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56頁
楊雪飛怔怔聽著。
“也不指望真的能救。”徐故錚補充,“就指望著讓他稍微好受些吧。”
“……我這兒有一瓶能解百毒的金鳳丸。”楊雪飛難過地閉上了眼睛,他輕聲說著,從袖子裡取出一隻貼著黃紙的白玉瓶,想了想,又伸手要將裝了酒的竹籃拿回來,“——酒還是下次再喝吧。”
徐故錚盯著那幾個明顯被開過封的酒壇,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的目光又移到那隻抬手就能擰斷的纖細手腕上,最終沒下得去手,但也沒有讓他把竹籃拿回去。
“——你知道的吧?”他忽然沙沙地說道,“我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只是聽命行事——”
楊雪飛輕輕地“嗯”了一聲。
“酒留下吧。”徐故錚又道。
楊雪飛的手指卻執意按在竹籃上,他搖了搖頭道:“我再試試……我再……讓我再……”
徐故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仍然如死灰一般寂寂,但終究是松開了手。
幾個酒壇因為突然的失力重重砸在地上,散發著醇香的酒漿撒了一地,神威軍殘部目光奇異地看過來,又很快低下頭各忙各的,似乎已不在意這邊發生些什麽事。
楊雪飛幾乎是逃離了這個讓他喘不過氣來的地方。
然而沒離開多遠,他就在天火台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秋石身上仍然帶著淡淡的血味,模樣和上次見面時比又變了些許,似乎又瘦了些,幽綠的目光有點暗淡,衣袖破破爛爛的,臉頰上竟然有兩道細長的傷痕。
“謝仙君。”楊雪飛喊道。
謝秋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瞅了瞅他手裡空掉的竹籃,沒有說話。
楊雪飛關切地問道:“仙君怎麽受傷了?可是遇到了麻煩?”
“沒啊,沒麻煩。”謝秋石很冷淡地笑了一下,“殺人的刀鈍了,我就在大街上坐了會兒,結果被鬼道那些老幼病殘拿泥巴扔著打,他們叫我凶神,叫我災星——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我把他們都殺了。”
楊雪飛隻覺得遍體生寒,他隱約明白了為什麽謝秋石會出現在這裡。
“你和秦靈徹那老兒倒是夫妻同心。”謝秋石忽然嬉皮笑臉地道,“剛才瞧見你拎著兩壇子毒酒過來,我還以為我不用忙這一出了。”
楊雪飛羞愧地低下頭。
謝秋石一語道破——他確實在每壇酒裡都加了足以致命的忘魂散,能讓人在睡夢中無聲無息的離去。
紅衣仙君輕輕地拔出了腰間的折扇,冰冷的扇面上還帶著淡淡的血光,他看了看遠處手忙腳亂正在給沈公子喂藥的人群,扇柄轉了轉,似乎在考慮從哪個角度下手能更快一點。
“我知道修天火柱讓人生不如死,我也知道我不能保下他們的性命。”楊雪飛輕聲道,“我想嘗試著像陛下那樣,結束他們的痛苦,再親身背負上這份罪孽……但當他們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實在——”
謝秋石盯著他看了會兒,接著一個用哈欠打斷了他的絮語:“虧你整天想這麽多。如果我想這麽多,秦靈徹早就罵我了。”
楊雪飛一愣。
“我幫他殺了很多人,還要再殺很多人,但我從來不考慮他是怎麽想的,他也不需要我考慮任何事,我只要負責照做就好了。”謝秋石笑了一下,這個笑在楊雪飛眼中竟然比哭還要難看,他隱約覺得謝秋石在這連日的廝殺中似乎生出了什麽變化,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他的心頭。
還沒來得及細想,就在這時,他的身體騰空而起,緊接著整個人被遠遠地扔出了天火門外,他再想靠近時,便被吏卒攔住了。
“楊仙使,裡頭在行禦令。”吏卒聲音裡帶著歉意,“不能再讓你進去了。”
楊雪飛尚未答話,就聽到謝秋石清朗的聲音遙遙傳來,緊接著便淹沒在廝殺吼叫聲中。
“別瞎摻和我的活計了。”伴隨著方才還在與他說話的徐故錚的慘嚎,謝秋石高聲嚷道,“——我再也不想給你們這對狼奸狽侶擦屁股啦!”
第59章 死局
楊雪飛回內宅後, 並未對秦靈徹提起天火台之行的所見所聞。
謝秋石倒是來了幾次,吵吵嚷嚷,秦靈徹既不搭理, 也不讓他相見。
楊雪飛隱約聽到些, 謝仙君一邊用力拍著窗子,一邊嘴裡沒幾句正經話,說的什麽螃蟹、白津川,又說不想滅了吞天道, 別的也就罷了,吃不到那裡的螃蟹,還不如死了算了。
秦靈徹恍若未聞地給楊雪飛盛湯, 倒是提及螃蟹時, 筷子動了動,又給他添了兩隻蝦子。
楊雪飛坐立難安, 他看著書案上半遮半掩的禦令, 又想到了昨日謝秋石傷痕累累的模樣, 忍了許久才問:“吞天道——”
“——在這個位置, 在白津川洞天附近,榮鄉城往北。”秦靈徹抬了抬手裡的筷子,在一旁的圖志上比了個位置。
楊雪飛注意到,九幽山脈便在吞天道中。
“這是鬼道十府中的第九府, 這一府的統帥便是浧九幽。”秦靈徹微笑,“鬼道十府中有一二府恪守靈君十誡, 律令森嚴, 安守本分;五六府法度松弛、縱惡不究;其余幾府便是如浧九幽等,虎視眈眈,蓄勢待發, 隨時想要伺機而動,大動兵戈。”
楊雪飛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卻越聽越是不安。
“……叛亂平息後,”他終是問出了藏在心底多時的問題,“陛下要如何清算吞天道?”
秦靈徹緩緩收起了笑意,給了他一個無言的答案。
楊雪飛的身體一僵。
他又一次感到了背後湧起的冷意,他輕聲道:“難道連鬼府裡的那些尋常妖修——”
“雪飛。”秦靈徹打斷了他,“乖乖吃飯。”
他不做答覆,本身便是最明確的回答。楊雪飛的筷子不知不覺間從手裡滑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巧合,門外謝秋石敲門拍窗這會兒也悻悻消停了,琉璃窗上徒留兩個黑乎乎的手印,隔著茜紅色的窗紗,如沾了血一般。
楊雪飛在這詭異的靜默中食不知味地又吃了幾杓粥,喝完了湯藥,席間幾次抬頭,卻終是訥訥地收回了視線。
秦靈徹恍若未覺,一如既往地牽著他到窗邊下棋,也不管他有多魂不守舍,抬手便將一盒白子被推到他手邊。
“我知道你良善,又最不喜歡令別人為難,有些話你求不出口,”秦靈徹微笑道,手指虛點了點棋枰,“那就用這個告訴我吧。”
他這話說得極是周到熨帖,楊雪飛有些感動,但心思始終不在棋局上,捧著棋盒的手指也絞在一起,遲遲落不下子去。
莫名其妙地,他又想到了那個叫沈清的傻子,豁了牙口的憨厚笑容反覆在他面前掠過,如同住在了他眼皮上一般,總是癡癡地朝他笑著,笑著……
秦靈徹先拈了黑子落在天元,刻意讓子般給他留足了余地,溫和安靜地等他回神。
楊雪飛未經思考便接了子,兩人很快進行了幾個來回。
等到他飄飛的思緒回到棋局中時,他發現自己已經有違常理地搶佔了四角,幾乎貪得無厭地給白子預埋起了活路。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不妙的開局,並不符合他一貫的棋風。
秦靈徹看著他,含笑沉吟道:“可要悔棋?”
楊雪飛隻略一沉思,便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
當秦靈徹的黑子開始在中腹布局的時候,這盤棋的勝負便已沒有懸念了,只是他二人都心知,這不是一局棋,而是一場對話一次勸諫,因而誰也沒有停下。
楊雪飛不識時務地試圖給每一片白子做眼,黑子則東一下西一下遊刃有余地圍追堵截,並不急於下殺手,而是貓戲老鼠般把他的棋子割得七零八落,如困獸鬥。
秦靈徹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看著似乎陷入了某種迷局的楊雪飛,溫聲指點:“把左角棄了,否則你下不下去。”
“陛下,”楊雪飛心頭微顫,聲音也柔順下去,“陛下既已準了雪飛,便讓雪飛試試吧。”
秦靈徹無奈地輕歎了一聲,又落下一子:“那你便看清楚,自己是如何被困死的……”
只見棋盤上黑白分明,四角活著的白棋被厚厚的黑勢隔開,緊接著就是分斷、突破、封鎖,最終幾塊白子孤立無援地各自為戰,氣數漸盡。
——是他執著於做活才困死了自己。
楊雪飛卻不想就此投子,他仍然執著地推算著,思索著縱橫捭闔間不可勝數的可能,秦靈徹未給他設時限,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他忽然找到了黑子間的一個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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