露驚喜之色,霸天表現的便更加直接,身子往前一撲,便化作一隻剛好能讓人捧在掌心的粉藍蠍子,嫻熟地停在了蘇宸的肩頭。
蘇宸自然也是欣喜的:“你們怎麽會過來?”
但見許碧霄和霸天如今還不到化神修為,身上卻籠罩著一股難測的強者氣息,當下蘇宸二人便恍然大悟。
想來,這股氣息的所有者,就是許碧霄和蘇哲在外面認下的大乘期修為的師尊——曼珠沙華了。
秦楚陽溫和地拍了拍許碧霄的肩膀,如父如兄般地將人帶到懷裡,笑道:“小霄,你過來一趟並不容易,之後便作為我們的客人,在宗門裡呆著可好?點星宗內靈氣充足,於修煉大有益處,如今我們二人已經是合體大圓滿修為,也能夠照料你們。”
霸天更不用說了,嚴格意義上說他是蘇宸的妖寵,呆在蘇宸身邊是名正言順的。
“這……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麽?”許碧霄生怕自己敬愛的兩位大哥為難,猶疑片刻後,說:“我和霸天在師尊這兒修煉,亦能取得較大長進。”
蘇宸用手指頭磨蹭了霸天的腦袋幾下,而後也摸了摸許碧霄的頭頂。
“不必擔心,我們二人是點星宗宗主的直系弟子,不就是帶個下界宗門的親友過來做客麽,算不得什麽。”
許碧霄終於釋懷,咧嘴一笑,將此事答應下來。
等到月桂宮時,他和霸天看了眼絕美的宮殿,目光立刻便被吸引。
蘇宸和秦楚陽拿出豐盛的靈食招待許碧霄,但後者可沒忘記自己是帶著任務來的。
“蘇哥,秦哥,師尊傳令給我,她那兒有一朵鬼皇蓮,是曾經蘇哲哥寄放在師尊那兒的,因為你們需要仙蓮,早先蘇哲哥便想等時間到了再將之贈予二位作禮物,不成想……所以,師尊便托我前來告知你們鬼皇蓮下落,希望你們能夠過去取來。”
多虧了蘇久憂的記憶,蘇宸和秦楚陽已經知道了瀛幽秘境海域的盡頭能夠通往陰質界,而許碧霄之所以能夠往返自如,應當是帶著某件曼珠沙華贈予的信物。
如今蘇宸的霸王無雙靈體已經圓滿,雖說他還未曾突破,但是尋找仙蓮一事卻一直是他的重心。
“這是師尊交給我的信物,她想要親自見一見你們,且不允許我和霸天同去。”
許碧霄從懷中取出一枚血玉令牌,令牌上篆刻著栩栩如生的彼岸花紋,凝神看去,竟是能瞧見彼岸花海隨風搖曳之景。
“此令牌具有通達幽冥之效,能夠劃破虛空,直達陰質界邊緣,但僅限你二人使用一次。”
蘇宸和秦楚陽對視一眼,無論如何,此行都是非去不可的。
不過,雖然他們要去,但是不能現在馬上就出發,想來,如若他們的氣息突然消失在點星宗內,慕容天衡發現了可不得要焦急?
在將該執行的手續都過了一遍並獲得慕容天衡的準許後,蘇宸和秦楚陽才在月桂宮中開啟了令牌。
“蘇哥,秦哥,你們要加油啊……師尊應該會很嚴格。”
縱然許碧霄很相信蘇宸二人的實力,但奈何曼珠沙華的目的明顯就是考驗。
只有許碧霄和蘇哲才知道,當年曼珠沙華收他們為徒之後對他們進行了一系列測試,一言不合就要將他們逐出師門並且變更他們的記憶,可不要太狠。
“多難的考驗我們都過來了,能有當日攀登升天梯那麽難嘛?”
蘇宸擺了擺手,反過來安慰起了許碧霄,令後者一陣失笑。
少頃,在一片大盛的赤光中,兩人的身形倏地一閃,便已經消失不見。
兩人隻覺面前閃過一片幽暗的色調,再回過神來,先是嗅到了空氣中纏綿繾綣的彼岸花香,入目便是一片鮮豔到刺眼的紅色。
但見無邊無際的彼岸花爭相盛放,縱然他們極目遠眺也望不到邊界。
原來,瀛幽秘境海域的最深層,竟是此等洞天福地。
“倒是沒有讓我等待太久。”
兩人的耳中同時響起一陣輕柔的女聲,他們循聲望去,便見一個身著鮮紅紗衣的女子緩緩踱步而來。
這女子的容貌就如同這一朵綻放到荼蘼的彼岸花,說不出的嬌豔欲滴,卻又無端惹人生畏。
“我便是蘇哲和許碧霄的師尊,曼珠沙華。你二人,就是蘇哲的大哥與其道侶吧。”
曼珠沙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蘇宸和秦楚陽片刻,旋即勾了勾嘴角。
“的確是資質、心性、機緣無人能出左右的絕世天才,正因如此,你們才更需要加以歷練,以免浪費了這一身大好資質。”
類似的話蘇宸二人實際上已經聽過了無數遍,但事實證明,每次聽到這句話之後,他們或多或少都能有些好處。
“還請前輩明示。”
蘇宸二人朗朗大方地拱手致意,氣度卓爾不凡,雖是天之驕子,卻依舊秉持著謙虛的態度。
曼珠沙華暗暗點頭,心性果真不錯。
她右手攤開,手上便出現了一朵色澤青紫,外形如同骷髏的奇異蓮花,該蓮花一經現世,便有萬鬼咆哮哀嚎之聲響起,更有至寒的陰氣大作,不將此地化作鬼蜮是誓不罷休。
倒是與妖域化境蓮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這一朵鬼皇蓮化的是鬼蜮,而後者化的是妖域。
“蘇哲得到的是一朵蓮子,即便他大力栽培,也僅僅是讓蓮子發芽,大部分時間,這朵蓮花都是由我來照顧的。你們可知,這朵蓮花盛放,需要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執念難消的魂魄,培養起來極為困難。若是沒有我,只怕光靠蘇哲悉心照料千年,也難以讓它開花。因此,這朵鬼皇蓮,我不會白白送給你們,想來你們也已經準備好迎接千難萬險了?”
曼珠沙華紅唇一揚,希望能從蘇宸和秦楚陽的面上看出一絲恐慌猶豫之色。
可惜,他們兩人都是極有上進心的天才修士,聞言不僅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色。
“真是朝氣蓬勃。”跟外柔內剛的蘇哲全然不同。
兩人從外在看去,便呈現非凡的活力與生命力,如同兩團凜冽的雷光和灼灼的火光,縱然什麽困難也難以讓他們屈服。
曼珠沙華閉了閉眼,說:“你們隻知我是因為蘇哲的緣故才將你們喚來,實際上這只是一點微末的原因。”
蘇宸二人道:“前輩請講,晚輩洗耳恭聽。”
“那孽欲之花被邪龍魔尊掠奪,後有蘇哲化神欲魔前去復仇卻以失敗告終……顯然那邪龍魔尊已經掌握了一門‘魔人’之術,其便是藉由孽欲之花產生的孽欲魔種,將修士轉化為邪魔道的‘魔人’的手段。‘魔人’被孽欲之花操控,而孽欲之花卻又落入那人手中,可想而知,這片天地即將產生多麽劇烈的動蕩,而我卻只能鎮守於此,不得外出。”
曼珠沙華的語氣中蘊含著深深的憂慮:“以蘇哲化身欲魔之後的實力,就算不能抹殺對方,也能極大地重創對方。可如此一來,天地震蕩的速度也隨之加快了,他們必定已經迫切地開始製造孽欲魔種,將生產出來的‘魔人’劃入他們的勢力。至於之後會如何,我不用多說,你們也應該知道的吧?”
蘇宸和秦楚陽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魔人都是被孽欲魔種操控的非邪魔道修士,邪魔道勢力增強,正道勢力便會削弱,此消彼長。
不過……
“前輩,為什麽是我們?”
蘇宸有些好奇。
他們並非是天底下資質最好的修士,也絕非是最強的修士,如果說只是因為曼珠沙華和蘇哲的前師徒關系,那其實大可不必。
“為什麽是你們?”曼珠沙華微微一愣,也沒想到蘇宸竟然會問出這個問題,旋即一笑。
“不是我選中了你們,而是它選中了你們。算算時間,它也快回來了。”
過了幾日,在遙遠的彼岸,一隻巨大的黑色巨獸張開巨口,吐出無數黑泥傾倒入黑泥海中,這個過程隻維持了不到半日,它便又穿越虛空,消失不見。
那隻巨獸,正是蘇宸曾經在孤影先生的輔助下,於九州界看到的虛寂之獸。
蘇宸和秦楚陽站在黑泥海的邊緣,腦袋上浮現了大大的疑惑。
“您說,是它選中了我們?”蘇宸暗想,這隻巨獸竟然不是沒有感情的雜物處理器麽?
曼珠沙華點了點頭:“黑泥海澆灌孽欲之花,待孽欲之花成熟後便會毀滅,重新化為天地間的靈氣,這正是天地的循環。但可悲的是,每每孽欲之花即將綻放時,天地便會進入一種不和平的狀態,我將這狀態稱為‘荼蘼期’,乃是天道維持諸天世界平衡的一種必要手段。”
花開荼蘼,繁盛到一定程度後便是掉落,如今的修真界便是在繁盛之後開始衰敗,倒是符合現狀。
這個世上,可沒有永久的和平。
曼珠沙華緊接著說:“至於它為何選中你們……可能是你們曾經的某些機遇被它看中,也可能是你們身上具備旁人沒有的特質。”
蘇宸又想:是他們以前去了神魔界並呼風喚雨了一段時間,還是……與他穿越有關?
事實上,蘇宸至今還沒遇到能夠對他的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