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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11頁
 
 

  師兄說的話為什麽和三年前一樣?

  他睜開眼睛,緊跟著意識到這是個造訪過他無數次的夢。

  師兄手腕上系著一條代表試劍大會魁首的紅色綢帶,身上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衣,雙眉入鬢,目燦如星,即便剛從縣衙出來,袍袖上染著積灰,也沒折了一身上下的清俊不羈。

  楊雪飛忘了自己是怎麽答的,他隻記得自己一直在道歉,小心翼翼地拽著師兄的衣袖,見人不那麽緊繃了,才得寸進尺地黏過去抱住了師兄的手臂。

  陳啟風捏了捏他的臉頰,在他面上留下兩個粉色的指印,質問:“你會水麽?”

  楊雪飛不好意思地搖頭。

  “不會水還跳進湖裡救人?”陳啟風斥了句,又問,“你知道你半死不活地撈上來的是個什麽人麽?”

  楊雪飛抿了抿嘴唇,仍是搖頭。

  陳啟風忽然拽著他的小臂大步往前走,楊雪飛察覺到師兄的慍怒,一句話也不敢說,只是在後面小跑著跟著。

  他們穿過了褐衣雜遝的府前街,又急匆匆走過彩幌迎風的市坊,楊雪飛驀地感到一陣森冷,他聽到周圍敲著笸籮的官人在吆喝著什麽——他們在喊人去看殺頭。

  楊雪飛忙小聲喊道:“師哥,師哥……等一下,前面是菜市口……”

  陳啟風回頭瞥了他一眼,楊雪飛立刻反應了過來。

  他從東亭湖裡救了個不該救的人。

  怪不得師哥一路沒給他好臉色看,被困在縣衙裡這麽久,怪不得前些日子並肩同遊的青年修士們忽然都對他們敬而遠之……

  他給師兄惹麻煩了。

  楊雪飛愧疚地低下頭。

  “還亂救人不?”陳啟風喝問。

  “師哥,”楊雪飛試圖解釋,“天這麽冷,他身上結冰了,一路往下沉……我不救他,他就淹死了。”

  陳啟風不可理喻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此時,一陣腥臭交雜的冷風吹過來,鑽進楊雪飛寬大的衣領裡,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刑場旁已經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楊雪飛看到了被風吹起的一路黃榜,如喪儀上燒的金紙一般,落葉似的簌簌直響。

  他忽然整個人安靜下來,也不再和師兄討饒,也不再說話。

  黃榜上畫的人形依稀是他救起來的那個人,只是容貌和姓名都被墨團洇開了,看不真切。

  陳啟風盯著他,估摸著他的確是怕了,總該記住了教訓,於是松了口氣,就把人往回拉。

  “回去吧。”他說,“下次再——”

  他話沒說完,手上一空,這膽小如兔的小師弟竟然就這麽松開他,鑽進了人群裡。

  楊雪飛一層層往前擠,他身量纖瘦,倒是方便在人群裡穿梭,不一會就擠到了最前面,瞧見刑場上三個犯人跪著被綁在木樁子上,其中兩個正在吃殺頭飯。

  一旁的行令官在宣讀三人的罪狀,楊雪飛聽不明白官話,倒是從周圍人的指點議論中弄明白了——那兩個在吃飯的是聖火妖教的土匪,判了斬立決,中間那個蓬頭垢面如水鬼似的更不得了,是前朝余孽,為賊黨齊氏立過戰功,判了凌遲,也就是千刀萬剮。

  楊雪飛怔怔地看著那個在寒冬臘月裡咬斷繩索,投進東亭湖,又被自己抱著腰撈起來的人,那人身上又結了一層霜,五官都擋在亂發下面,嘴唇已經全然沒有顏色了。

  他救了他,所以他現在要被綁在這裡活剮了。

  楊雪飛猛地感到腳底發寒,就在此時,這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竟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楊雪飛腦中嗡了一聲。

  好似北風穿過洞穴的罅隙,那是一雙極黑極冷,讓他渾身發軟的眼睛,裡頭的濃墨重彩他看不清——是仇恨?是不甘?還是對他的嘲弄?

  他險些就這麽跪下來,所幸幾人殺頭飯都吃得差不多了,劊子手開始展示那一整排用來剜肉剔骨的刀具,從上到下魚鱗似的,從大到小整齊排列,楊雪飛只看了一眼就又移開了目光,撞進那對漆黑的眼睛裡。

  “楊雪飛!”陳啟風氣喘籲籲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大師兄顯然不是累的,而是被他氣的,“你又鬧什麽脾氣?”

  楊雪飛卻如沒聽到一般,因為他看到刑台上那人似乎朝他動了動嘴唇。

  過來。

  那人無聲地說。

  他像是中了邪一般走上了台,跪坐下來,湊過去聽他講話。

  台下一片死寂,顯然連喂斷頭飯的都不敢靠近這人,陳啟風更是面色鐵青。

  “你心中有愧?”那人如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般,啞聲開口道。

  楊雪飛僵著脖子,接不了話。

  “去幫我買碗酒。”那人卻沒為難他,也沒當場變成什麽能把他撕成兩片的妖怪,隻說道,“酒能止疼,去幫我買一碗,便不必愧疚了。”

  不知為何,霎時間,楊雪飛心中的酸意如一團雲般湧了上來。

  他猛地點點頭,又跌跌撞撞地擠出人群,甚至避開了試圖扯住他的陳啟風,很快便顫著一雙生著凍瘡的手,端了一碗熱酒回來。

  大約是上天保佑,這酒沒全灑在推搡中,趕在斷頭飯的最後時分,他把酒喂到那人嘴邊,那人就著他的手慢慢喝了,兩個人都抖得厲害,一碗酒不知喝了多少撒了多少。

  “謝謝。”那人最後緩慢地說,語氣竟然溫文爾雅,“一會別看,早點回家。”

  ……

  楊雪飛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法場的。

  師兄在耳邊怒斥他,說了不少重話,說他恤近忽遠,目光淺薄,豈不知被判處極刑的重犯,害過多少人命?

  楊雪飛卻覺茫然,隻問,前朝在時,他也是余孽嗎?

  陳啟風氣得說不出話,扭頭便走了,他一個人又在洇著血的石階上慢吞吞走了會,心中仍然對那個因被他所救而遭擒的囚犯愧疚,直到兜頭一場大雨落下,他才一激靈清醒了,發現師兄不知去向。

  楊雪飛一下急了,傘都忘了打,一邊跑一邊喊著師兄的名字,卻沒人理他。他回到客棧,卻被告知同行者早已離去。

  他失魂落魄地在東亭湖邊濕漉漉地徘徊著,想著該怎麽向師兄認錯,該怎麽找到師兄,為什麽怎麽也追不上師兄呢?

  為什麽怎麽遊也追不上師兄呢?

  楊雪飛仍在喃喃這個跨越了三年的疑問,他迷迷糊糊,有一下沒一下推著壓上來的水鬼幽魂,直到一支金色的羽箭破開碧波,射斷了纏著他手足的水草。

  神威將軍眉間金光大湛,雙眼中怒氣騰騰,他踏入水中,藍色的長袍化為一身輕甲,湖水全然沾不上他的身體。

  他一把扯過下墜的楊雪飛,緊緊地把人抱進了懷裡。

  作者有話說:

  第15章 約定

  楊雪飛本就是大病初愈,落水、夢魘又接踵而來,令他這一覺睡得尤其久。

  他的夢停在了那座剛被畫舫穿過的跨雲橋,因這是蘭溪十八橋中常用來送客的一座,這橋也有個俗稱,叫傷心橋。

  陳啟風晾了他一整天,直到宵禁時分,才慢吞吞地撐著傘出現在了橋下。

  他看著被雨淋得濕漉漉的小師弟,愣了愣神,緊跟著也丟了傘,小步跑上橋去,將這衣發俱濕的傻小子抱在了懷裡。

  “傻不傻?”陳啟風摟著他,歎道,“下雨了也不知道打把傘?避水訣呢,也忘了?”

  楊雪飛抬手摸了摸師兄的臉頰,才發覺這不是他冷極了做的夢,當即破涕為笑,把頭埋在師兄懷裡,顫聲道:“我以為師哥不要我了……”

  陳啟風嘴上斥責他,自己卻也忘了那所謂的避水訣,兩個人在雨裡緊緊抱在一塊,濕成了一片,爭吵的陰霾也隨之消散無蹤。

  這雨下了多日,在楊雪飛記憶中,卻是沒過多久就雨過天晴了。

  “師兄一輩子都不會不要你。”陳啟風捧著他的臉,用力地搓了搓,輕聲道,“你這個傻小子……師兄只是一時間生氣了,想通了就好了……”

  楊雪飛躲開那些沾著水花的手指,眼眶泛著粉紅,搖頭間也不知是真躲還是拿臉頰往上蹭。

  陳啟風瞧他濕著眼睛面紅耳赤的樣子,隻覺可憐可愛,當即單手打開了傘,遮在身前,湊過去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下。

  “師兄!”楊雪飛羞道,“街上,街上怎麽……”

  “街上怎麽了?”陳啟風含笑,又去弄他濕淋淋的頭髮,“小落湯雞,看我回去不把你這身濕毛一根一根拔了,把你拔得光溜溜的——”

  他說話越說越不堪,楊雪飛連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緊跟著哄人似的,也借著雨傘的遮擋在師兄臉上吻了一下。

  “師哥……”嬉鬧一番後,他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落定,看著青衫磊落、志得意滿的陳啟風,卻忽然後怕了起來。

  “怎麽了?”陳啟風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也收起笑,清秀挺括的眉峰微微收起,“還在計較?要師兄給你道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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