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12頁
楊雪飛趕緊搖頭。
他自然知道他師哥少年得意、備受器重,心氣有多高,行事作風又有多縱意妄為,素來只有別人認錯的份,哪有要他道歉的道理。
“是我給師哥添麻煩了,我對不起師哥。”他輕聲說,“只是以後生氣了別退房,好麽,師哥想一個人呆著,我出去便是了,等師哥消氣了我就回來。”
“……”陳啟風頓了頓,接著佯怒,拿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玩笑道,“你又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了——你怎曉得我消沒消氣?”
楊雪飛卻知道他這麽玩笑,便是答應了,心頭的石頭總算放下,也跟著玩笑起來:“我敲三下門,兩重一輕地敲,師兄聽見了就知道是我了,如果消氣了,就理理我,叫我進來,好不好?”
“好啊,那我記住了。”陳啟風眉眼彎彎,“但如果我沒消氣,你就等著睡門口吧!”
楊雪飛搖頭道:“你沒消氣我就接著敲,接著敲,敲到你理我啊——”
“這傻小子存心想煩死我呢。”陳啟風在他臉頰上擰了一下,笑罵,“撞在我氣頭上,我就把你拖進來打屁股!”
……
雖是玩笑,這約定到底是被兩人記在了心裡。
楊雪飛本就聽話懂事,又極識趣兒,很少惹師兄生氣,這約定的暗號很快就成了他二人當著眾師兄弟的面打情罵俏的暗語。
狄青雲在上面講劍經,楊雪飛在屏風後的茶室裡沏茶,只要聽到大師兄兩重一輕地扣著桌面,他就會假作無意地走過去,讓師哥接著宣紙的掩映輕輕地捏一下他的手;師兄弟們在演武場對練,楊雪飛落了單等在一邊的時候,也時常這樣試探地呼喚他的師兄,無聲地問陳啟風能不能抽出點時間,也過來教教他。
陳啟風一貫眾星捧月,又是大師兄,排著隊等他指點的弟子源源不斷,若是繞過了次序先教他,不免被眾人起哄私情,若是依次一個個比劃過來,輪到他時,大師兄也懶散倦怠了。
他自然不舍得師哥這般操勞,對練也就變成了口頭講學。
陳啟風總是捏著他豆芽兒似的胳膊和小腿,像擺弄獵到的小雀兒一樣攤弄他,一邊弄一邊可惜地歎道:“你悟性是好,資質卻實在不高,給你喂招我隻敢使三分力氣,只怕把你弄傷了。”
楊雪飛也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腕,又低頭看了看和師兄挨在一起、卻細了近一半的小腿,不無可惜道:“若我也能像師哥一樣,早早拜入門下就好了。”
“怎麽說?”陳啟風忍笑,抬起腿蹭了蹭他,腳踝和他光潔纖細的腳脖子勾在了一起,“依我看,早入門你也不是學這塊的料,不如好好當個丹修,或者醫修,救死扶傷,說不定有朝一日碰上了好機緣,也能僥幸得道飛升。”
“丹修醫修都好。”楊雪飛眨著眼睛,認真地看著師兄近在咫尺的俊逸面龐,甜甜地笑了下,“但師兄好像還是更願意和一個劍修一起遊歷天下……”
他說著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若師兄遇上了強敵,我總要能夠及時支援才行。”
陳啟風一愣,接著哈哈大笑。
“傻瓜。”他笑著說,“若真遇到危險,你就遠遠地挖個洞躲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兩短一長地敲了三下床板,故意板著臉道:“沒聽到這個聲音,就不準出來,知不知道?”
……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不止息的敲擊聲從善堂老舊的地板下傳來,像是頑童在拋弄彈珠,又像是覓食的老鼠悄悄爬過。
楊雪飛猛地咳嗽了幾聲,從床上驚醒,他發現付凌雲並不在身邊。
他隱約記得自己溺水後被付凌雲救起,安置在房中,神威將軍沒給他好臉色看,要不是可憐他蛇毒未祛,半死不活地一直在高燒昏迷,恐怕早就對他動了手。
再後來……
再後來付凌雲似乎得到了什麽訊息,匆忙地離開了。
噠噠——噠……
噠噠——噠……
敲擊聲仍然持續不斷,楊雪飛腦中閃過一道白光,他踉蹌地從床上滾下來,先打開門,門外空無一人,又拉開了靠床那面的窗戶——
窗外果真站著一個黑影,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裡的劍柄兩短一長地敲擊著木質的窗框,瞧見他出來,才停下動作。
楊雪飛癡癡地站著,一動不動。
此人雖面色憔悴,身形也清瘦了許多,但一雙落拓不羈的眼睛,兩片刀削涼薄的嘴唇一如既往、始終未曾變過。
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師兄陳啟風。
作者有話說:
第16章 失和
楊雪飛一時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該問問師兄去了哪裡,身上可好,有何打算,再不濟也該一訴相思,感懷慶幸。只是那張熟悉英俊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單是微張著嘴,什麽也沒說出口。
“小師弟。”陳啟風喊他——陳啟風這麽喚他的次數不多,跟他定親之後更不曾這麽稱呼過,只有在涉及宗門要務的時候才會如此鎮重,“出來。”
楊雪飛沒有猶豫就應下了,他拖著傷腿翻出了窗外,緊跟著就感到了一陣濕冷。
下雨了。
外面陰沉沉的,正是倒春寒的天氣,他冷得一激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付凌雲在廂房裡施了保暖術。
他第一反應便是去抓住陳啟風的手,果然,大師兄的手掌和劍刃一樣冰冷,楊雪飛不免一陣疼惜:“師兄,屋內暖和,你先進來說話?”
陳啟風忽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楊雪飛不解:“師兄?”
“屋內自然暖和。”陳啟風偏過頭看著他,意味不明,“裡面全是神威將軍布下的陣法,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楊雪飛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不信任,臉色一白。
“師兄,我可以對天發誓,我……”他全然自亂陣腳,平時的聰明才智哪裡還使得出半點,“我絕不會……”
“噓。”陳啟風止住了他,神色也總算平和了些,“自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事關付凌雲……最近他身上有些不好的傳聞。”
楊雪飛一怔,還欲再問,又被陳啟風開口製止。
“我沒時間耗在這兒。”陳啟風忽然嚴厲地說,“如果不是你昨日貿然行事,險些壞了我的大事,我壓根不會來找你。”
“對不起……對不起。”楊雪飛被他說得漲紅了臉,趕忙囁嚅著道歉道,“我只是太急了,我……我衝動了。”
陳啟風沒接他的話,隻道:“我馬上就要走了。付凌雲不時就會回來。”
楊雪飛立刻急了,都沒時間訝異為什麽師兄會對神威將軍的行蹤了如指掌。
他想開口求師兄帶自己走,卻又想到自己如今手無縛雞之力,行動遲緩,強行跟著,反倒成了累贅。
“有一件事,你要記得。”陳啟風也全然沒有安慰他的意思,只是拿出了做師兄的威嚴,聲音森然地說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一定要殺了浧九幽,為師父和師弟們報仇。”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楊雪飛的表情,接著道:“——如果你願意幫我,就在七日後到亂石灘塗來,我在九仞壁下等你……若你不願,不來也罷,我自與浧九幽決一死戰。”
“師兄!”楊雪飛聞言頓時一驚,心痛如絞,忍不住伸手緊緊地拽住了師兄的衣袖,“師兄,既然你要,我自然會設法趕去,只是浧九幽勢頭正盛,報仇之事我們可徐圖良策,你千萬不要衝動行事!”
陳啟風眉頭一跳,他不可理喻地看了眼這個本應對他千依百順的小師弟,轉身便要離開。
只見那熟悉的身影又要如三年前一般消失在雨幕中,楊雪飛連忙跛著腳追上去,把心中惦記多日的話又再次說了遍:“……無常劍最忌急於求成,用勁過猛易傷內息,師兄,你面色不佳,恐是已有暗傷在身,此刻若再因求勝心切而動肝火,怕是要出事……我看書上說輔修若因心訣或可徐徐養之,你先試試,復仇之事不可急於一時——”
啪——
一陣響亮的脆響打斷了他的勸告,楊雪飛眼前嗡嗡一黑,緊跟著面頰上火辣辣地痛了起來。
他訥訥住了嘴,如犯錯的孩子般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陳啟風收回手,冷眼看著他,眼裡說不出的失望。
“你有什麽本事不是我教的?”大師兄忽然問。
楊雪飛失語。
“你貪生怕死,爬上了浧九幽的床,又和付凌雲媾和,我知道死生面前無大事,有沒有斥責你半句?”陳啟風微微一笑,眉目修俊舒展,像極了當年在此處對他承諾一生一世的模樣,“——你怎麽好意思反過來教我?讓我和你一起賣笑苟活?”
楊雪飛羞愧地無法抬頭,濕透了的睫毛顫動著,他雙膝發軟,要依著窗框才能不摔倒。
“七日後,亂石灘。”陳啟風冷靜地重複道,“來了,多半死路一條,不來,回去抱緊你的付將軍,我與你言盡於此,你也不必再叫我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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