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27頁
付凌雲……
楊雪飛幡然醒悟。
那日飛龍川畔初遇之時,並非付凌雲救他, 而是浧九幽與付凌雲一唱一和演的一場戲,無怪浧九幽對付凌雲如此客氣,放任付凌雲傷浧九幽門下多人而不露面, 付凌雲亦對他點到即止, 毫無追究之意。
他又想到陳啟風曾對他說過,付凌雲身上已有些不中聽傳聞, 讓他切莫盲從。彼時他隻道師兄憂憤失常, 做事猜疑不定, 現在想來, 身在迷局的竟然是他自己。
楊雪飛雙手不住地顫抖,他又湊近燭火去看那張供狀,供狀上似乎也被施了法,靠近火光時, 殷紅的字跡一行一行得從字縫間鑽出來,每個字都堪稱觸目驚心……
趙月仙不僅勾結陰邪, 還暗修邪術殘害同僚, 甚至趁獻舞之機盜走了天帝陛下的內丹,致使天帝陛下失去了千年修為,多日未能臨朝, 朝野間生出了帝星危隕的謠傳,致使軍心動蕩、流言四起。
縱使楊雪飛不諳世事,也隱約猜到這是開戰的征兆,若真讓趙月仙假死脫身,他豈不是立刻就要……
楊雪飛忙跑到鐵欄前,嘶著喉嚨喊了幾聲,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弄出的聲響根本傳不出這件石室。
他回到囚室中,焦急地來回踱步,連帶著腳踝處的咬傷也再次疼痛起來,他盤算起趙月仙脫身後的計劃,又想到了師兄的安危,越想越是心亂如麻。
“你踩得我腦門疼。”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忽然從腳下傳來,“幹什麽呢?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覺?”
楊雪飛嚇了一跳,發覺腳下觸感綿軟,果真是踩到了什麽人的身體。
他忙收回鞋尖,定睛細看,隻見一個髒兮兮的、乞丐模樣的人從柴草堆裡鑽出來,瞅見他便嘿嘿一笑。
“你怎麽回事呢?周瑛莘怎麽錯把你關我屋裡來了?”
隻見這人身形纖長,臉上衣上沾滿了泥巴柴灰,卻掩不住膚色雪白,面容姣好,隻是言語間吊兒郎當沒個正型,一開口便如戲弄般:“瞧你這樣子也不像是有什麽賊膽,秦靈徹關你幹什麽?”
他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楊雪飛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隻好隨便打了個手勢。
那人竟然看懂了:“小啞巴,你有冤情?”
楊雪飛連連點頭,眼睛都亮了起來,他這一晚上情緒大起大落,直到此時才幾乎要流下淚了。
那囚犯哼笑一聲,嚇唬他道:“秦靈徹每天要冤殺幾百人,幾千人,剝他們的皮做枕頭!你哭又有什麽用?”
楊雪飛抿緊了嘴,淚珠止不住地沿著腮幫子滑過,他指了指自己,有指了指門外,比了個著急的手勢。
“急著出去是吧?”那人狡黠一笑,“你叫我一聲爺爺,我給你支個招,怎麽樣?”
莫說叫爺爺,就算是叫祖宗楊雪飛也願意,隻是他發不出聲音,隻能衝那人比了比口型。
那人也不為難他,隻是滿意地大笑了幾聲,接著擠眉弄眼地道:“小啞巴,你知道你爺爺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楊雪飛得了他的承諾,自然也不嫌煩,乖乖地衝他搖了搖頭。
那人道:“那你認識秦靈徹那個混蛋玩意兒嗎?”
楊雪飛仍然搖頭,隻隱約間覺得這名字熟悉。
“哦,你們是不怎麽提他的名字。”那人道,“那就是天帝老兒的真名,他姓秦,名號上靈下徹,你修為不高別學我念,念出來燙嘴。”
楊雪飛一愣。
“我是給天帝老兒做事的。”那人得意地甩了甩沾滿泥漿的衣服,得意不了多久又蔫吧下去,“最近有件事做得不好,被他關在這裡,每天穿髒衣服、吃餿饅頭,還要挨打,聽別人念經。”
楊雪飛訝然,不免擔憂地比口型道:那你豈不是身上有傷?
“哎呀,我又不是你這種小傻瓜,我會念咒施法,練就金剛不壞之臀,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啊。”
那人下流話信口而來,聽得楊雪飛一陣臉紅,他瞧了又覺得有趣,於是伸手捏著楊雪飛的臉扭了一下:“接下來的話你聽仔細了,一會兒到了三更,會有獄卒來拉我去打板子,他們都是外面派進來的,天帝的親兵,不是神威軍的人,也不是周瑛莘的人,你就打扮成我的模樣,給他們帶出去……按我給你說的路走……”
他說著又在楊雪飛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了一番,楊雪飛眨著眼睛將信將疑地聽著,一邊聽一邊問:那不會給您添麻煩麽?
那人嘿嘿一笑:“沒人敢惹我,反倒是我專愛給秦靈徹添麻煩——況且你不是有冤情麽?他們不都說什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見他又漫天亂扯,楊雪飛忙打斷道:你就不怕我騙你?
那人忽地瞪著他道,目露冷光,那雙眼睛竟是幽綠色的:“你敢騙你爺爺嗎?”
楊雪飛忙搖頭。
“那就是了。”那人點了點頭,又神神秘秘地道,“就算騙得了我,難道騙得過秦靈徹嗎?”
楊雪飛似懂非懂,就在他遲疑間,一把濕泥已糊上了他的臉。
那人道:“抹勻點!快!”
楊雪飛隻遲疑了一下就聽話地把臉上的濕泥一點點塗開了,那人又連著催了他幾句,果然沒等他將衣服都用泥漿漿洗一遍,石室前已響起了腳步聲。
那人立馬鑽回了柴草堆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示意楊雪飛不要怕。
楊雪飛心思百轉,不知該不該相信這個來路不明的怪人,又或許等明日周監正前來,他可再一並秉明冤情,那周監正瞧著也算是通情達理……
就在他思索間,囚室的門打開了,果如那人所說,這批人所穿衣著與前兩撥人均不相同,為首那個竟然對他極其恭敬地欠了欠身道:“謝仙君,冒犯了。”
楊雪飛聽到這個稱呼,驀地回頭看向那對柴草,那人又衝他擠眉弄眼,他隻好硬著頭皮站直了身,點了點頭,跟著這支帝君親衛走出囚室,在眾人的裹挾中走向北檻的偏門。
走到門口時,楊雪飛的腳步忽然一頓,緊接著他握緊了拳,深深低下頭去,借著親衛高壯的身體擋住了自己。
——沈秘為首的一隊神威軍正與他們相對而來,整齊劃一地朝他方才的囚室走去,刀尖閃爍著慘白的銀光。
周監正自然不在其中。
付凌雲今晚就要他死,他根本等不到明天!
謝仙君說得並非謊話,他們這一騰雲而行,走得很安靜,也很離奇。
沒有人注意到簇擁之人並非仙君,而是個修為低微的小修士,也沒有人在意他一言不發的沉默、荒腔走板的打扮,仿佛這位謝仙君一貫如此不著調,凡人乞丐啞巴潑皮都當過,眾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楊雪飛謹記著那仙君的囑托,雙目緊盯著雲下的景象,一眨也不敢眨。
當他們經過一座高闊森嚴、玉階百級的殿宇,轉至一處花影繽紛的清幽靜院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猛地從雲端跳了下去!
那衛兵顯然沒想到他突然發難,竟也沒有施法抓或追他,而是任他撲通一聲掉進那內宅之中。
即便是跌倒在雲團之上,楊雪飛也疼得一哆嗦,他趕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沿著水聲奔去,他要去找飛龍川——隻要一路順流而下,他就能回到凡間,找到師兄,讓他小心趙月仙和浧九幽的計劃。
他艱難地跑了一段,連氣都不敢喘一口,跌跌撞撞地奔波了一盞茶的時間,才發現不知是因為忌憚那位仙君,還是因為他腳下這處內宅是什麽禁地,身後的人似乎沒有追來。
楊雪飛來不及細思,隻顧著往水聲傳來的方向奔去。
然而,就在那段湍急的溪流出現在他眼前之時,他猛地止住了腳步,險些軟倒在地。
——他聽到了一陣清幽的簫聲。
——是付凌雲!
楊雪飛驚得汗流浹背,所幸付凌雲似乎並不是為他而來,而是在吹簫供人取樂,與他同行的另有旁人,二人間或言語,偶爾傳來低低的笑聲,聲音斷斷續續,說的什麽聽不真切。
楊雪飛也顧不上聽他們講話,他絕望地閉上眼睛,手指不斷握緊了又松開,腿上舊傷因反覆撕扯而鮮血淋漓,高高腫起,他也再沒有力氣往回跑了……
他無措地環顧四周,最終目光停留在了那堵矮牆圍起的宅院上——隻見院門洞開,內裡似乎並無人影。
楊雪飛咬了咬嘴唇,下定了決心,他再次拖著綿軟的雙腿,扶著牆面站了起來。
他要賭一把。
他輕悄悄地從偏門走進院中,避開正廳、書房,鑽進了角門,終於挑選了一處一看就許久未住過人的小院廂房,蜷縮著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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