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三學生的心裡,A大是和清北一樣的、只有非正常人才能考得上的那種。
而在學經濟學、金融學的學生眼裡,A大是高於清北的存在。
班上的人都在議論紛紛,於堯驚歎道:“聽說找陸哥的是A大的金盛宇教授,還是什麽財政部門的一把手?你們說,這樣的人怎麽會知道他的?”
李瀟燃見怪不怪地說:“陸哥以前參加過那麽多競賽,沒準兒是那時候認識的呢。”
“我也想被教授帶走,嗚嗚嗚,能不能加上我一個。”唐玉潔羨慕道。
韓霖一言不發,神情有些凝重,看著課本發愣。
等到陸選義回來後,曹旭誇張地喊道:“英雄,你回來了!讓我聞聞,這是金教授身上的味道嗎?”
陸選義無語地把他推開,用手指隔空點了點秦亞蘭道:“是你說的吧,嘴上沒個把門的。”
秦亞蘭心虛道:“反正是喜訊嘛,我提前通知一下大家。”
陸選義好笑的搖了搖頭,讓他們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自習。
韓霖見他沒有主動向自己解釋的意思,心裡便已經猜到了大半,小聲道:“你沒答應金教授?”
“沒有啊,萬一是騙子呢。”陸選義隨口道。
“正經一點,這是個很嚴肅的話題。”韓霖皺了皺眉說,“為什麽不答應,你不是最喜歡金融嗎?”
陸選義伸出一根指頭,在他眼睛前晃了晃,輕笑著說:“錯了,我最喜歡的是你。”
韓霖握住他的手指,憂心地說:“你不會是為了我吧?A大和清北離的也不遠,相比較而言,A大絕對是最優選擇。”
陸選義反手把他的手捉住,表情認真起來,說:“在哪裡讀都一樣,我只是不想和你分開,哪怕是三環的距離。”
韓霖登時哭笑不得,明白過來他是查過位置的,清北在二環,A大在五環,確實也不算近。
他想了想,問道:“那個金教授,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陸選義莫名其妙地說:“我不認識他啊,所以我說騙子是認真的,你以為呢。”
他說完便低頭學習去了,似乎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
韓霖心裡咯噔一下,剛才腦海中隱隱約約的猜測,似乎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驗證。
這件事在班上沉重的學習氛圍中,猶如投入湖裡的一粒小石子,僅僅是激起幾圈漣漪而已。
在開學的時候,班上的學生幾乎就已經走了一半。
有保送的,有出國的,有準備入伍的,有參加藝考的吆吆,大家都各自有各自的出路,對這種事也逐漸習以為常。
到最後真正參加高考的,估計連十個人都不到。這也是最初的時候,他們會覺得人和人之間是存在很多不同的。
周末的時候,韓霖和陸選義照常回家。但一進門,看見接待廳的沙發上坐著的人時,兩個人都不淡定了。
金盛宇戴著眼鏡,穿著棕色西裝,文質彬彬地起身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陸鼎文也站起身,介紹道:“這位是我的老朋友,金盛宇叔叔,這是我兩個孩子。”
“叔叔好。”韓霖怔忪地開口道,金盛宇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陸選義皺眉道:“爸,你們是朋友?”
“沒禮貌,聽說你在學校還拒絕了你金叔叔的好意。”陸鼎文沉聲道,“霖霖,你先去書房等我。”
聞言,陸選義的手動了一下,韓霖怕他當著兩個人的面拉住自己,連忙說了聲“好”,便上樓去陸鼎文的書房了。
他心裡頓時明白了為什麽金盛宇不找別人,偏偏找上陸選義,同時那個猜測也愈發清晰起來。
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韓霖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這是陸鼎文第一次找他單獨談話,不管怎麽想,都有可能是他猜的那件事。
一想到這一點,他的手心立馬冒出許多熱汗,整個人都快當機了。
等待最是膠著人心,也不知道他們在下面聊什麽,韓霖覺得過了幾個小時,才聽見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他條件反射地站起身,望著門口。
陸鼎文推門進來,看他站的筆直,倒是愣了一下,而後笑了起來,“站著幹什麽,坐下說話。”
韓霖看他的表情,似乎又不像那麽回事,心裡愈發沒底起來,不知道他究竟要說什麽。
陸鼎文給他倒了杯茶,說:“別緊張,只是有些話不好當著大家的面說,就讓你上來,我們倆隨便聊聊。”
他越是這麽說,韓霖越不覺得是簡單的事,他觀察著陸鼎文的表情,試探問道:“乾爹,有什麽事嗎?”
陸鼎文輕歎了一聲道:“沒什麽別的事,剛才你也看見了,我特意把金叔叔請來家裡,就是想讓他再做做阿義的思想工作。”
“阿義想學金融,我這個當父親的,別的沒什麽可以幫他的,唯有給他提供最好的資源。只要他肯在志願書上填A大,以後跟著金叔叔做研究、學投資,比起那些彎彎繞繞的道路不平坦多了嗎。可這孩子不知道怎麽想的,愣是不肯去A大。霖霖,他平時和你親兄弟一樣,這件事你能不能勸勸他?”陸選義看著韓霖說道。
韓霖聽他這麽說,暗地裡卻松了一口氣。原來他猜錯了,陸鼎文壓根兒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但隨之而來的強烈負疚感,又幾乎將他淹沒溺斃。
他隻得開口道:“我也認為A大是個不錯的選擇,乾爹,你放心吧,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勸他的。”
陸選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消失不見,對他道:“你能這樣覺得,乾爹感到很欣慰。你和阿義都是好孩子,以後也必定會有各自發展的方向。”
他又跟韓霖說了清北醫學院的事,同樣可以給他提供保研的資源、幫他聯系導師,韓霖從書房出來後,靠在牆上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到自己房間。
他沒有立馬去找陸選義,而陸選義不知道是不是在躲著他,也沒有主動來找他。
那天晚上,韓霖幻想了很多他們以後的生活。
或許可以多瞞一會兒父母,他們一起讀大學、一起讀研究生,可能還要一起讀博,然後同時進入社會,做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
他掰扯著手指算了一下,醫學院本科要五年,那陸選義應該比他先畢業。
韓霖以前從裡沒有想過未來,很久以後的自己會是什麽樣的,但現在他開始想了。
他想變得更加優秀,為了自己喜歡的人。
周日下午回學校的時候,韓霖對陸選義道:“陪我去逛逛操場吧,不想看書。”
陸選義摸了摸他的頭說:“好,放松一下也好。”
午後的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踢足球,還有人在慢跑。
夕陽投射在塑膠跑道上,有一種安靜的祥和感。
韓霖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遠處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上體育課的時候嗎,老師讓我們互相數俯臥撐。”
“記得。”陸選義的嘴角揚起,想起了那時不知為何物的悸動。
韓霖說:“你當時可拽了,雙手做完單手做,顯擺。”
“在未來伴侶面前炫耀,是雄性的本能。”陸選義十分厚臉皮地說道。
韓霖感慨道:“沒想到後來我們成為了穿一條褲子的關系,嘖。”
陸選義說:“誰跟你穿一條褲子,我的size你嫌大好麽。”
韓霖給了他一拳,他笑了起來。
“阿義,講真的,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麽愛你。”韓霖收回手道。
陸選義立刻看向他,說:“你別這麽突然的表白,我的心臟受不了,我也愛你,永遠不想和你分開,寶貝。”
韓霖因為他最後一句,表情變得有些猶豫,但還是道:“你看,我們剛開始誰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一件事如果還沒發生,你就用主觀想法去臆測它,就違背了自然規律。”
陸選義挑眉道:“聽不太明白,說人話。”
韓霖呼出一口氣,停下腳步道:“我覺得你應該去A大,而不是因為舍不得和我分開,委屈自己。”
“這才是你想說的吧,繞了一大圈,終於說出心裡話了?”陸選義臉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神色淡淡地說道。
韓霖張了張嘴,只聽他又說道:“那我也給出我的答案,不可能。”
韓霖對他的一意孤行有點著急了,“你還沒聽完我要說的呢,阿義,你就對我們的感情這麽沒有信心?覺得只要是異地戀就一定會分手嗎,況且我們這根本不算異地。”
“是我爸讓你跟我說這些的?他那天叫你去書房就是為了這個?”陸選義不答反問。
韓霖看向別處道:“這是乾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陸選義扶住他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道:“霖霖,我再說一次,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和你分開。”
“你……你也太孩子氣了。”韓霖有點生氣了,他已經說得這麽清楚,但陸選義還是不肯跳出自己一廂情願的死胡同。
這種喜歡對他來說不是熱愛,反而成為了一種負擔。
如果放在十年後,也許他有能力對陸選義說,我可以對你的未來負責。
但今時今日,他最不願意的,就是看見陸選義為他偏離了自己的前途。
陸選義的眼底閃過一絲受傷,怔怔地松開了手。
韓霖低下頭說:“我覺得我們需要冷靜一下,我不想和你吵架,但這件事,最終還需要你自己拿主意。”
他轉身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這一次,陸選義沒有再追上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陸哥不想和霖霖分開是有原因的,不是單純因為愛情,後面會解釋。你們不會看見虐的!陸哥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