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10頁
他連忙道謝,付凌雲也不理他,只是用一雙斜挑冷峻的眼緊緊盯著他瞧,見他開始解衣,也沒有回避的意思。
楊雪飛大病初愈,手指抖得厲害,紗質的腰帶哆哆嗦嗦解了半天才解開,這會兒一向急性的神威將軍倒又有耐心了,一句也不曾催,只是靜靜地抱著臂等在一旁。
楊雪飛微感羞澀,便將解下來的外衫掛在兩人之間的木架上,略略遮住了對方的視線。
然而隔開一道薄紗,那眼神卻像再無掩飾一般,徹底地滾燙起來。
春風順著半開的紗窗吹進屋中,兩人之間的輕紗微微揚起,彼此的身影均是若隱若現,楊雪飛垂著頭,又動作遲慢地解了小衣。
他試圖專心地看著那身新買回來的衣服,他從沒見過、摸過這樣柔軟絲滑,曬了光便瑩瑩發亮的織物,一時間他都懷疑這東西能不能穿在人身上,生怕一上了肩膀,就要滑下去。
“會穿?”付凌雲乾燥的聲音隔著紗傳來,“要幫忙?”
楊雪飛忙道:“不勞將軍!”
他也顧不上這許多了,趕忙把自己細瘦的手臂套進這遍織紋樣的錦繡中,又拾起腰帶往身上系,越系越覺得奇怪——分明乍一眼只是一件雪白的袍子,仔細看卻透著水綠的青光,腰間更是華麗,金銀絲線繡著鴛鴦牡丹,然而腰帶一系,花紋便藏在了衣褶中,又看不見了。
如同金玉的馬鞍配給了山間的笨驢,樣式再多,也顯得浪費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付凌雲突然撩開紗簾走到床邊,挑著眉打量他:“怎麽一直不出來?不合身?”
“合身的。”楊雪飛立刻站起來,垂首行禮道,“只是此物太過昂貴……雪飛實在受之有愧。”
付凌雲沒說話。
他按著楊雪飛的肩膀令他站直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隨手扯了扯他的肩膀處的衣褶,又摸了摸他的腰。
“肩上寬了些,骨架比他還更小。”他自言自語般評價道,又嗤笑了一聲,盯著他看,“腰倒是要粗一些,怎麽,忘生門讓你做農活?”
楊雪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面上一紅,赧顏道:“水鏡仙子是花仙得道,娉婷多姿,又極善舞藝,雪飛……雪飛怎麽好和人家比身段?”
付凌雲哼了一聲,也沒多做糾纏:“能走麽?要抱?”
楊雪飛連忙搖頭,然而一邁步,腳下就一陣酸軟,他趕緊扶住了一旁的牆面。
付凌雲無奈地蹙眉看著他,將他扶著牆的手指一根根扳下來,搭在了自己手臂上。
“又無能又怕羞,你真麻煩。”他輕斥了一聲,“攙著總行吧?”
東亭湖春日裡桃紅柳綠,碧波蕩漾,景色天下聞名,故而遊人往來不絕,湖中也是畫舫相接,絲竹不斷。
付凌雲常在天界,對凡間風光興趣淡淡,此行純當作哄小孩玩的,一路上目中無物,直到遇到了一叢探出白牆、火紅如赤焰般的凌霄花。
他腳步一頓,挽著他手臂的小修士立刻就注意到了。
楊雪飛微笑著拉了拉他的衣袖,指著牆根處的茶攤,輕聲道:“將軍,我腿上有些酸,我們坐會兒罷。”
付凌雲無可無不可,自然由著他。
楊雪飛在攤前買了茶水,選了一處靠在河邊楊柳下的位置,正對著那滿牆漂亮的凌霄,一時間身旁暖風襲人,眼前湖光山色、花紅柳綠,連神威將軍也品出幾分愜意來。
他心中一動,卻沒有開口。
坐在他對面的楊雪飛卻極是坦蕩。
“書上說凌霄花盛放於春末夏初,如今還時候未到。”他攏著袖子倒了兩杯茶水,邊倒邊說,“話本上說,三年前帝君陛下在此處點化了花妖月仙,令其得道飛升,此地的花兒草兒受其感念,因而開得比別處早,花期也更長。”
付凌雲拿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中,他沒說話,眉眼間卻積攏起一陣陰雲。
一般來說,他一露出這樣的表情,便有人要大事不妙了,楊雪飛竟是沒有害怕,反倒進一步問道:“將軍願意講講麽?”
“……”付凌雲這才看了他一眼,聲音裡不辨喜怒,“講什麽?”
“您與趙仙子的事。”楊雪飛溫聲道。
“嗯?”付凌雲微微訝然,袖中的手掌攏成了拳,目光裡也帶上了審視,“——你想聽什麽?”
楊雪飛搖頭:“只是想聽您說說話——您每次提到趙仙子,便會開心不少,雪飛自知木訥無趣,卻也喜歡看旁人開心。”
付凌雲一愣。
眼前的少年人面色微紅,雙眸如水,言語間坦蕩誠摯,反倒顯得他小肚雞腸,斤斤計較。
付凌雲苦笑了聲,搖了搖頭。
楊雪飛溫聲道:“若將軍為難,自然不必理我……換我來講講上次遊湖之事,如何?”
付凌雲一擺手。
“……你一個半死不活之人,倒是跟個麻雀燕子似的愛打聽。”他無奈地笑了笑,目光微沉,似是陷入了某種追憶,連帶著周身的氣勢也柔和下來,“我與他之間沒什麽不可說的,當年他還是個花妖時我們便已相識,他又一貫是個愛玩任性的性子,總愛化成花瓣追著我到處飛,跟屁蟲似的,比你還煩人些……我們約好將來他得道後,我就卸去官職,與他同遊天下——只是終究事不遂人願罷了。”
楊雪飛認真地聽著,目光輕輕落在付凌雲開合的嘴唇、沉凝的雙目上,一字也未曾錯過。
“將軍用情至深。”他靜默了片刻,最終問道,“——聽說陛下待將軍素來親厚,難道真會奪您所愛嗎?”
“我們君臣之間的事,你個下野村人又懂什麽。”付凌雲哂道,又緩慢地合了合眼睛,“……陛下已近千年未曾親自點化一人了。”
楊雪飛卻不以為稀奇,他蹙眉斟酌:“縱使難得,也未必是因為情愛,許是投桃報李,許是機緣巧合,將軍不如好好與陛下分說一番,難道帝君陛下還能不明事理?”
付凌雲聞言臉色微變。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最終搖了搖頭:“此事你一無所知,不必多問。”
只見楊雪飛露出失落的神色,仿佛真在為他們有情人不能成眷屬而感到遺憾,付凌雲不知為何又微微感到了一陣不快。
“你想聽的我都說了。”他潑了杯中早就涼透了的茶,舉起茶盞,讓楊雪飛又替自己斟了一杯,“輪到你說說了,你跟你那無常劍師兄,”他說著,冷不丁頓了頓,“上回在這兒都玩了些什麽?”
楊雪飛沒察覺他語氣有異,隻抿唇微笑,也露出懷念之色來:“無非就是大夥兒都愛玩的,投壺關撲,燈下猜謎,師兄還請了很多試劍大會認識的朋友一起鬥香聽戲……後續他們玩累了,便去畫舫上聽曲歇息,那船尾掛了一隻雁形的燈籠,我方才還瞧見了,將軍且看——”
他說著拂開垂柳,指了指江面上一隻正在穿過十八橋洞的、花團錦簇的畫舫。
付凌雲隨意地撩了一眼,也不甚在意,然而眼前這個方才還巧笑嫣然的小修士忽然“唰”地一聲,面色蒼白地站了起來。
“怎麽?”付凌雲皺眉道。
“……師兄……”楊雪飛雙目微瞠,似是不敢相信,緊跟著一雙眼睛也如春水般濕淋淋起來。
付凌雲沒聽清他說的什麽,還未來得及追問,就見這人忽然翻身越過圍欄,縱身躍入湖中!
師兄!楊雪飛心中急叫道,他水性不佳,卻不顧一切地望那座跨雲橋遊去,“師兄……師兄!”
作者有話說:
第14章 心鬼
楊雪飛的水性並不好。
但這並非他第一次跳進東亭湖,正如付凌雲對他有所隱瞞,他對付凌雲……也未和盤托出。
這水並不如三年前那般寒冷,楊雪飛掙扎著遊向那隻熟悉的畫舫,卻怎麽遊都近不了身。
船上被施了法。
他在快要精疲力竭的時候才稀裡糊塗地反應過來,他這輩子是遊不到那艘船上的了——以他的聰明,本不該想不到這點。
他掙扎出水面喘息,探出頭的一刻,兩岸哄哄鬧鬧的指點聲便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楊雪飛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樣衝動行事,怕是會害了師兄。
一瞬間,與三年前同樣的愧疚之情湧上腦海,他惴惴不安地停下游水的動作,不知不覺中,氣力一點點流失,他開始緩慢地向湖心沉去。
就在此時,那艘畫舫朱紅的船身如一條巨鯉般從他頭頂徐徐經過,高翹的船尾如一對騰飛的雁,遮住了水面上全部的天光,楊雪飛怔怔睜著眼盯著漆黑的船底,鮫綃般閃閃發光的寬大外袍和頭髮一起散開,在水草間輕柔地飄動著。
他動了動嘴唇,緊跟著又猛嗆了口水,像被打了一蒙棍似的,眼前慢慢地黑了下去。
……
“你怎麽能做這種蠢事?也不看看那人是誰,你就跳下去救!”
楊雪飛依稀聽到了師兄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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