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司空邢。
白越愣了愣, 又不由確認了一遍地址。
見狀, 司空邢道:“你沒走錯。警局最近爆滿, 有些人關我們這來了。”
暗旗身為帝國內唯一能與帝一相爭的軍校,雖然名氣比不上帝一, 但在間諜、審訊、監押等領域無人可及。
為了教學, 監獄與審訊室兩大地點不可或缺。如果碰見意外情況, 還能像今天這樣把監獄借出去用,可謂一舉兩得。
司空邢走近過來,就要攬住白越肩膀。
“走吧, 軍部的人應該也快到了。我先帶你過去。”
然而手卻摸了個空。
一旁的黑發青年動作迅速,一把將白越給拽開。
尚宇飛眯了眯眼:“亂碰什麽。”
司空邢像是這才發現白越身旁還站了個人, 笑問:“你是誰啊?”
身後有人小聲提醒:“是尚宇飛,也參加運動會了,還贏了決賽!”
司空邢恍然大悟:“不好意思, 我中選賽太累了,沒看決賽。”
“你基本都沒看吧!”身後人吐槽。
司空邢充耳不聞,自顧自道:“你知道,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只能放到最重要的事上。”
尚宇飛冷哼一聲:“少廢話, 帶路吧。”
司空邢對一般的alpha並不感興趣。聳了聳肩, 目光落到另一個人身上。
“又見面了。”他咧嘴笑開,露出兩顆虎牙,“沒想到你也會來。”
穆思寒冷冷看過來,沒有回話。
“你不記得我了?”司空邢手指著自己, “那天去抓凶手的時候我們見過。”
穆思寒語氣冷淡:“不記得。”
司空邢倒是很少受到omega的冷遇。
不過他毫不介意,伸出手:“忘了也沒關系,可以重新認識一下。”
“我叫司空邢,你呢。”
穆思寒並不想理睬這種搭訕。但現在眾人視線都集中了過來,隻得皺眉回答:“穆思寒。”
對方並沒有回握過來。司空邢放下手,意味深長:“真是個好名字,我會記住的。”
白越收回視線。
總感覺這搭訕技巧有些眼熟。話說回來,這人知道穆思寒是alpha嗎。
尚宇飛嗤笑一聲。
在知道了心儀omega的名字後,司空邢心滿意足,轉身朝裡走去。
三人跟上。
待他們走進大門,其他暗旗學生立正轉身,如同出來時那般整齊地走了回去。
厚重的校門再次合上,將一切都隱蔽於堡壘之中。
或許是校風的緣故,這所軍校與外邊看時一樣,極其封閉,很少有露天校庭。
大部分都是走廊連著走廊,建築連著建築。如同一座巨大而陰冷的城堡。
而在他們進來後不久,那些跟著的暗旗學生就各自散去了。白越回頭看去,有些搞不懂那些人是出來幹什麽的。
而這一轉頭,就恰好與幾名學生的視線撞上。
他下意識露出禮貌的笑。
結果那幾個暗旗學生立馬捂住臉龐,飛快跑開了。
“暗旗的學生大部分都很自閉。”司空邢走在前邊,解釋說,“隻敢遠遠偷窺,原諒他們吧。”
白越微笑。
這麽評價同學真的沒問題嗎。
司空邢回頭:“最開始把你嚇著了吧?大家都是特意來迎接你們的,結果太過緊張、不小心整嚴肅了。”
要不是他最後出馬,估計要讓人誤以為他們暗旗是什麽不法分子。
引路的事本來是全程安排給他的。但在聽說帝一有學生過來、並在聽見那些人的名字以後,暗旗學生都打了雞血似的。
盤算著帝一生一來就過去要簽名要合影、可以的話再來個熱情的擁抱!
然而這一切幻想,都被冰冷的現實所打破了。
那些家夥不敢。
同所軍校的學生都是統一樣式的製服。因此帝一三名學生走在路上,屢屢引發側目。
再加上這幾位顏值都很高。就算是沒去成運動會的,也不由佇足停留。
但無論視線再怎麽炙熱,也無人上前搭話。與熱情外向的帝一生完全不同。
對於白越而言,這點還是暗旗比較好。如果是在這裡,應該沒有人會叫他“白越老公”。
在帝一的時候,他幾乎是被迫接受了這個稱呼。
這時,不遠處傳來幾聲尖叫。
“啊啊啊啊!邢邢!”
“等等那後邊是誰?帝一的學生?”
那人這才看清了幾人的臉,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手捂胸襟就要倒下:“尚尚和白白竟然來了?老天我不是在做夢吧!?”
“啊啊啊白越老公!”
司空邢在經過她們時,補充了一句:“也有沒那麽自閉的。”
白越:“……”
看起來是這樣。
暗旗校園的路錯綜複雜。而監獄則位於整座校園的最底層。
也就是地下。
原本建築物內的光線就偏暗了,一下到地底,暗度又再升了一個層次。
潮濕陰冷,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血腥氣。偶爾有黑蟲爬過,發出簌簌的聲響。
很難想象,一所名列前茅的軍校地下,竟然會存在這種地方。
司空邢倒是對這種氣味習以為常:“這是專門做出來的。越是陰暗的環境,越能給人更多壓力。等那些人受不了了,就知道說真話了。”
一路過去不僅有獄卒,且每扇門只能用特定的磁卡開啟,嚴守極為嚴密。
“就是這裡。”
司空邢在一處門前停下。
門上開了一個小窗,只能從單側打開。由於是透明的,能將房間內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裡邊大概只有四個平方,堪堪能放下一張鐵床。沒有窗戶,就連照明也是統一控制的。
司空邢:“空間的窄小以及黑暗,也能帶給人壓力。”
白越透過窗戶望了進去。
雖然昏暗,但他還是認出了裡邊的人。是宋輔導員。
只是短短幾周不見,外表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臉頰瘦削往裡凹陷,身體骨骼幾乎要凸出來,與從前判若兩人。
在那之上,四肢與嘴巴都被束縛著。動彈不得,也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只露出一雙陰鷙的雙眼,讓人知道他還活著。
白越閉了閉眼。
他記得跟宋輔導員第一次見面還是開學那會兒,對方幫他辦理了入學手續。
那個時候的他絕不會想到,兩人未來會以這種方式相見。
“他什麽也不肯說,還打算自殘。”
司空邢笑道,“不過這種身上有很多秘密的家夥,可不能讓他輕易死了。咱們得好好護送他離開才行。”
咱們?
白越看向他:“你也要去嗎。”
“當然,人畢竟是從我們這裡運走的。”
司空邢道,“實不相瞞,皇后區也對我發了實習邀請函。雖然原本不太想去……不過聽說你要去之後,我就改主意了。”
他琥珀色的瞳孔閃爍著微光:“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尚宇飛不悅地皺了下眉。
接著,司空邢視線又落到不遠處的穆思寒身上:“當然,還有小穆也是。”
穆思寒:“……”
他不想搭理,轉開了頭。
白越看看穆思寒,又回頭看向司空邢,手扶住下巴。
“有一件事,不確定你知不知道……”
司空邢看過來,眼神中帶著詢問。
白越:“穆思寒是alpha。”
司空邢臉上笑容僵住。
司空邢:“咦?”
白越點了下頭,表示自己不是口誤。
司空邢僵硬著脖子,再次轉頭看向那個好看的“omega”。對方表情隱約露出了些不耐,但並沒有反駁這個說法。
司空邢沉默半晌,最後勉強開口:“這個,我當然知道。”
雖然無論怎麽看都是在強撐面子。
這時手機傳來聯絡。司空邢接起後應了幾聲,放下後表情又恢復成往常的模樣。
“軍部的人已經來了,咱們把人帶上去吧。”
說完,便抽出磁卡去刷。“嗶”聲響起,門上紅燈亮了,鑰匙錯誤。
錯誤超過三次就會啟動警報程序。
“啊、不對,不是這個。”司空邢又換了一張鑰匙卡。
表面強作鎮定,但無論怎麽看都十分動搖。
尚宇飛扯起嘴角:“白癡。”
總之,無論司空邢遭受了多大衝擊,他們還是把犯人給帶出來了。涵蓋宋輔導員在內,統共五人。
所有人身上都綁了束縛帶。四人前後左右跟著,確保沒有人搞小動作。
帶出牢房,走到監獄出入口時,就看見數名身著軍裝的alpha。聽見腳步聲後,轉頭望了過來。
為首一名軍官走上前,面容嚴肅:“辛苦了。”
他一抬手,幾名軍人立馬會意,從學生們手中接過了犯人。
“事不宜遲,立即出發吧。”
軍方做事雷厲風行。明明才剛抵達暗旗不久,卻沒有休息的打算。接到目標人物後就準備離開。
由於犯人身份非同小可,考慮到途中劫機的可能性,軍方搭乘的並非民用飛艇,而是帶有攻擊與防禦功能的軍用飛艇。
軍用飛艇的體積雖然比民用小上許多,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內部裝潢幾乎沒有多余的裝飾,彌漫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相比起民用飛艇舒適的環境,軍艇內部十分逼仄。兩排座位相對而立,提供給人活動的空間極其有限,大部分地方都用於存放軍用品與軍糧。
五個犯人被關在了機艙尾部。每個人都打了安眠劑,確保抵達目的前不會醒來。
而旁邊則是監控室,時刻監測著周圍運行環境。監控人員每隔2小時換一次班。白越等人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過畢竟只是實習生。他們四人被分開,與更有經驗的軍人組成了一組。
此時,飛艇已經離開d-312號星,開始進行時空穿梭。
艙內很安靜,沒有人說多余的話,只聽見得見輕微的呼吸聲。
穆思寒自不用提,他已經很習慣這種安靜。背靠著冰冷的艙壁,正在閉目養神。而司空邢也不知為何一言不發。
尚宇飛是第一組,進了監控室開始監視任務。
時間便在這極度封閉的空間中悄然流逝。
第一個兩小時很快過去,輪換到了白越。他和另一名軍人站起,與尚宇飛進行了交接。
兩人擦肩而過時,什麽話也沒說,隻眼神交接了一下。
監控室要比前艙更為窄小。兩側開了透明的窗口,能望見外邊漆黑一片的宇宙。
監控屏大概有七八個,除了外部環境外,就連艙內景象也被拍了下來。
最左上角是後艙的畫面。五個犯人被分別固定在了牆上,腦袋耷拉著,不省人事。
白越站定後不久,便聽身旁軍人朝他搭話。
“嘿。”聲音壓得很低,似在用氣聲說話。
“剛才長官在我不敢說話。”那人悄聲道,“我看了你運動會上的表現,實在是太酷了!”
白越笑了下,禮貌點頭:“謝謝。”
“聽說幕後黑手也是你逮到的?你怎麽做到的?就跟英雄電影裡的主角一樣!”
雖然嚴格意義上而言,並不算是白越“逮到的”。
不過對方既然願意主動開口,他倒是有些問題想問。
關於陸上將之前說的匿名匯報。皇后軍區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有人發出這種報告。
不過輕易問出口,恐怕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那名軍人還在滔滔不絕。
“當年帝一可是我的夢想。雖然沒能考進去,但能在這裡和你說話也算是圓夢了。”
“啊、你別看我這樣。皇后軍區還是有很多厲害的人在,相信你這次過來不會失望。”
白越靜靜聽對方說完,才道:“我的確不太了解皇后區,只聽說是個很大的軍區。”
“那是。”
說到這兒,軍人言辭中不無驕傲,“雖然訓練辛苦,但待遇特別好。長官除了嚴厲點也沒別的毛病。就是最近……”
說到這裡,他突然閉了嘴。
白越追問:“最近怎麽了?”
“沒、沒怎麽。”軍人非常僵硬地轉移了話題。
“對了,你知道管我們軍區的人是誰嗎?是一個上將!其他軍區的能有個少將就了不起了。”
他說著挺了挺胸脯:“這也必然意味著,我們區軍人的地位要比其他人高。”
“你這次能過來實習,日後也能說出去吹噓一番。”
他頓了幾秒,尷尬笑道:“對了,你是帝一的,好像也不太需要。”
畢竟校長就是上將了。
白越一邊聽著這人說話,視線卻落在了近處的屏幕上。
正中間映出了中艙的畫面。方才坐在他對面的軍官,應該就是這人口中的長官。
這人有什麽奇怪的嗎。
由於是第一次見面,對方又沒怎麽說話,白越並沒有什麽發現。
像是察覺到視線,那人忽然仰起了頭,臉部正對向監控攝像頭。
“糟糕。”軍人立馬立正,“不會被聽見了吧。”
不過,對方似乎只是無意識抬了下頭,那之後便馬上移開了視線。但盡管如此,軍人卻再也不敢開口了。
白越按捺下心神。
不要急,之後再想辦法套話吧。
正這麽想著,他忽然注意到了不對勁。
最左上角的屏幕,映著打了安眠劑的五個犯人。原本而言,這些人在抵達目的地前都不會清醒。然而現在,最中間的那人卻倏地彈了一下。
並不是錯覺。
在最初的動作之後,那人動作弧度越來越大,不停地扭動身體,好像極為不舒服。
軍人也注意到了異常:“我去後艙看看。”
白越:“我也去。”
軍人搖頭:“不,你在這裡繼續監視。要是有什麽不對,立馬通報長官。”
說罷,便拿起武器朝後走去:“別擔心,可能是安眠劑劑量不夠,我去補上一發。”
白越目送他離開。門嘭地一聲關上,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後。
他收回視線,再次看向監控屏。
屏幕中央的那人仍然在不住扭動。少頃,後艙門被打開,軍人持槍走了進去。
他先是拿槍對準犯人大聲威嚇了幾句,然而犯人並未理睬。
無法,軍人走上前,一把抓住犯人的脖頸,對準動脈就打了一針下去。
白越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
犯人安靜了下來。
以防萬一,軍人又挨個檢查了其他幾人,確認無誤後,朝監控攝像頭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
——沒有問題!
白越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最中間的那名犯人忽然再次扭動起來。一瞬間就掙破了固定帶。
“小心!”
然而隔著一道屏幕,白越的聲音並未傳過去。
犯人突然暴起,軍人壓根沒反應過來,直接被那人撲倒在了身下。
白越立即就要離開監控室。臨走前想起軍人的叮囑,摁響了廣播通報。
“報告長官,這裡是監控室。犯人突然清醒並開始攻擊,我現在過去確認。”
話落,便匆匆離開了監控室。
這裡離後艙最近。他必須盡快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