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52頁
內宅方圓數裡都只有風過樹搖, 鳥雀雜飛之聲,所幸他最愛清靜,又有仙仆夫子陪著說話,倒也不常想見旁人。
秦靈徹仍然回來得很少, 但只要回來身上就沒什麽架子,見他喜歡玩水,便笑著提著竹簍子, 拉著他手陪著捉魚, 用的都是抹了餌料的直鉤,釣不傷魚嘴, 到了日落時分便將魚兒又一一放回。
楊雪飛像個影子似的跟在帝君後面, 不知為何, 他一忽兒想到師兄, 一忽兒想到付凌雲,他總在恍惚間覺得秦靈徹的眼睛裡既有師兄的豐朗清利,又有付將軍的深沉隱忍,但仔細一想, 又覺得他誰都不像,只是自己認識的人太少, 不免要拿這兩位人中翹楚去比對。
如此像在暖夢中又過了幾日後, 他終於生了些要走得遠些的念頭,也未曾下凡,只是順著飛龍川多搖幾裡小船, 搖到了瀛台山的地界。
芳菲林裡的春花多已凋零,瀛台山卻仍舊氣象萬千,夫子說過,瀛台山的風光隨山主人的心情而變,如今的山主人正是他曾見過的謝秋石。
楊雪飛大老遠就看到那一團如火燒般的碧桃林,奇異的是碧桃豔紅的花瓣上面還覆壓著累累的積雪,花開得越烈,雪壓得也越厚,甚至枝頭還零星掛著青色的桃實,不同時節的風物同時出現在眼前,倒是符合謝仙君捉摸不定的性子。
仙童告訴他,謝仙君不在,被陛下派出去料理那些反賊的事了。
楊雪飛也不疑有他,吃了杯茶、瞧了瞧山景,便道別離開。
倒是仙童送他上船時目光閃躲,他瞧穿了對方的欲言又止,柔聲問道:“可是有何疑惑?不必顧忌。若是雪飛能答得上的,自當傾力相告。”
那仙童見他內斂親和,秉性與謝秋石大不相同,便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我聽說是楊仙使平定了付凌雲之亂,怎麽仙使看起來——看起來竟還像個凡人?”
楊雪飛不覺失笑。
他理了理鬢邊的亂發,俯下身平視著小童,耐心地解釋道:“雪飛哪裡能解決什麽叛亂,都是陛下計謀周全、早有安排,雪飛不過是依言照做罷了。”
他頓了頓,又頗為慚愧地說:“雪飛也修習了多年仙法,實在天資不足,非修道之命,確實還是凡人之軀。”
仙童卻被他謹小慎微的模樣逗笑了,嘻嘻哈哈地說:“仙使這是過謙了,待你做了天後,自然是與陛下與天地同壽的,慢慢修習,又有何不可?”
楊雪飛聽得直愣,過半天才輕輕“啊”了聲,緊跟著就鬧了個紅臉,忙擺手道:“怎……怎可這樣胡說八道?雪飛怎會……啊……況且紫微宮早有天後娘娘,凡間的牌位上都是一同供奉的。”
他手忙腳亂地幾乎連話都說不順溜。
“你才胡說八道呢。”仙童瞪著他說,“陛下的內宅怎可能住得進旁人?至於你們凡間的牌位,他們還把陛下畫成三頭六臂、青面獠牙的模樣呢,這怎麽能作得準的?你說紫微宮有天後,我識事至今六百多年,怎麽從沒見過?”
楊雪飛哪裡聽得進他說的話?隻覺得雙頰滾燙,又思及陛下與自己親密無間的舉動,一顆心恍惚亂跳起來,倒似是自己犯了錯一般。
“我……我在凡間早已定了親事。”他懇切道,“仙童切莫再說這胡話。若讓陛下知道了,我……我怎麽還有臉面見他?”
那仙童聽得莫名其妙:“連我們這些在偏山修行的都知道了,陛下怎可能會不知道?你說你有塵緣,若塵緣未斷,你又為何會在這裡?為何不去陪你的塵緣?是陛下不放你去嗎?”
他連珠炮似的說了一通,楊雪飛卻是聽得發怔。
即便那日說了要留他在紫微宮使用,實際上秦靈徹從未要他做什麽,也從未說過不放他走。他是師兄的道侶,無論師兄記不記得他,他都應該——
但——
直到與仙童道了別、上了小船、慢悠悠地駛回紫微宮,楊雪飛都沒弄明白這一連串雷擊似的質問。
秦靈徹會準他離開嗎?
師兄還算是他的道侶嗎?
……為何他沒有調轉船的船頭往下遊、往凡間去?
他尚未想明白這些問題,一陣破空而來的疾風突然擦著他的耳邊掠過。
他本以為又是飛鳥驚魚,並不引以為意,卻忽然聞到了一陣淡淡的血腥味。
什麽?楊雪飛在心底驚呼。
不知從何而來的白光席卷著一道人影乍然向他襲來,他整個人都因為反應不過來而僵住了。
有人想殺他?
誰?
頸邊傳來一陣冷意,粗糙有力的虎口卡在他的脖子上,扳高了他的臉,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唇,鋒銳的劍刃抵在他的頸邊,血絲順著刀鋒淌下,只差一寸便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楊雪飛繃緊了身子,隱約感覺到貼著後背的是一副冰冷的殘甲,粗暴的動作讓他驟然想起了早已不在人世的付凌雲。
“別動。”
那人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這個聲音很熟悉,楊雪飛立刻反應過來——那是曾經的神威軍副將沈秘。
“不要亂叫,我不殺你。”沈秘呼吸急促地說,“你還記不記得——”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楊雪飛驚愕地發現捂著自己脖子的手松了下去,刀刃“鏘”的一聲落在地上,緊跟著背後傳來一陣濕熱的血腥味。
“沈……沈將軍……”
他凝滯了一會兒才轉過頭,就見沈秘雙目大張仰臥於地,脖子上劃出了一道巨大的血口,一旁掉著一把沾染著血跡的折扇。
“不好意思啊。”一個荒腔走板的聲音響起,謝秋石從桃花林裡走出來,每走一步便在雪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嘴邊習慣性地帶著三分笑,眼睛卻如同兩團綠油油的鬼火,“最近忙得厲害,不小心放漏了一個,想不到竟然盯上了你。”
他每逼近一步,楊雪飛便感覺身旁更冷上一分,情不自禁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謝秋石察覺到他的動作,微微偏過頭,哂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停下了腳步,招了招手,那柄剛殺了沈秘的折扇便回到手中。
楊雪飛這才緩過神來,忙行禮道:“雪飛多謝謝仙君搭救。”
“謝什麽。”謝秋石冷笑一聲,“我瞧你的魂馬上就要嚇飛出去了,怎麽,怕我連你一起殺了?”
楊雪飛立刻搖頭,剛想開口解釋,謝秋石就打斷了他。
“你怕我,我還怕你呢。”謝秋石朝他翻了個白眼,哼了聲,“瞧瞧你那慫樣兒,從印堂黑到腳心,蛇毒已經入肺腑了——回去哭著求秦靈徹救你吧。”
第57章 根治
楊雪飛本不想再因為自己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麻煩事兒去叨擾帝君。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心有所念、身必有所感”的緣故, 那日拜別謝秋石後,他回到臥榻輾轉反側了一整夜,醒來時便出了一身虛汗, 四肢酸軟得使不出力氣, 竟真的有了些毒發之兆。
他習慣性地咬牙苦忍著,轉念卻又想到謝秋石的警告——若他這次再得不到醫治,恐怕就要命絕於此了。
楊雪飛呆呆地盯著床頂看了許久,突然出聲叫來了照料他起居的仙仆, 小聲問能不能讓他再見見帝君。
他並非第一次毒發,仙仆看了他兩眼便大約知道了狀況,松了他的手便又要去喊人,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 忙拽住了仙仆的衣袖,遲疑了一下, 又說:“別告訴陛下我毒發了。”
仙仆皺著眉頭拿眼睛瞅他。
他解釋道:“寒吻蝰之毒只有仙骨可解, 雪飛知道, 仙骨靈髓是仙家修煉千年方能鑄成的仙身根基, 絕不可能隨意取出……若要因為我的事給陛下添麻煩,那還不如……”
他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只是聲若蚊蠅地說了句:“……我只是想再見見陛下。”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盯著仙仆,直到對方潦草地點了點頭, 才放心地爬回床褥裡,放縱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只可惜他還是放心得太早了。
秦靈徹風塵仆仆地趕回來, 冷著眼打量他, 周圍十六名仙仆依次排開,手裡托著各式各樣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楊雪飛立刻明白過來,那人已徹底將他出賣了。
秦靈徹並不和他說話, 鬧得他心頭怯怯。帝君陛下很少這樣冷著他。
楊雪飛對被人冷著這件事倒是並不陌生——陳啟風時常用不理他的方式讓他追上去反覆撒嬌認錯、發誓勸哄——但這一套顯然對帝君陛下不會有用,秦靈徹哪怕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旁不說話,他都會忍不住從頭到腳細數自己的罪狀,然後戰戰兢兢地認錯請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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