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關於此次手術需要承擔風險的文件。
唐軟頭暈目眩的一下,極快站穩。
原本他以為只是與沈顧簽署離婚協議,沒想到卻要在病危通知書上簽上自己的大名。
正要起筆。
沈夫人的聲音橫空而來,“不用你簽,走開!”
來者不善。
唐軟實在沒臉看沈顧的媽媽。
沈顧的血沾了他的臉,他的身體,沾了雙手,如燎原的火星,形成熊熊大火,灼得人無處遁形。
沈夫人一把從他手裡扯出文件,良好的修養使得她沒有將這些紙砸在他的臉上。
“放過小顧吧。”沈夫人突然淚流滿面,“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小顧因為你受傷了,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的兒子吧。”
唐軟抬頭。
沈夫人大約是聽見兒子被刺的消息,臉上的精致容妝被淚水融化,顯得面目全非。
“看在我和小顧爸爸以前疼愛你的份上,請你留給他最後一點尊嚴吧。”
沈衝沒有妻子跑得快,但也及時趕來,他深看唐軟一眼,並沒有過多的指責,大約理智告訴他,目前只是聽見沈顧病危的消息,也不知二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不快,未知的要素過多,並不好妄下論斷。
從哭哭啼啼的沈夫人手中拿回文件,快速簽好字,遞出去給護士,“務必請救一救我們的愛子。”
護士稍微做了安撫,趕緊離開。
沈衝這才有緩轉的時間問,“你和小顧究竟在幹什麽?難道這就是你們年輕人對待生活,對待婚姻和愛情應該有的態度?”
沈夫人全然沉浸在悲傷中,這次沈顧遭遇的橫禍比起上次簡直小巫見大巫,奈何兩次意外短短間隔了一個月而已。
回想起唐軟失蹤那段期間,沈顧被捆在床上強迫進食的狀態,外加上次兒子第一次哭泣失色,求著母親幫忙聯系國內外最好的治療團隊協助治腿。
沈顧一直是他們夫妻倆的驕傲。
而這天之驕子,如今連瘋子都不如。
沈夫人完全喪失理智,氣瘋尖叫道,“叫他們離婚,我們沈家廟小,委實也留不住這尊大佛,叫他們離婚吧,我隻想要我的兒子平平安安的,求你別再折磨小顧了,就算他虧欠你什麽,他現在快要死了,你還不能放過他嗎!!”
字字泣涕如血。
唐軟也聽得心如刀割,傻子一般站在旁邊,任由沈家父母對自己的指責。
確實,無論爸爸媽媽曾經有多麽喜歡他,如今也成倍的恨毒他了。
唐軟低聲致歉,“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會與沈顧離婚的,現在只剩下簽字了。”
他說得聲音極小,蚊子哼哼似的。
手術室裡跑出來一位護士,著急問道,“病人的血型是A型,醫院血庫不太夠,需要親屬緊急輸血!”
沈衝和唐軟異口同聲說,“我是A型血。”
沈夫人突然來氣道,“不要你的血,你走!你看你滿身沾的都是小顧的血,你走!”
伸手推了唐軟一把。
唐軟早已經形如飄絮,跌跌撞撞朝後倒去,正撞在沈慎言懷裡。
是他專門送沈衝夫妻來的醫院,今天去嫂子家做客,恰好碰到沈顧的私人助理打來電話,說沈總遇難,叫沈氏夫妻二人趕緊來醫院。
沈慎言先不理會唐軟的木訥,隻朝沈衝示意,“哥,小顧裡面還等著輸血呢。”
催著沈衝快走。
又朝沈夫人勸說,“嫂子你也別太緊張,這家醫院你們每年投資上百萬的設備,肯定是盡心盡力救治沈顧的。”
單手將唐軟的頭摁在自己胸口,以保護者的姿勢安撫,朝沈夫人提示說,“剛才走廊裡我聽見你責怪軟軟,這就是嫂子你失禮了,軟軟本來也與小顧感情不合,兩人今天是一起辦理離婚手續的,你應該先問清楚究竟小顧如何受傷,而不是應該責難軟軟,他又有什麽罪?”
沈慎言一席話叫沈夫人無話可說,只能唉聲哭道,“可是我兒子現在生命垂危,你說如果不是因為跟他去離婚,哪裡會遭受橫禍。”
沈慎言也沒去扶她的意思,神情一直是置身之外的冷淡,半勸半責道,“軟軟口齒不伶俐,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受著,嫂子你現在情緒不穩定,話說都是不負責的氣話,還是先坐會兒等等結果,當心自己的身體也不是很好。”
沈夫人稍微緩和了情緒,也不再狠狠與唐軟生氣,找到沙發癱坐著,用手絹捂住嘴鼻低聲啜泣。
“小孩兒,嚇壞了嗎?”沈慎言這才不斷打量唐軟的身體,除了整個人瑟瑟發抖,又冷又傻之外,並沒有受傷的跡象。
尋思著石麒還算有點用,也對自己忠心不二,關鍵時刻補這一刀十分給力。
況且石麒學過醫,不會亂捅的。
只是這一刀沒砍在沈顧的膝蓋上,算是他兩年前的一個誤判吧。
攬緊唐軟的肩膀,輕聲寬慰說,“沈顧不會有事的,相信我的直覺。”
他並不打算讓沈顧死,沈顧又怎麽會有事呢?
第71章
不知是不是上次沈顧出意外已經磨煉過軟軟的心智, 這次反倒沒有哭鬧,只是呆愣得等在走廊裡,仿佛也顧不上看爸媽的臉色, 死盯手術室的紅色燈泡目不轉睛。
沈慎言的手便一直攬在唐軟肩頭, 給他肢體間的支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