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60頁
謝秋石忙推著楊雪飛道:“咱們不玩這個——我在吞天道見過這一出,當場拋繡球,把男的抓上去扒光了一群人圍著吸陽氣呢,可嚇人了!你要被抓上去了,別說這鬼道,秦靈徹連我都不會放過。”
楊雪飛也嚇了一跳,立馬跟著他往人堆外頭擠。
繞過戲台,越往裡走便越是無奇不有。
別說謝秋石是個見了一點新鮮就要炸開的爆竹,哪怕是楊雪飛也大開眼界——表演生吞剝皮的□□、從耳朵裡噴出火來、當街簽了生死狀變成原型廝打,這些還算是尋常,更往裡走還有拿頭骨做的投壺、當街交尾的蛟蛇,以及各色各樣拚上眼耳口鼻乃至性命的賭博。
他死死地抓住身後的沈清,生怕給人擠散了,前頭謝秋石的身影早已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點,正在討價還價地買一種能把全身毛發都變卷的藥,嚷嚷著說要送給秦靈徹當三千六百歲壽禮。
眾鬼都聽說過秦靈徹的名字,還以為他在空口侮辱天帝,也跟著大笑起來,紛紛誇做得好、有骨氣。謝秋石聽得尾巴直翹,還沒來得及掏錢,便又被眾星捧月地拉進了一處酒坊。
酒坊裡頭正在賭酒,說喝完了一整缸還不醉的,送一件可以在夏天防雷避水的法器。
謝秋石聞言心癢難耐,他最怕打雷,卻最不善喝酒,便靈機一動跟楊雪飛借了大大,說:“讓這傻小子去喝去。他喝多少都是傻的,誰知道醉不醉?”
楊雪飛無奈,隻得在一旁等著。
他本就不太愛這種熱鬧過頭的場合,便朝謝秋石指了指戲台,表示在牌坊下等他玩夠。
無所事事地呆站了會後,他變得有些手足無措,便也跟著聽了一耳朵戲——方才那出《蛇女招婿》演完了,現在正在唱一出《小情生大禍》。
楊雪飛做事一貫投入,看著看著也忍不住認真起來。這戲已經唱了一半了,戲本如同鬼道一貫的作風般荒誕嗜血,講的是鬼縣爺的小妾私通了南村的腳夫王,鬼縣爺一怒之下殺盡了南村姓王的,抓回小妾,結果南村大興報復,又屠光了縣衙逼得鬼縣爺逃去鬼府找鬼將求救。
鬼將立刻派下兵來鎮壓,這群兵卻心疼起了南村的遭遇,又聯合了周圍一圈流匪造反,鬼將又下令平叛。一來二去間,禍事源源不斷,一樁通奸案竟終是引起了鬼道一府的風波。
所幸鬼將身旁的謀士給他出了個主意,他擺酒設宴,招待避難來的鬼縣爺,席間摔杯為號,眾人一擁而上,將這鬼縣爺也殺了,將他帶來的金銀細軟、萬貫家資一概分了,家裡的田地、長工,自然也包括妻妾奴婢,盡數送給了作亂的流寇,這一場你來我往的仇殺方告終結——如果不是瓜分到了這筆意外的錢財,他們必然要以一方的死絕作為結局。
南村眾人一人一根地把長竹簽扎進鬼縣爺的肚子裡,把他挑起來,圍繞在幽藍的鬼火邊慶祝歌舞。楊雪飛在書上見過,知道這是鬼族最隆重的雪恨儀式,他們認為被竹簽殺死的仇人無法從閻王的令簽下轉世托生。
他看得有些難受,便背過身往酒坊的方向走去,沒走出幾步,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走水了”的大喊。
他一驚,連忙去找謝秋石,只見謝秋石拉著沈清,兩個人醉醺醺地擠在鬼群中。
他剛松了一口氣,鼻端卻傳來了一陣惡臭。
他下意識地往味道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到一簇被支起來的篝火,幽藍的鬼火中焚燒著一個巨大的身影,壯碩的身體上也插滿了竹簽,一身皮卻被剝去了,看不清容貌,體型竟然瞧著有些眼熟。
眾鬼在辨明那人身份後,發出了齊齊的歡呼,如同在方才那出戲裡一般,載歌載舞了起來。
“謝仙君!”楊雪飛聽得頭皮發麻,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地叫道。
謝秋石被他叫得一個激靈,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臉,逼自己從暈乎乎的酒氣中清醒過來,緊接著就發現自己手裡拉著的人有點不對勁。
——沈清高壯的身形如同縮水一般褪下一層皮,露出的人影哪裡還有沈清的模樣?空蕩蕩的皮囊裡爬出的一個壁虎長相、雙眼暴突、骨骼精瘦的鬼族男子!
謝秋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火堆,果不其然,那具插滿了竹簽的屍首才是這具皮囊真正的主人,他的血肉不知何時被用邪法生生掏了出來,偏偏這傻子又不會喊痛、不會求救,一出偷梁換柱竟連謝秋石都無法察覺……
他猛地轉頭,逮住了那個壁虎長相的男子,掐著脖子將他提了起來,臉上如結了霜一般冷:“你竟然——什麽時候——”
“神威軍和我們有血海深仇,你當我會認不出那是沈副將的兒子?”壁虎精也不畏懼,反倒如英雄般桀桀大笑起來,“你們自己自投羅網,不知好歹,難道還要怨我不成?”
“——冤有頭債有主,你找一個傻子做什麽?”謝秋石怒道。
“沒錯,他是個傻子!”壁虎精大笑道,“當年神威軍鎮壓我們的時候,他將自己變得巨大,然後如碾蟲子那樣把我們碾著玩的時候,卻不像個傻子!”
謝秋石的眼皮顫抖了一下。
他沒來得及說什麽,此起彼伏的聲浪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那雙翠綠的眼睛徹底地冷下去,再沒有人看得懂他在想什麽。
轉瞬間,他動作一頓,緊接著虎口一緊,乾脆利落地扼斷了壁虎精的喉嚨,將屍身拋之於地!
鬼群一下子便安靜了。熟息後,一雙雙目眥欲裂的孤兒寡母衝進包圍,拔出刀來便要與謝秋石拚命。
謝秋石盯著這兩個新鮮的仇人,發出一聲輕笑,緊接著是慘然的大笑。他手裡那杆黃澄澄的扇子脫手而出,砍瓜切菜似的撂倒了一片,一時間血流成河,仿佛戲台上的大紅色帷帳鋪到了街坊市井,鋪過了飛龍川、桃源渡,無休無止地向外鋪開去……
楊雪飛震驚地看著這煉獄般驚世駭俗的景象。
他這才知道謝秋石那種如同刻入骨髓的疲憊是從何而來的——為何他總是形單影隻,總是渾身狼藉,總是顛三倒四地躲在人群背後的陰影裡。
怎麽阻止這一切?
他飛快地思索起來——那出戲是怎麽結束的?
找到一切的仇恨的根源,了結了他,然後讓所有人平分散落的利益,為那些死去過往、拚死一搏的仇恨,找到未來的出口。
又或者——等到一方徹底地殺盡另一方!
他沒有選擇!
楊雪飛只在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忽然衝進人群抱住了謝秋石,染血的劍刃朝他蒼白的後背刺來,殺紅了眼的謝仙君才微微清醒了一些,猛地攬住他的肩膀,一掌重重地拍在地上,將二人輕飄飄地彈出數十丈外。
“你……”謝秋石盯著他,幽綠的眼睛裡似乎燃燒著火光,“——你要阻止我?”
他的語氣說不清是反對還是期待。
楊雪飛怔怔地看著他,眼眶中忽然流下一滴清亮的淚。
他終於確認了一點——謝秋石斷斷不是無情無心之人,他只是沒有學會……他在什麽都沒有來得及學會的時候,像神威軍驅使著神智未開的“大大”去踩爛鬼兵一般,被無情地揠苗助長,並且終將……終將……
楊雪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他開口之前,那已經嗡嗡雷鳴了許久的雲團間,終於下雨般灑落下金色的細線,連眾鬼都驚異地看向天邊,緊接著,他們如同得到了什麽可怕的預示般,尖叫著四散而逃。
紫微宮禦令——
謝秋石的瞳孔倏地縮緊,他猛然看向楊雪飛,楊雪飛也立刻想起了進入鬼市之前的承諾。
“謝仙君。”他顫聲道,“如果你不想——”
謝秋石卻在這個時候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楊雪飛顫顫地垂下眼睫,他從那雙翠綠的眼睛裡看到了憤怒、妥協和無可奈何——他第一次在謝秋石的眼睛裡看到這麽多的情感。
緊接著,他聽到了那天邊滾滾的驚雷。
“算了。”謝秋石嗤笑了一下,“該我的還是我的。”
他用力地一把推開了楊雪飛,金色的折扇在指間展平,在天邊傳來的廝殺聲中,他一步一頓地走向鬼群……
這場陰雨持續了非常久。
即便楊雪飛回到了天庭,隱隱的雷聲都似乎持續地盤旋在他的耳畔,仿佛永遠不會終止。
他沒怎麽見到秦靈徹,帝君陛下似乎因為桃源津突然的作亂而變得十分繁忙。他接連幾天都坐在窗邊,披著帝君的大氅昏昏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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