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那天的話，讓齊雅雅心裡有了介意。

　第二天早上，楊招娣走進辦公室，桌子上擺著一疊現金，都是全新的，應該是剛從銀行取出來。

　在現金下面，齊雅雅還留了一張紙，寫了幾句話，強調她是認真的，每個字都力透紙背。

　齊雅雅鼓起勇氣站在楊招娣面前：“老板，你中午有空嗎？我請你跟我出去一趟。”如今，她能做的就是讓老板親眼見見她爸媽，她不希望被誤會下去，一想到昨晚楊招娣看她的眼神，她就心煩到無法入睡。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閑嗎？”楊招娣丟給齊雅雅一個你在開玩笑的眼神。沒看見她有多忙嗎。

　“我一定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我不能讓你繼續誤會下去，你跟我去一趟醫院，我把我爸媽介紹給你，你可以問他們，是不是我親生爸媽，你給我的錢，是不是我給他們的。”

　楊招娣放下手上的工作，打開辦公室的門，說：“你出去。你現在就出去，上班時間，你好好工作可以嗎？”

　齊雅雅特地看了看手表，已經是上班時間，她意識到自己確實選了錯誤的時間，特別是公私分明的楊招娣，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她也確實是一聲不吭地離開了楊招娣的辦公室。

　一到午休時間，楊招娣在辦公室門口被齊雅雅蹲個正著。

　楊招娣在前面走，齊雅雅在背後跟，“老板，我只求你給我一次自證清白的機會。”

　“那還要你麻煩請人來幫你了。錢你也給我了，這事情就過去了可以嗎？”

　齊雅雅不顧後果大聲吼出來：“這事情不能過去，我的清白怎麽辦！”

　等話音慢慢消散，發現她吼的地方不對，是在辦公室裡，大庭廣眾之下，辦公室裡幾十號人都在看著她。

　特別是楊招娣，她甚至在這個時候想要不開除齊雅雅算了。

　楊招娣頭也不回地走開，她身後，玻璃門來回擺動。

　齊雅雅跟著她直到地下車庫，楊招娣想了一下，被說服了，把車停在齊雅雅面前，“上車，去醫院。”

　齊雅雅瞬間有了笑容，她開心地跳上車後座，屁股剛坐上去，又馬上跳了起來，從車後座鑽出來，繞了一圈走到副駕駛座的位置，她沒忘記楊招娣才是老板，她是員工，沒有員工讓老板自己做司機，自己坐後排的道理。

　“長記性了。”

　“是老板調-教的好。”

　“齊雅雅，我跟你說最後一遍，我最恨別人騙我，特別是騙我的錢。”

　“我發誓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話，我可以把我家裡的戶口本拿出來給你看，我和我爸媽真的是一家人。”

　“你家裡的血緣關系，我沒懷疑過。”

　車子還去繞了一圈，繞到楊招娣常去的花店，在花店外面停留了一會兒。

　在出來以後，楊招娣問過齊雅雅，“阿姨對花過敏嗎？”

　“不過敏。我媽媽很喜歡花。”

　楊招娣這才打電話給花店老板娘，讓她在最快速度內挪出一束花來，大氣點，可以送長輩的。

　到了花店門口，楊招娣讓齊雅雅下車去拿花。

　齊雅雅還沒反應過來，問：“拿花去幹什麽？”

　“你去醫院看病人，你什麽都不帶，兩手空空？”

　“對，明白，我懂，是老板想的周到，我真的是傻。”

　“又傻又天真。”楊招娣笑著說。

　齊雅雅抱著一束漂亮又大氣的花束出來，回到了副駕駛座上。

　楊招娣開車的時候問她：“你媽媽整什麽？”

　“鼻子。我媽媽對自己的鼻子很不滿意。”

　“你鼻子挺直的啊，很好看。”楊招娣想，齊雅雅的鼻子就很好看，可以說是她這張臉上的亮點，顯得英氣十足，打扮地像個小男孩，但是不是她在les吧裡看到過的鐵T樣，是屬於秀氣的叫人舒服的，眾人欣賞好看的長相不分性別，反正就是好看就行了。

　如果長成這樣，根本用不著整容。

　“我遺傳了我爸爸的，我媽媽鼻子塌下來的，她就一直不滿意，以前就說要去整容，應該是她說服了我爸爸，答應她去做鼻子了。”

　“哦，那花了多少錢。”

　“六七萬吧，我爸爸有提起過。”

　“六七萬？你知道六七萬對普通家庭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啊。”

　“……”

　楊招娣這時候多看了齊雅雅一眼，她看到的是齊雅雅的眼神，純潔的像一張白紙，清澈的像一瓶礦泉水，不是那種藏汙納垢的眼神。

　這讓楊招娣多了一份思考。

　到了醫院，齊雅雅的媽媽臉上還裹著紗布，腫脹的臉沒有消下來，齊雅雅把最舒服的位置讓給了楊招娣，自己站在旁邊。

　她一路抱過來的花束放在床邊，她看出來了，她媽媽對花束很滿意。

　這讓齊雅雅心裡有點悶，有點難受。

　她給前後好幾個女朋友買過禮物，買過花，但是從來沒有給媽媽送過花，她以前就沒有想過，以為媽媽不會喜歡，但是直到今天，她才意識到，送一束花給媽媽，可以讓媽媽開心一下。

　“這是我老板。這是我親媽，親生的。”齊雅雅在親生兩個字上加大了聲音。

　在楊招娣臉上不見半點因為誤會齊雅雅而生出來的心虛，她和齊媽媽倒是聊了一些，場面還算溫馨。

　等探病的人走了，齊媽媽跟老公說：“我就整個鼻子，弄成現在這樣，女兒還帶著老板過來探病，就覺得怪怪的。”

　“雅雅應該是關心你。對了，她老板年紀多大？你看得出來嗎？”齊雅雅的爸爸更關心齊雅雅把她老板帶過來的動機。

　“要麽就是保養的很好了。”齊媽媽仔細觀察過女兒的老板，外表年輕，但是為人處事穩重老練，說話滴水不漏，客氣又有分寸。這叫她怎麽猜。

　齊雅雅這下理直氣壯了，“老板，你現在相信我的清白了吧！”

　楊招娣沒有回答，只看著眼前的路。

　夜裡，楊招娣負責哄楊璐璐睡覺。

　楊璐璐在被窩裡眨著大眼睛，不斷問為什麽。

　為什麽今天公主不舉起反抗，而是選擇了循規蹈矩繼續做公主？

　為什麽媽媽看起來有氣無力的樣子，是不是不高興。

　為什麽……

　楊招娣把書合上，說：“不想聽故事就睡覺。”

　“睡不著。媽媽，你跟我講講外婆好不好，一起玩的小朋友都有外婆，為什麽我沒有？我都沒有見過外婆，還有外公，還有舅舅，還有很多哥哥妹妹。”

　楊招娣把被楊璐璐弄亂的被子邊緣往上拉，直到楊璐璐的脖子下巴，把她蓋得嚴嚴實實的。

　“你外婆年紀大了，住在地方很遠很遠啊，你要去看她，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再坐十幾個小時的大巴車，一路顛簸啊你的屁股都要摔成好幾塊了，這樣還不夠，還要爬山走半天。外婆說不希望小璐璐這麽辛苦，所以就沒有讓你去看她。”

　“媽媽，你騙人。”楊璐璐把腦袋鑽進被窩裡，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我們家裡有車，可以開車去那裡，所以我是不是沒有外婆？”

　“真的不騙你，媽媽就是從山裡出來的啊，那時候我走了好久好久的山路，走到了鎮子上的大巴車站，一天只有一班車到杭州，我從早上開始在車站等，等到晚上，因為沒有多余的錢，飯都舍不得吃。”

　“媽媽好可憐。”

　“所以你要心疼媽媽知道嗎，媽媽現在雖然很有錢，但是你要記得媽媽曾經很窮哦。還餓了一天沒有吃飯，就隻吃了一個茶葉蛋，一個粽子，媽媽就記得那個粽子好好吃，裡面有兩個大大的鹹蛋黃。”

　“鹹蛋黃肉粽？”

　“對啊，那是唯一一次吃到兩個鹹蛋黃的，運氣好吧。”

　“好吃嗎？”

　“好吃，真的很好吃。”

　“那時候媽媽幾歲？”

　“我算算哦，去年，前年，大前年……”楊招娣板著手指數日子，沒多久，楊璐璐就想睡了，眼皮子一直往下掉。

　楊招娣摸摸楊璐璐的臉，“看你幸福的，我都開始羨慕你了，我如果像你一樣一出生就不缺錢，現在說不定過成什麽樣了。你還挑食，這個不要吃那個不要吃，應該讓你餓兩天。”

　楊招娣把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腳塞回被子裡，熄了燈，在楊璐璐床邊坐了很久，才輕輕離開。

　齊雅雅出差回來以後的第一個晚上，本來都已經準備要睡了，結果接到家裡的電話，而且看這個架勢，是要跟她談個徹底，她走到小花園裡，在台階上坐下來，跟她爸爸煲電話粥。

　自從醫院那次見面後，她爸爸就堅定信念要勸她回家，家裡有什麽不好，齊雅雅在外面給人打工，回去想做老板就去公司坐辦公室，不想上班就在家裡安排的崗位上混日子。

　齊雅雅的那些朋友不都是這樣過日子的嗎？齊爸爸給齊雅雅舉例，你表哥，在鐵路局上班，一個月拿個三千塊錢的工資，這個月工資拿到手2700，他請客去ktv裡開個包廂就花了一萬多，這些錢怎麽來的，都是家裡給的。

　齊雅雅聽她爸爸囉囉嗦嗦講了半個多小時，說了那麽多始終就是不放棄說服她回去。

　齊雅雅等她爸爸講累了，才開口說：“我回去，你給我安排的工作，你也說了是給我混日子的，那我隨時回去隨時能過上這樣的日子，現在我還想在外面奮鬥幾年，你就先別管我了。”

　“你那叫什麽奮鬥，你能奮鬥出個什麽來？”齊爸爸又不是不知道，他公司裡也有大學生，給人開四五千，人家每天規規矩矩來上班，他就是不想女兒活得那麽累。

　“我有機會跟你慢慢講吧，你應該問我學習到了什麽。”

　“那你學習到了什麽？”

　“就是為人處事的道理，待人接物的規矩，還有怎麽談生意，怎麽跟客戶溝通……”

　“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齊爸爸用一句長輩的金句來反駁齊雅雅。

　齊雅雅笑了笑，她的解釋可能是多余的，但是她還是沒有放棄，反正現在還能理性溝通，至少在她看來，她爸爸還願意聽她說。

　她媽媽接過電話，問她在外面過的怎麽樣，要不要把家裡的衣服給她寄過去。

　齊雅雅說不用了，現在也穿不下了，何況她工作以後都買了新的衣服，以前的衣服有些太嬌貴了，要送乾洗店，到時候穿沒穿幾天，還要她來伺候衣服。

　聽到女兒舍不得把衣服送乾洗店，齊媽媽就不住地念叨。

　等掛了電話，齊雅雅的爸爸用微信給齊雅雅發了五千的紅包，齊雅雅退回去了，說：“我這個月工資夠用的。”

　“拿著，不夠用再問家裡要。”齊爸爸又發了一遍。

　齊雅雅讓紅包保持原樣沒有動，夜漸漸深了，降溫以後蚊蟲雖然沒了，但是還是有些煩人的小蟲子。

　頭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

　“別動。”楊招娣的聲音似乎是憑空而來的，在她耳邊響起。

　齊雅雅背影變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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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齊雅雅：我有一個朋友，她小時候…………（省略一萬字）她後來（省略一萬字）

　楊招娣：不用問了，這個朋友，就是她自己。

　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