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招娣伸手,把在齊雅雅腦袋上爬的一隻蟲子抓了下來。
齊雅雅眼睛的余光看到那隻巨大的黑色的蟲子,身體不受控制的跳起來,然後就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尖叫聲。
“安靜點!”楊招娣一聲喝令,讓齊雅雅忙用手捂住嘴巴。
她怕蟲,怕到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的程度,怕到頭皮發麻,生理學性反胃。
楊招娣看蟲子也不是害蟲,就放到花壇的花叢中,處理完以後,用花園裡的水龍頭洗著手。
“好可怕。”齊雅雅說的時候依然還沒從恐懼中恢復過來。
“就一隻蟲子。你小時候沒有見過蟲子嗎?”楊招娣都被她逗笑了。
“我見過啊,可是我還是怕,而且你不覺得很恐怖嗎?”
楊招娣的形象,在齊雅雅眼中已經無比高大,在楊招娣身邊,齊雅雅找到了一種安全感的東西。
楊招娣笑著搖頭,“你說你怕老鼠和蟑螂。”也就罷了,就一隻普普通通的甲殼蟲,至於嗎?
“不……不要說那兩個字,和那兩個字,求求你。”齊雅雅在崩潰的邊緣。
回到屋裡,齊雅雅喝了水,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目測是稍微平靜了一點。
楊招娣說:“坐吧我有話要問你。”
“你說。”齊雅雅沒忘記抽出餐巾紙擦著不知道是汗還是淚的東西。
楊招娣扶額,“你看看你的形象,你完全就是tomboy的形象,誰會相信你這個也怕那個也怕。”
“外表不能代表什麽,我穿成這個樣子,是我的風格,我選的恰好是這個路線,恰好喜歡穿中性的衣服,不代表我的內心是個糙老爺們。我沒有性別認知障礙,我很清楚我是一個女孩子,而且,是人都會怕蟲子。”最後這句話,她說的很輕。
齊雅雅的話,一字一字落在楊招娣的胸口,楊招娣也在反省,她是否對齊雅雅的認知不夠全面,太過想當然了。
“老板,我以為誤會解開了,你會開始相信我。”齊雅雅想這是個機會,這幾天好不容易能坐到一起,想問個清楚,為什麽從醫院回來後,楊招娣反而對她更加冷漠了。
楊招娣說:“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什麽問題?”
“我以為你很窮。”
“什麽?”
“我以前以為你很窮。”楊招娣也是趁著時間,把她對齊雅雅的印象一口氣說了出來。
“沒有啊,我獨生子女,我爸媽收入還好吧。不能算窮。”齊雅雅很謙虛。
完全想反了。果然是她太理所當然了。楊招娣雙手在桌子上撐起額頭,她搖搖頭,她的長發因為她這個動作而擺動。
“我現在知道了。你記得我第一次和你見面,你跑來找我,說你想來我公司上班。你說你就想要解決住宿問題,因為你沒錢,房租都付不出來。”
“對。”齊雅雅記得,她那時候剛畢業,收拾東西從學校宿舍搬出來,家裡斷了她的生活費,還是樓春雨幫了她一下,緩解了她的壓力。
相比之下,她以前過的日子,那真的是叫做沒心沒肺,衣食無憂。
她不用像樓春雨一樣去打工,零花錢家裡會給,衣服媽媽都是給她買好的,很多新衣服她都沒機會穿就丟在衣櫃裡。
她談戀愛的時候,送女朋友禮物都是不看價格的,一萬多的手表,她從媽媽那裡拿過來,就這樣轉手送給女朋友了,女朋友說太貴了,她回答是沒關系,反正我媽媽不會戴的,還不如給你戴。
可是那手表也不符合她女朋友的年齡啊。但是她女朋友收下來了。
錢花完了,家裡還是會繼續給她,她就更加不在乎了。
她哪裡會想到,有那麽一天,她還要操心房租的事情,更別說一個月的房租,甚至都還沒情人節那天開的酒店房間貴。
她那時候在網上找到了楊招娣的招聘信息,楊招娣的要求很高,要求名校畢業,英語六級,更別說其他的了,楊招娣甚至光明正大寫著隨時都有可能加班,月薪一萬+提成,那時候很多人看過她發的招聘信息,都以為是來耍人的,根本沒有人當真。
而齊雅雅看到的醒目的字眼,就是解決住宿問題。
所以楊招娣的消息發出去一天,接到的電話都不是認真來問工作的,有人甚至跟她說別開玩笑了。
楊招娣第二天馬上把招聘撤下來了,唯一來面試的人就是齊雅雅。
齊雅雅當時打扮地像一個乾淨的十八歲小男孩,穿著寬松的衣服和花褲子,到了楊招娣面前,文憑,各種證,擺在楊招娣的桌子上,楊招娣以為那是她花錢買的,特別是那個文憑,楊招娣想她那麽高文憑,沒有必要來她的公司。
齊雅雅說想來她這裡上班,希望能解決住宿問題。
“那時候我確實沒錢,我畢業了以後,爸媽就不給我零花錢。”
“但是你那時候表現的很慘,你跟我說你好幾天沒吃過一頓好的,都是在你朋友地方吃了頓火鍋,不小心還吃撐了。”
“沒錢的時候,不都是這樣嗎?”齊雅雅不理解這有什麽問題。
“你說小樓的故事的時候,你特別難過。”有一段時間齊雅雅說了她的一位朋友的故事,楊招娣以為那個朋友就是齊雅雅自己,不然為什麽齊雅雅為什麽說起來的時候那麽真情實意。
所以楊招娣就很想認識齊雅雅口中的這個朋友,想知道這個故事裡面的人,是不是齊雅雅本人。
---這是新的126章的內容
直到與樓春雨見面,楊招娣才確定齊雅雅說的那個朋友,是真實存在的朋友,她說的朋友的故事,也是真實存在的故事。
楊招娣現在回想起來,她對齊雅雅的看法,始終是沒有根據的,因為齊雅雅從不提她的過去和家庭背景,說到底,一切都是楊招娣自己猜測的。
到了這一步,楊招娣也只能怪自己。
“那照你的意思,你爸媽算收入還好,不算窮,那你為什麽不久前還在說你沒存下錢?你的錢去哪裡了?”楊招娣眼神銳利,把齊雅雅從頭到腳掃了一圈。
這人穿的衣服有的還是自己倉庫裡挖出來的尾單或是樣品,那在買衣服上面沒花過什麽錢,平時也沒特別的興趣愛好,不玩遊戲不買周邊,年輕人燒錢的不良愛好,她都沒表現出來。
楊招娣一度以為齊雅雅把錢給家裡人了,才會沒存下錢。
說到這裡,齊雅雅的臉色就精彩了,五顏六色,把頭低了下去。
“錢都是我自己花的,我也不知道花哪裡了,就……就不知不覺就沒有了。我沒存下錢的原因,我覺得吧,一方面可能是我工資低?”
“哦,我的錯……”楊招娣的尾音拖得很長很長,透露出危險的氣息。
齊雅雅馬上改口,“那是之前,今年您給我漲了工資,我非常滿意的。最主要我覺得可能是我沒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我會反省。”齊雅雅雙手合十,拜托老板不要繼續這個話題了,太傷人了,她自尊被傷地血痕累累的。
“所以,你的錢,都是你不知不覺中花沒了的,你不談你爸媽,是因為你爸媽希望你回家,而你不想,和你爸媽斷絕關系以後你就徹底不想談你爸媽的事情?”楊招娣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齊雅雅的心也跟著普通普通地跳。
齊雅雅用力點頭,那力道,看著叫人擔心她脖子會斷。
她突然想到一點,又搖了搖頭,“我和我爸媽現在在拔河階段,不是我說服他們,就是他們說服我。”
“哦。”楊招娣知道真相後,有些感慨,她反省自己對齊雅雅的好,是不是有一部分是出於共情,一開始給她假設了這樣一個背景,因此聯想到了自己的事情,不知不覺中,讓齊雅雅留下來工作,讓她住到自己家裡,還給了她那麽多關注,一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楊招娣就有些接受不了。
楊招娣沉思時的表情,讓齊雅雅內心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妙,她有不詳的預感,為了更清楚地看到楊招娣的表情,齊雅雅甚至側過頭。
“老板,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嗎?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沒別的了。”楊招娣揮揮手,示意齊雅雅下去。
齊雅雅總覺得哪裡不對,“老板,你如果對我有什麽不滿,可以坦白和我說,我改。”
“我……我之前對你抱有一種憐惜的心態。”楊招娣在齊雅雅的身上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就是自己。她當時的想法是,齊雅雅和自己不一樣,齊雅雅保持著沒心沒肺的樂觀心態,靈魂堅強而純潔,她就情不自禁地想對她好一點。
齊雅雅聽到這句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就豎起來了,像被人有人猛敲一下,耳朵嗡嗡作響。
然後,她心裡樂開了花。
那感覺,就好像她前二十幾年,都不知道方向,就隨隨便便走著,走到哪裡是哪裡,遇到什麽就是什麽,突然迷霧撥開了,她找到了自己的路,或者是路找到了她。
而從迷霧中走出來的齊雅雅,根本不敢正視楊招娣,她低著頭,手指在桌子上點點點,緊張到喉嚨發乾。
“但是我發現是我自作多情了。”楊招娣吃了一般人想象不到的苦才走到現在,因為經歷過,也因為脫離了苦海,所以才能心懷慈悲,她把這份慈悲心放在齊雅雅身上。其實說開了是一場誤會。
齊雅雅心裡的花都凋零了,枝葉枯萎,連根都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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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楊招娣:我憐惜你,是因為我以為你很窮。但是我發現我弄錯了,你不需要我的憐惜。
齊雅雅:請你繼續憐惜我,我很窮,我真的很窮,我身無分文……
楊招娣:我們沒希望的。
齊雅雅:為什麽?
楊招娣:我不想扶貧。
齊雅雅:所以,你需要的是樓春雨?
楊招娣:啊,居然被你發現了。
齊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