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20頁
第25章 畜生
二人都沒再說話。
小築內一時被暖融融的春意盈滿,楊雪飛屈起膝蓋坐在床畔,眼睛看著與付凌雲相反的窗外,從神威將軍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如九仞壁一般嶙峋的肩脊,以及抿成一條曲線的嘴唇。
付凌雲一向不愛楊雪飛的嘴唇,這會兒他卻忍不住盯著看——那雙本該豐潤的、水紅色的唇此刻瞧著與臉頰一般雪白,乾燥得幾乎裂開。
付凌雲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他知道楊雪飛一貫通情達理、心細如發,得到承諾後便再不會多問一句,可他反倒期待著這個人再求一求自己——就像求他交還那本圖譜時那樣傷心欲絕地求他,問他陳啟風去了哪裡,傷得如何,為什麽遲遲不出現,是不是不要他了?
兩人相背而坐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付凌雲都沒聽到他想聽的問題,倒是這小修士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又要睡著了。
“喝粥嗎?”付凌雲突然問。
楊雪飛像一隻被人從背後捏住脖子的動物般倏地轉過頭,接著又勉強地放松下來,禮貌地答道:“多謝將軍的美意,雪飛沒什麽胃口。”
付凌雲眉頭一跳,冷聲問道:“你什麽修為?能不吃東西?”
楊雪飛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將軍,雪飛手上不便,況且實在是……”
他話還沒說完,碗便已送到了唇邊。
付凌雲側坐在他床頭,一隻手繞過他的肩膀托著碗,另一隻手則拿著調羹,舀起熱粥幾乎要直接捅進他的嘴裡。
楊雪飛訥然低頭。
他已如剪了羽的鳥兒一般被圈入籠中,哪裡還有什麽選擇?他想著惹惱了付凌雲免不了還要受皮肉之苦,乾脆張了嘴,小口小口地把粥咽入喉中。
本該香甜的核桃粥這會兒卻食之無味,楊雪飛淺嘗了幾口便隱隱有作嘔之兆,灌進口中的湯水也咽不下去,只能勉強含著,再不願張開嘴。
付凌雲冷眼看著,禁錮著他的姿勢絲毫不變。
神威將軍的命令從背後傳來:“咽下去。”
楊雪飛閉緊了眼睛,難耐地搖了搖頭。
“咽下去。”付凌雲威脅道,“否則吐出來的全讓你舔乾淨。”
楊雪飛隻覺出了一身冷汗,嘴巴仍然緊緊地抿著。
那杓子又無情地遞到了他的嘴邊,強硬地撞開他的唇肉,堵住他的嘴唇。付凌雲似乎也不是為了喂他,只是為了用自己帶來的東西填滿他,把讓他難受的人從陳啟風變成自己。
“再喝點。”神威將軍冷酷地說,“把這一碗都喝完,我就告訴你你想聽的事。”
楊雪飛一怔。
他恍恍惚惚地遲疑了一會,忽然發現喉嚨裡好像空了,他似乎重新學會了吞咽。
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接著如動物般銜住了碗沿。他把自己當成了一隻水囊,一口氣強忍著,灌藥似的把剩下的粥盡數灌了進去,直到兩腮漲得通紅,眼角也潮濕了起來。
付凌雲安靜地看著他自虐一般的舉動,直到他全部喝完後,隨手把空碗丟在了地上,哐當一聲砸了個粉碎。
楊雪飛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寧靜地看著他,仍然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他人去了哪裡,”付凌雲道,“但這是陛下親口告訴我的——陳啟風還活著。”
紫薇帝君自然不可能掛念陳啟風的死活。付凌雲的描述頗具春秋筆法,實際上那條諭令中提及陳啟風二人的只不過單言片語,其余每句話都讓他連日坐臥不寧:
“……優遊誤事者,不可任事之;耽溺私情者,不可寄望之……界契既毀,二禍首尚存,朕焉敢托爾以大事?神威二字,負朕,猶其末也;負己,何以自立!卿宜深自省之,速歸天庭以明臣職,否則無複來見。”
速歸天庭以明臣職。
速歸天庭——
付凌雲藏在紗簾背後的臉色愈發陰晴不定。
其中種種楊雪飛自然不可能知道,他隻覺得神威將軍心緒較往日更差。
更糟糕的是,如有意湊巧一般,今夜雖未到蝰毒發作的時候,他雙足的傷口卻突然作痛起來。
他不敢在這個時候招惹付凌雲,便妄圖強行忍著,然而凡人之軀哪裡瞞得過神威將軍的眼睛?
付凌雲隨手放下床帳,手裡假模假樣地摸著他的手腕替他把脈。
“沒什麽脈,”他一邊把一邊隨口道,“就是燙得厲害,大概是春脈吧。”
楊雪飛被他羞辱得面色通紅,蜷著身想避開他的動作,好巧不巧他這日的症狀剛好是熱毒,從足底一直到膝彎火燒似的脹痛。
“能忍?”付凌雲問,“要綁起來?”
楊雪飛用力地搖了搖頭,氣喘籲籲地說道:“煩請將軍盡快……”
“這可快不得。”付凌雲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猛地拽著他,將他抵在床畔的春凳之上,兩條腿掛落下來,冷風吹過一陣燙一陣寒,激得楊雪飛直哆嗦。
付凌雲這次沒急著伸手去摸他的傷口,倒是抓住了他動彈不得的上肢,緊跟著湊過去咬住了他的嘴唇——盡管喝了粥,那雙唇還是乾得緊,他從沒碰過這樣生澀的嘴唇,宣紙碰上了墨汁似的要把他的精魂血水都一起吸進去。
楊雪飛控制不住地張開嘴,這樣子在付凌雲眼中浪蕩得要命,實則他只是想多吸進幾口氣。
“如果陳啟風死了,”付凌雲一邊急切地親吻著他,一邊問,“你是不是就打算把自己餓死,嗯?”
楊雪飛雙目微震。
他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好像只是一種身體的本能在讓他吃不下東西,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因為陳啟風。
“陛下教過我馴獸之術。”付凌雲的吻挪到了他的脖子上,在他那微弱跳動的頸脈處重重地咬了一口,與此同時,熟悉的內息開始沿著他的經脈遊走,“……有些仙獸馴好了,便隻認它的第一個主人,一旦被主人遺棄就會絕食而死……”
他頓了頓接著道:“——但人和畜生是不一樣的,人總該更識趣些吧?”
楊雪飛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他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得“撕拉”一聲,身下傳來一陣涼意。
他的袍子被人撕開了,傷痕累累的小腿暴露在空氣中,那些猙獰的、淤腫的咬痕乍一看確實是像被馴服的仙獸身上新鮮留下的鞭痕。
付凌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楊雪飛發現他的身體竟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寒冷而不適應,幾乎要不由自主地貼向神威將軍的胸膛,他死死抓住了床沿才克服了自己的本能。
付凌雲卻不給他這樣的機會,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將他拽進了自己的懷裡。
“楊雪飛。”他喊他,“冷了就靠過來,你又不是畜生,裝什麽?”
楊雪飛嘴唇一哆嗦。
付凌雲聽到他喃喃了些什麽,聲如蚊蠅,卻瞞不過仙人的耳朵。
“如畜生一般……就是錯的嗎?”
付凌雲擰緊了眉頭。
楊雪飛的聲音細細的,聽不出什麽自嘲自諷,似乎只是單純的不明白:“——是錯的嗎?”
作者有話說:
第26章 康復
付凌雲心頭如同被針刺了一下一般。
有一瞬間,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你怕是這世間最無辜的人。
只可惜——
他最終只是輕聲誘哄道:“做畜生自然有做畜生的好處,畜生只要乖乖聽話就什麽都好了——你會吐納麽?”
楊雪飛正燒得頭暈目眩,哪裡知道他突然這麽問是要做什麽,嘴上下意識誠實地答道:“背過一些門派心法……”
付凌雲低低地“嗯”了一聲,接著命令道:“你們那些本事拙劣不堪——都忘了吧,畜生有畜生的吐納法,我說了算,別人教的不作數。”
楊雪飛茫然地看著他。接著付凌雲抬起了兩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口鼻。
“什麽也別想。”神威將軍沉聲道,“跟著我的氣息。”
即便他不說,沿著周身行走的熾熱也無法忽略。楊雪飛口鼻被堵,灼燒之感更是如被鎖在胸腔內一般無處宣泄,他懷疑自己變成了一隻紙做的金魚,正在燈籠似的膨脹起來。
“吐氣。”付凌雲松開了一根手指。
清涼的空氣瞬間湧進鼻腔,楊雪飛幾乎被嗆到,然而神威將軍沒給他多少時間,又一次捂住了他的口鼻。
“吸氣。”付凌雲接著道,“——吐氣。”
楊雪飛的身體似乎再不受任何控制,連心跳和呼吸都在被這個禁錮他的仙將所操縱。
他隨著付凌雲的動作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如同一個蒼白的紙人,四肢都被懸索吊著,軟趴趴地掛在神威將軍的肩膀和盔甲之上,神威將軍輕勾手指,他便有了呼吸。
付凌雲教給他的吐納之法並無規律可言,時快時慢,無法預測,他除了照做之外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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