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53頁
當秦靈徹讓兩個仙仆把他的雙手從被褥裡拽出來、捆縛在床頭之時,他第一反應竟是松了一口氣,聲音極其細軟地喊了一聲:“陛下。”
“會疼。”秦靈徹也不跟他多解釋,隻言簡意賅地命令道,“忍著。”
楊雪飛就這麽被晾著趴了大半日。
秦靈徹坐在書案前,慢條斯理地沙沙翻著卷冊,偶爾似乎還擦拭了什麽東西,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卻只能看到幾片紫色的衣擺。
起初,他身上只有麻癢的毒發前兆,隨著日沉西山,他額上開始滲出涔涔冷汗,體內的寒毒熱毒交錯發作,一陣疼過一陣。
他細瘦的手情不自禁地死死抓住揣在手裡的雪緞,要不是這織錦是仙物,早被他硬生生拽出絲來。
秦靈徹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終是放下了書卷,走到床邊,在他戰戰兢兢的目光中朝他伸出手,沒做什麽多余的動作,只是撬開他的口舌,將另一段白綢塞進他的嘴裡。
楊雪飛難過地“嗚嗚”了兩聲,眼角滲出一層淚珠來。
帝君陛下輕輕地撫摸他的脊背,問他:“可準備好了?”
楊雪飛隻覺得惶恐驚懼,他被晾了太久,此人什麽也不曾知會他,什麽也不曾向他解釋,他如何能準備好?
那雙冰冷的手鑽進他的衣物,順著他的脊骨往下按壓的時候,他隻懷疑這雙手要扯著他的胛骨把他拆散了。
“是怕你咬傷了自己。”秦靈徹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平靜地解釋道,又環顧了一圈四周,最後從床頭匣中取出一件皮質的物事,塞進他幾乎脫力的五指間,“拿著這個——知道是什麽了麽?痛得厲害就搖搖它,我就知道了。”
朦朧的余光中,楊雪飛瞧見了擱在他手裡的那隻小鹿皮做的撥浪鼓。
——是那隻幼鹿的皮。
他的心忽然揪了起來,就在他重返天庭後的這些月裡,那幼鹿一夜一夜地貢獻著它的皮和血,直到那高高的竹架子被晾滿,曬乾的鹿皮足夠做成一隻可供主人隨時把玩的器物。
——它現在可以安心了嗎?
……它現在可以自由了嗎?
楊雪飛恍惚地思索著,直到一陣尖銳的痛楚猛然將他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冰冷的涼意劃破了他背上的皮,—就像揭開鹿皮那樣,割開了他背後的血肉。起初他隻覺得冷,風似乎貼著骨髓吹過,緊跟著才是疼,是一種一路炸裂到頭皮的尖銳的疼痛,剜肉剔骨的疼痛!
秦靈徹果真想徹底地給他解了這寒吻蝰之毒!
劇烈地痛苦讓他幾乎無法思考,可有一個問題始終如陰雲般懸在他的頭頂。
——要去哪裡找一副仙骨呢?
怎麽可能會有人願意為他獻出一副仙人的根本?若那人不情不願,即便是十惡不赦之賊,他也斷斷不敢強拿別人的骨頭,更不能讓秦靈徹幫他拿別人的骨頭。
否則……孽煞……
他越想越急,喉嚨裡卻只能“嗚嗚”地發出含糊的聲音。
秦靈徹堵著他的嘴,到底是怕他咬破舌頭,還是怕他拒絕?
他無暇多想,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那隻小鼓,“噠噠”地搖起來。
尖刀沿著剖開的傷口緩慢而堅定地刺入肌理。他“噠噠”搖著,刀尖卻刺得更深。秦靈徹全然不因為他的祈求而手軟,他只能反覆地、無用地搖著小鼓。“噠噠”、“噠噠”的聲音和沉悶的喘息聲夾雜在一起。
帝君陛下平時分明能如讀一本攤開的書一般讀懂他的心,此時卻對他的訴求毫無知覺,在精雕細琢的同時,甚至漫不經心、若有若無地哼起了他南域鄉裡的小調。
“嗚……嗚……”
楊雪飛再次不爭氣地哭了。
鄉音總是能讓他想起故裡,想起將他棄於野外的爹娘和一去不回的師門,想起了赤著腳踩著山間溪水、抱著野果追逐野雉的少年時。他把撥浪鼓搖得咚咚響,直到小臂反覆痙攣、徹底脫力,汗濕的鼓柄從他細不盈握的指縫間滑了出去,“咚”一聲掉在地上。
他們總是拒絕他……拒絕他,就連秦靈徹也不讓他發出自己的聲音。
楊雪飛哭得糊裡糊塗的,幾次昏厥又醒來。背後的痛楚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下來,秦靈徹輕輕地扳過他的臉,讓他看到那些從他身體裡剝離出來的青灰色的骨頭。
“雪飛,看著我。看著這些骨頭。”帝君憐愛地撫摸著他汗濕的額發,語氣溫柔如逗弄一個嬰兒,“它們既然已經毀敗了,就全部去了吧。”
楊雪飛隻覺視野一片朦朧,聽不清也聽不懂秦靈徹說的話,直到秦靈徹耐心地用帕子將他眼窩裡堆著的淚珠冷汗都擦乾淨了,他才瞪大了眼睛——
只見帝君的眼眶、耳窩、嘴角正汩汩流出瑩白透亮的漿液,散發著異樣的清香,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就是傳說中的仙人靈髓,但他從沒想過、也從沒見過——
他幾乎要掙扎起來,他想過許多可能,但其中最謙抑的也讓他無法接受,更何況,更何況……
如果不是被白綢堵住了嘴唇,楊雪飛可能已經崩潰地痛哭起來——他從來沒有被這樣地選擇和照顧過,更遑論有人為他割傷自己的體膚,他能理解的從來都只是那隻攤開四肢的幼鹿,而不是磨刀霍霍的屠手。即便在夢裡,他也無法想象自己要用他人的血脈和魂靈來延續生命。
秦靈徹終於取出了他嘴裡的白綢,但仍然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在他張開嘴唇的一瞬間,帝君俯身與他嘴唇相貼。
這似乎可以被稱作一個吻,但這個吻切切實實地與情欲毫無關系,秦靈徹像一件器皿一樣貼在他唇邊,把濃香沁人的仙髓渡進他口中。
光影流轉間,他的身體如同生出了翅膀一樣輕盈起來。
隨著仙髓被一口口咽入喉中,一副潔白如玉的仙骨從血肉中長出,鮮血淋漓的傷口逐漸愈合,那些斑駁的鞭痕、淤青、血痂,像泥汙一樣從他身上剝離開去。
他聞到了和秦靈徹類似的蓮子清香,這香味就像種子一樣從他的骨髓深處生長而出。
楊雪飛再次發出嗚咽,重獲自由的手臂緊緊地扣住了帝君的脊背。他最終還是像那隻無家可歸的幼鹿一樣,把額頭抵在帝君的皮膚上,依依不舍地磨蹭起來。
“乖孩子。”秦靈徹貼在他耳邊,與他耳鬢廝磨著,低聲說,“這不是都扛過來了嗎?”
楊雪飛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可能超過了他和陳啟風之間的任何一個吻,也超越了付凌雲對他撕咬之間的索求和掠奪。他們彼此都沒有任何率先分開的意圖。
但這個吻卻讓他無法適從,因為它除了渡髓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的含義,竟反倒讓他產生了難以言喻的陌生和空虛。
明明只是兩片又涼又薄的柔軟貼在嘴唇上,他卻情不自禁地摩擦起了雙腿。
——直到他們的嘴唇分開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產生了一種不同於毒發時的異樣。寒吻蝰的毒會讓他疼痛麻木,這種暖意卻讓他眼前腦中都陷入了一片空茫。
秦靈徹顯然也注意到了。
帝君陛下明透的目光垂下來,接著落下來的是手。
楊雪飛羞愧得無地自容,他下意識地弓起了身,試圖掩飾自己的局促,口中也試圖將事情拉回正軌:“陛下的身體……仙骨怎麽辦?”
“噓,我可不仰仗那個。也不要你擔心我。”秦靈徹瞧著他,突然輕笑了一聲。
“……楊花兒。”秦靈徹忽然叫出了這個小名似的愛稱,“——看看你那裡,怎麽突然這麽不乖?”
他突如其來的露骨指責讓楊雪飛整張臉都燒紅欲滴。楊雪飛知道這話本不是讓人辯解的,他只能遮遮掩掩地推拒,試圖從那雙手掌下逃離。
他們面對面坐在一塊兒,無處可躲,楊雪飛即便生出了鑽洞的本能,竟也只能往陛下的懷裡鑽去,如此一來塌腰俯身,反而落入了對方的掌握之中。
他的衣袍都系在了被掛住了,溫涼的手指擠上他滾燙的皮膚時,他再會自欺欺人也不能說帝君陛下對他並無遐念。
“……陛下想要什麽?”
鬼使神差地,楊雪飛竟然迷迷糊糊地問著,一雙霧氣氤氳的眼睛終是徹底陷入了迷沼之中。
脫口而出後,他才緩緩地明白了自己的心——若秦靈徹給出他預料中的答覆,他或許反倒能松快些,他在收受了這許多遠非他能贖買的恩惠後,終於可以容納和回饋陛下的欲望,就像他曾經願意任付凌雲擺弄以報滿門命債的那一刻一樣……
他得到了秦靈徹恩賜的寬恕和撫慰,甚至一身仙骨,就像那隻莫名其妙地找到了依傍的幼鹿般,若秦靈徹不剝下他的皮,他將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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