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el和Alex的突然造訪讓白涼沒了困意, 他陪著兄弟倆吃了包子, 又讓素姨給他們倆收拾出客房,好在當初白涼買房子的時候買的大戶型,剛好還有兩間空房。
Alex在客廳裡四處看看, 在電視櫃裡翻到了不少DVD,都是白涼曾經參演過的影視作品, 影視方出了DVD之後送給他珍藏的。白涼平時不會看,沈珩就幫他保存, 按照年份分門別類地擺放在櫃子裡。
Alex拿出一張DVD,內容是白涼早期出演的那部曾經在海外評過獎的電影,Alex聽說過, 但是當時歐洲並沒有引進, 所以沒有看過原版。
他揚了揚手中的CD,問白涼:“小黏黏,我可以看一看這部電影嗎?”
白涼都不記得這張DVD是什麽了, 但Alex要看, 他也不會阻止。
得到白涼的允許,Alex打開了DVD,不一會兒, 屏幕上就出現了那部電影的畫面。
白涼好久沒看過自己這部電影,雖然自己曾經為了演好這部電影下過苦工熟背劇本,但這麽多年過去再看,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他在裡面演的一個少年神盜,一身飛簷走壁的本事曾經令他在國外電影界打響了名聲。
白涼看著屏幕裡神情淡漠的自己, 竟然想不起來自己當時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去演的。
如果當年沒有想著報仇,那他的演員道路說不定比現在走得更遠,在這部電影之後,他大可以在國外的電影裡客串一些角色,等有了經驗人脈口碑之後,等待一個時機,或許能成為大製作裡挑大梁的主演,甚至可以問鼎國際影帝。
好在現在也還不算遲,比起那樣規劃的道路,現在的他完全有底氣直接用自己的電影進軍國際,等《少年英雄出少林》那部電影製作完畢,他就可以通過瑞利在國外的合作影視公司,實現全球宣傳上映。
Abel和Alex看得津津有味,到精彩的部分,甚至還在屏幕前揮舞起拳頭來,國內的文化總是這樣深深地吸引著外國人的興趣。
Alex甚至還抽空問了白涼一句:“小黏黏,你今年不是又拍了一部功夫片嗎,現在能看了嗎?”
白涼回答道:“下個月才進入宣傳期哦,預計是一月底上映。”
Alex聽後有些遺憾:“不知道那時候我有沒有時間過來參加首映禮,好想當你的第一批觀眾。”
白涼笑道:“哥哥放心吧,到時候歐洲也會有引進的。”
看電影看得目不轉睛的Abel頭也不回地說:“小黏黏,你可真是太厲害了,這些高難度的動作你都是怎麽做到的啊?”
屏幕裡放的正是白涼從一百多米高樓垂直往下走的片段,因為是夜景,鏡頭從上往下拍,白涼攀在高樓外面的身影在城市繁華的燈火中顯得十分渺小,好像隨時可以消失不見,甚至只要吹一口風,就能讓他跌下去粉身碎骨。
那一場戲開拍之前,導演考慮到白涼還是個沒成年的小孩子,怕他拍這種高危動作的戲份會給他留下心理陰影,就單獨找他談過話,旁敲側擊地問他需不需要找替身。
白涼當時站在高樓的樓頂,風特別大,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他走到樓頂的邊緣,扶著圍欄往下看,隔著一百多米的距離,好像世上的一切都很渺小。
車是渺小的,人也是渺小的,地球並不會因為消失了幾個渺小的事物就停止運轉,某個人的死亡也不會影響到全部的人,就像他的父親一樣。
白涼甚至在想,如果他從這裡跳下去當場身亡,那是不是也不會給這個世界造成一點點波動,畢竟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親人了。
因為這個突然而來的想法,白涼在風聲中跟導演說:“我可以自己演。”
白涼在劇組人員的幫助下系好了威亞,導演還是不放心,在他旁邊叨叨絮絮地說:“一會你要是覺得緊張或者害怕,出現了手腳發軟心跳加速的反應,你就大聲喊,我們在監聽器聽到你的呼救,會馬上把你拉上來,讓替身幫你演。”
畢竟讓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演這麽高風險的戲份,導演還是心有戚戚,不出事還好,萬一出事了,這孩子人生還沒走完開始就結束了,多可惜,到時候該怎麽向他的家人交代?而且聽說白涼的背景有點複雜,導演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白涼二話不說就已經爬到了圍欄外面,正對著百米高空。
在高樓上攀爬時,白涼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的身體幾乎懸空,就腰間的威亞維持著他的安危,只要這個威亞斷掉,那他的下場就是跌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他這種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是怕死的,即使做好了跟仇人同歸於盡的心理準備,但真正與死亡親密接觸時,他又感覺到了害怕,他的手心出了汗,握著管道時不停地打滑,他只能閉著眼睛,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一根威亞。
就像他活在這個世上一樣,沈珩就是拉住他不讓他墜入地獄的那根繩子,他只有緊緊地攀住,才能苟且偷生。
他在那一場戲裡體驗了一回在生死邊緣遊走的感覺,雙腳再次踏上土地時,他像是劫後余生了一樣,雙腳發軟得差點站不穩,手也抖得差點打翻了水壺,耳邊全是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時候的他覺得自己在這世界上已經無依無靠,所以才敢豁出去,如果換成現在的他就不一定能做到了,他現在還是很珍惜自己地性命的,因為現在的他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而活
白涼沒心沒肺地回答Abel的問題:“只要膽子夠大,什麽動作都可以挑戰啦。”
白涼陪著他們看電影,表面上看起來他是在認真地看電影,其實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他甚至在想,如果當時拍攝出了意外,他死了或者殘了,那麽此時此刻的他會是怎麽樣,跟現在的他比起來,會不會覺得後悔。
只要這樣一設想,白涼就在大冬天裡後怕得出了一身汗,以至於門鈴聲都沒聽到了。
Alex聽到了門鈴聲,門鈴響了好一會,都沒見白涼有所反應,他不禁覺得奇怪,用手輕輕地晃了晃聚精會神的白涼,跟他說道:“小黏黏,有人在按門鈴哦,要不要去看看?”
白涼如夢初醒,猛地回歸神,他隻覺得自己後背涼嗖嗖的,後知後覺自己剛才想了什麽不可能的事情,於是甩了甩腦袋,跟Alex說:“可能是睿哲哥哥回來了,我去開門。”
沈睿哲今天又有正當的理由提前下班,他去焙塔取了他提前預定的蛋糕,蛋糕很應景地做成了聖誕帽的樣子,上面塗滿了紅色的草莓醬和白色的奶油。沈睿哲對這個蛋糕的造型很是滿意,這麽特別的蛋糕,小黏黏一定會喜歡的。
服務員小姐姐見過他來這裡好幾次,都已經對他印象十分深刻了,給他遞蛋糕的時候,又給他推薦了其他的新品。
“先生,要不要看看我們店裡其他的蛋糕呀,最近我們的師傅又研製出幾種新品,小朋友們都愛吃的,您要不要買一些回家給您的弟弟?”
沈睿哲又看了一眼櫃台裡擺放的其他蛋糕,有一款黑森林蛋糕切片上面插了個用奶油裱出來的雪人,看著就很有童趣。他想到小黏黏饞嘴的性格,蛋糕買回去肯定是迫不及待就要吃的,可是這個蛋糕是用來晚上慶祝平安夜的,在那之前可不能吃,於是就多買了一塊黑森林蛋糕,用來先把人紅住。
買了蛋糕之後,沈睿哲又去了一趟水果店,挑了十來個又紅又大的蘋果,蘋果看起來沒幾個,拎在手裡是真的重。搭電梯上樓時沈睿哲一手小心翼翼地提著蛋糕,一手拎著沉甸甸的蘋果,到了家門口都沒有力氣掏鑰匙開門了,隻好按門鈴讓人給他開。
白涼噔噔噔地跑去玄關,篤定了門外站著的是沈睿哲一樣,甚至連監控都不看一眼,就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可不就是沈睿哲,只見他兩手都提著東西,白涼一看是蛋糕和水果,樂顛顛地伸出手要幫他接過。
沈睿哲哪敢讓他拎重得要死的蘋果,隻把單獨裝在一個小盒子裡的那塊黑森林給他拿著,跟他說:“這是哥哥特意給你帶的,你先拿去吃,解解饞。”
白涼接過小盒子,看到上面印著焙塔的logo,驚喜地問:“這是蛋糕嗎?”
沈睿哲連連點頭:“是啊。”
白涼得到肯定的回答,丟下沈睿哲,轉身屁顛屁顛地跑了。
沈睿哲:“果然是個沒良心的小東西。”
Abel聽到白涼跑來跑去的動靜,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小黏黏,你在忙什麽,是誰回來了?”
白涼迫不及待地拆開蛋糕,見是黑森林,歡喜地哇了一聲,顧不得拿叉子,就一口咬了下去,含糊地回答:“我在次蛋糕。”
玄關處的沈睿哲聽到屋裡的說話聲,覺得奇怪,便大聲問道:“小黏黏,你在跟誰說話?”
他換好鞋進客廳準備一看究竟,然後就看到了他那久違的兩個哥哥,場面瞬間尷尬。
Abel和Alex也看到了他,他們倆倒是第一次見沈睿哲穿上正經的西裝,看起來也像模像樣的,不禁挑眉說道:“笨蛋哲哲居然也有這麽一本正經的時候?”
白涼從沈睿哲那裡得到了好處,這會吃著蛋糕也不忘給沈睿哲說好話:“睿哲哥哥現在已經是個精英上班族啦。”
沈睿哲看到大哥二哥懷疑的眼神,心裡偷偷地哼了一下,心想這麽久不見,這兄弟倆還是這麽討厭。
白涼倒是沒有察覺他們兄弟三個之間的小別扭,他自己一個人在餐廳吃了塊半個手掌大的蛋糕,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才回到客廳。
沈睿哲忙著去放好他買回來的東西,白涼跟在他屁股後面,一會摸摸蘋果,一會摸摸蛋糕盒,像個好奇寶寶一樣。
Alex眼尖,看到白涼鼻尖沾了點黑色的巧克力醬,還沒等他抽出紙巾給白涼擦掉,白涼就被開門的聲音給吸引走了。
比起沈珩正經八百生的親兒子們,白涼這個樣子更像是一個兒子應該有的反應,沈珩剛進門,他就從玄關的階梯跳下去,直接往沈珩身上撲。
也多虧沈珩眼疾手快,而且早已習慣他突然的撒嬌,才穩穩當當地把他接住,雙手掐著他的腋下,把他舉在半空中,沒讓他撞個鼻青臉腫。
白涼雙手雙腳並用地纏在沈珩身上,對著沈珩的嘴巴就是吧唧一口,沈珩從他嘴裡嘗到了巧克力的絲絲甜味,分開後又看到他鼻子上沾了點什麽黑色的東西,眉頭微微皺起,問道:“你今天又偷偷出去買零食了?”
白涼連忙搖頭,並且出賣了沈睿哲:“是哥哥給我帶了蛋糕!”
沈珩換了鞋子,把人抱回去,看到客廳裡站著的Abel以及Alex也絲毫沒有意外,依舊我行我素地抱著白涼。
Abel兄弟倆見到父親,有一點點心虛,他們沒有征得父親的同意就擅自離開公司本部,不知道父親會不會因此責備他們。
沈珩拿紙巾給白涼擦鼻子的時候看到茶幾上放著的聖誕帽和蛋糕,難得沒有生氣,隻問了一句:“你們幾個都已經準備好過平安夜了嗎?”
白涼被柔軟的紙巾擦得鼻子發癢,他左右閃躲著沈珩擦拭的動作,最後還是被沈珩給逮住了。因為鼻子被堵著,他說話帶著濃重的鼻音,黏黏糊糊像撒嬌一樣。
“我覺得海星。”
沈珩給他擦乾淨鼻子後,見他興奮得想要下地,就乾脆把人放到地上,然後上樓換衣服去了。
兄弟三個戰戰兢兢地看著父親上樓,沒有受到想象中的責備,倒讓他們重重地松了口氣。
等沈珩一走,哥幾個就活躍起來,圍著客廳的茶幾竊竊私語。
Abel:“爸爸應該沒有因為我們的不告而來生氣吧?”
Alex:“應該沒有吧,我看爸爸臉上的表情還算正常啊。”
沈睿哲:“剛才爸爸看到蛋糕的那瞬間,我以為我要完了,沒想到他居然沒有責怪我給小黏黏買了蛋糕。”
白涼趴在蛋糕上方蠢蠢欲動:“太好了今晚又能吃蛋糕。”
兄弟三人:“……”
因為家裡突然多了兩個人,素姨晚上大顯身手,做了一桌子的菜,Abel兄弟倆太久沒吃到正宗的家常菜,即使被辣椒辣得一個勁流眼淚,也要豎起大拇指說好吃。
吃過晚飯,白涼就迫不及待地想吃蛋糕,嘴裡囔囔著已經到平安夜了,然後拿著沈睿哲準備的聖誕帽走到每個人面前,踮著腳要給他們戴上。
可惜他跟其他人的身高差得有點遠了,就是夠不著,他試了幾次都沒戴成功,就有點氣急敗壞。
Abel和Alex自詡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自然不喜歡戴一頂滑稽的聖誕帽破壞他們的形象,所以仗著身高優勢沒讓白涼得逞。
沈珩見白涼又急又氣,眼看就要跳腳,就在他面前主動彎下腰,讓他把帽子戴上。沈珩跟聖誕帽充滿了違和感,但他本人完全不介意,他戴上帽子後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他的兒子們,後者被他的眼神看得身體一凜,也乖乖地低下頭讓白涼給他們戴聖誕帽。
白涼得意極了,他也給自己戴了一頂帽子,因為看不到自己的腦袋所以戴得歪歪扭扭的,他也渾然不在意,哼著聖誕歌去拆他的心念念的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