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跟著劇組拍戲,忙起來日夜顛倒,他也沒怎麽操心過睡覺的事,如今空下來,老毛病便又不厭其煩地找上門。
伸手撈過床頭閉眼坐禪的貓,聞九睡袍微敞,發尾還滴著水珠:“來,小美人,給爺講個故事聽聽。”
知道這人嘴上素來沒個正經,謝玄理都沒理,端地叫一個冷酷無情。
左手放在貓貓肚子上取暖,聞九可憐兮兮:“你變了,你以前都會哄我的。”
謝玄:……
如果消解戾氣也能算哄,那他確實哄了很多人。
無奈地,他抽出被青年捏在手裡的尾巴:“做什麽?”
“我睡不著。”仰頭往後一倒,聞九盯住天花板:“上次我想醒著你偏催我睡,這次讓你再來一遍,高興嗎?”
謝玄:不高興,甚至還有點迷茫。
平心而論,上次聞九是自己犯困,他最多隻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控制變量,他認真建議:【我再給你放部原主的電影。】
“你說這話是真不怕原主入你的夢。”不知被戳到了哪個笑點,聞九眉眼彎彎,肩膀也跟著一顫一顫:“無章大師,佛宗沒教過你人情世故?”
無章,一解作“不張揚”,據說這是謝玄入門時老宗主親自給取的法號,謝玄天生佛骨,又出身皇室,確實需要個有告誡意味的法號壓一壓。
就和八戒一樣。
想到這,聞九笑意更盛:“唉,真希望下部戲能致敬經典,讓我演個唐僧。”
【那你要學念經。】瞬間跟上對方跳躍的腦回路,謝玄面無表情,【所以,看嗎?】
“看,當然看,”閑著也是閑著,聞九點頭,“挑個刺激點的那種。”
兩分鍾後,電視上出現了《古堡驚魂夜》的字樣。
或許每個演員在沒出名時都演過一兩部小成本的恐怖片,原主也不例外,但對一隻鬼、一只見過累累枯骨的惡鬼來說,再精致的特效都顯得無聊。
等女主角發出開場以來第八聲尖叫時,聞九已經閉上了眼睛。
盡管原主的演技仍在及格線以上,可其他人的表現實在糟糕。
熟悉的黑暗中,他身旁的床榻忽然一沉,淡淡白檀香縈繞,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所到之處,水意盡消。
連被聞九壓著的枕頭,都重回柔軟乾燥。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嗆聲,甚至沒有睜眼拆穿對方,而是默默裝睡,娃娃般一動不動。
直到空蕩蕩的臥室再度安靜。
搞什麽,裝睡裝出了點真的困意,聞九迷迷糊糊地想,這人身上的香料是哪來的,還怪好聞,不像寺廟鼎盛的焚香,反倒像一塊泛著甜味的木頭。
就著這點甜味,他做了一個吃醪糟湯圓的美夢。
並且一覺睡到了隔天九點鍾。
【哦,我本來打算今天上午去見主角受的。】毫無誠意地表示了一丟丟遺憾,聞九打了個哈欠,摸摸餓扁的肚皮:【手機呢,幫我點份醪糟湯圓。】
【出不去,厲銳守在大堂,】遠程操控下單,謝玄提醒,【從早上七點開始。】
聞九:【?他沒上來找人?】
謝玄:【酒店保安很壯。】
“噗。”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聞九吐掉口中的牙膏:“外強中乾窩裡橫,我說他怎麽肯這麽老實。”
昨晚事出突然又在公眾場合,以厲銳的小心眼,一旦醒神,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想起某張躺在自己外套口袋裡的名片,聞九擦擦臉,理直氣壯:“我想做點壞事。”
謝玄:……?
然後,他就看到聞九慢悠悠地換衣服、慢悠悠地等外賣、慢悠悠地嚼湯圓、慢悠悠地打電話給許諾。
“喂?您好,小許總嗎?”分分鍾戲精上身,才吃光一大碗湯圓的聞九尾音發顫,“是這樣的,我有點事想請您幫忙……”
簡單將昨晚飯店發生的事情複述一遍,他語帶忐忑:“嗯,對,他還在酒店樓下,是服務生告訴我的。”
“本來我是打算今天去貴公司簽約的,可現在……很抱歉,您能不能先派個保鏢給我?”
一番話說得水平極高,不僅點明了厲銳的粗魯可怖,還展現了自己的弱小無助。
眼睜睜看著聞九在掛斷電話後又吃了個蘋果,謝玄神色複雜:【你很想見主角受?】
“先讓他和厲銳見見嘛,看看這回的世界意志強到什麽程度,”熟練將所有的食物包裝收好藏在桌下,聞九翻出化妝包,往自己過分紅潤的臉上塗了點粉,“要是他一見厲銳就走不動路,我還和他搞什麽合作。”
半點沒發覺自己的語氣有多渣,聞九對著鏡子做了個隱忍厭惡的表情:“雖然許諾說的是派人來,但我覺得他一定會親自到。”
事實證明,聞九這只在紅塵裡滾過無數遭的厲鬼看人果然很準,二十分鍾後,許諾當真開車到了酒店樓下。
剛剛接手家族企業,他一心想做出點成績給父母看看,林青是他選的幾個苗子裡最優質的一個,自己當然要好好保護。
更別提許諾外祖家一直是書香門第,教養極好的他,實在很討厭暴力衝突。
讓司機在外面等著,許諾匆匆進了酒店,余光掃到的一抹虛影,卻讓他莫名停住了腳步。
怎麽說呢,或許這世上真有一見鍾情,沒來由地,許諾覺得對方特別合自己眼緣,僅僅是一個喝咖啡的側影,就讓他有了結識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