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26頁
楊雪飛被蒙著眼睛拖進陰冷森嚴的石室,他能聽到鐵鏈與石壁撞擊發出的回響,鼻尖始終縈繞著淡淡的血腥氣——雖沒有話本裡寫的用刑或哀嚎的淒聲,然而這種任何動靜都能造成回聲的空曠更令他毛骨悚然。
他數不清腳下走了多少步、轉過多少彎,只知道自己被帶進了大獄的最深處,仙兵給他解開束帶的時候,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滿牆金鞭鐵鉤,冷森森地掛在對面。
楊雪飛的身體止不住顫抖,他被按著跪下,雙腳和左手被縛在身後的木樁之上,隻留了一隻右手尚能活動。
“今日有人審他?要動刑?”他聽到背後的仙兵正在壓低了聲音議論。
“聽說陛下吩咐過,先不動刑,避免多生冤獄。”另一個仙卒道,“——不過這事兒多半是十拿九穩,神威軍動手前,供狀都已經擬好了。”
楊雪飛聞言不免心中有些空落,他還想再聽幾句,卻聽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石門被推開,那個藍袍監正周瑛莘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邊跟著的是那位楊雪飛見過的副將軍沈秘。
周瑛莘手裡拿著一張寬大的供狀,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可見罪行罄竹難書,周監正卻一邊看著,一邊緊皺著眉頭,雙眉間似乎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份供狀為何寫得如此詳細?”周瑛莘問,“可都查實過?確無編造之嫌?”
“監正說笑了。”沈秘不卑不亢地答道,“這裡頭的事哪是我們敢編的——多半是陛下親口交代給付將軍的實情,我們不過是梳理成文罷了。”
周瑛莘的動作一頓,又道:“陛下將此事全權交托於神威軍處理?他自己不再過問?供狀簽下後就地處刑之時,陛下也首肯了?”
沈秘面對這一長串的問題也不為所動,隻笑道:“此事證據清楚確鑿,自然是辦得越快越好——仙界多少年沒出過這樣威脅到陛下安危的大事了。付將軍的意思自然是遲則生變,盡快斬草除根。”
楊雪飛越聽越是心驚,這二人既能當著他這個未決犯的面討論此等秘辛,顯然是壓根就沒把他當成活人。
周瑛莘的眉頭這才慢慢地舒展開了些,問題卻是未曾停下:“那麽他背後之事呢?也不用再加嚴審?”
“來往書信均已查獲,再多的事,他這個棄子恐怕也不會知道。”沈秘道,“而且你看他這個身板,細皮嫩肉的,這牆上隨便拿一件下來,挨上幾下恐怕都沒有活路,何必多事。”
周瑛莘終是緩慢而凝重地點了點頭,收起供狀,禮貌地請沈副將及其部署先回去。
幾人臨走前,他又想起了一個慣例的問題,隨口問道:“沈副將,此人身份你們核對過吧?”
“您放心。”沈秘笑了起來,“將軍親自把人引進了萍湖水榭,才讓我們去圍剿的。他雖深居簡出沒幾個人見過面,但有誰能熟得過將軍去。”
周瑛莘頷首,二人互行一禮,囚室的門才緩緩地關上。
石室一瞬間變得幽冷漆黑,周瑛莘揮了揮手,一排白色的燭火悠悠然起,映得楊雪飛的臉越發蒼白。
“水鏡仙,”周瑛莘道,“剛才我們說話你都聽到了?”
楊雪飛仍然口不能言,隻點了點頭。
周瑛莘顯然對他失聲一事仍心懷疑慮,但到底付凌雲官大一級,定案行刑之事催得甚緊,此刻也由不得他多想。
他將供狀攤開在楊雪飛的面前,又將一支蘸滿了墨的筆擱在一旁,說:“你看看這份供詞,神威將軍——聽說他是你發小——親自擬的。有什麽冤情,你直接圈出來,若不能說話,便用寫的。”
楊雪飛慢吞吞地提起了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若真要他去圈,他能將整張供狀都圈了。
聽適才二人所說,供狀上之事既有紫薇帝君親自指認,多半是趙月仙親自所為……縱使他願意背信棄義,事到如今,他穿著趙月仙的衣服,在趙月仙家中被捕,昨夜又以趙月仙的身份見過這許多仙人,他又能如何辯白?
更何況……更何況,若他真的拆穿了付凌雲的計劃,豈不是以怨報德,不僅報不了恩,反倒要害得付凌雲身陷囹圄?任神威將軍再受寵幸,犯下這樣欺君罔上之事,恐怕也不得善終。
楊雪飛心下一動。
——付凌雲何嘗不是信得過他的為人,信得過他的承諾,才敢如此將生死之事交托?
即便是陳啟風也未曾如此以性命信任他,如同最隱秘的地方被觸動了一般,楊雪飛心頭微微一軟,一時間讓他連供狀上的字跡也不想再看了。
——上面寫了什麽,似乎確實並不重要。
他忽然放下了筆,咬破手指,便要朝那供狀上按下。
這個舉動連周瑛莘看了都極為驚訝,周監正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嚴厲地問道:“你都看清楚了?”
楊雪飛怔了怔,接著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確定都看清楚了?”周瑛莘再次問道,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要知道,這上面的任何一條罪狀,都夠你上劫火台,被萬雷之刑千刀萬剮一次!”
楊雪飛的肩膀微微顫抖。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在蘭溪渡喝過他一口酒的那個死囚。
這何嘗不是一種因果報應?
這世間有一個無辜之人因他受凌遲之刑而死,今日他便同樣身受千刀萬剮以還之——或許早在他們於刑場上對視那一眼時,已注定了他們將會擁有相同的結局。
他沒有再看向周瑛莘,顫顫巍巍地將手印按在了供狀之上,最終沉默地收回了手指。
周瑛莘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長歎了一聲。
他推開門,喚進來兩個仙仆,吩咐道:“水鏡仙已認罪,不必再關在刑室。替他松了綁,帶去外頭的房裡。”
兩個仙仆點了點頭便過來攙扶楊雪飛,楊雪飛被捆縛許久的手腳終於得以放松,手腕腳腕處勒出的血痕風吹過都疼得厲害。
他感激地朝兩個仆從點頭致謝,兩人古怪地看著這個禮貌到有些拘謹的死囚,難以相信他會犯下那樣膽大包天的彌天大罪。
周瑛莘同樣神色莫測,他親自帶路,挑了間輕刑犯的囚室,裡頭甚至有草席臥榻,桌上還有一卷書和幾盞燈——上一個關在這間囚室的人顯然剛離開不久。
“依照神威將軍的命令,應在你認罪之時便就地格殺,先斬後奏。”周瑛莘道,“但萬雷之刑非同小可,我現在就要去面見陛下,請他親筆勾決——無論如何,明日之前,你就好自為之吧。”
楊雪飛深深地朝他躬了躬身。即便未能領受好意,他也深感於周瑛莘一次次的好言相勸。
周瑛莘抬手扶了他一下,又朝一旁的仙仆道:“留一份供狀的抄本在這裡,讓趙仙子仔細地再看看,免得做了冤死鬼。”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又看了楊雪飛一眼,最終大步離開,行色匆匆如來時一般。
楊雪飛目送幾人遠行後,慢吞吞地坐到榻上。
他的雙手雙腳綁久了,仍然酸脹得厲害,他一點點沿著經絡給自己揉著,揉了會兒又覺得好笑——明日、明日就要……
……這一切仍然像一場噩夢一般。
他倚在軟榻上靠了會兒,呆呆地看著漆黑的天頂,忽然想到,師兄此時在哪裡呢?
也和他在這同一片天上嗎?
自幼時起,每每到了考教前夕、犯錯惹禍、或遇到其他驚險可怖之事時,他就會想到師兄,想師兄在哪裡?師兄在什麽地方?如果師兄在他身邊,一切會變得怎麽樣……
他思緒萬千,輾轉反側,最終下意識地展開了手裡的黃紙,隻覺得那些字像蚊蠅一般在眼前亂飛,看著看著,他竟然癡癡傻傻地從裡頭看到了師兄的名字……這多半是幻覺……
等等……
楊雪飛猛地坐直了身,他再一次湊到那張抄本前,仔仔細細地看著——不知為何,這抄本上似乎比他所簽的那張供紙上多出了一行字來。這行字被人用朱筆寫著,像是新長出來的一般,細細地夾在兩行墨跡之間,尤為顯眼:
“昭明三十二年一月,與鬼道第九府府主浧九幽來往書信,暗通款曲……
相約謀害忘生門、利用陳啟風之事。”
第32章 貴人
楊雪飛大驚失色。
謀害忘生門, 利用陳啟風——
浧九幽率人攻上棲鳳山之事,他原本以為隻是逞一時之快,以雪三年前那一劍之恥, 萬萬想不到背後竟然另有隱情!
這事情追根溯源竟能查到趙月仙身上, 不僅如此,付凌雲既能設計為趙月仙隱瞞,自然對此事亦有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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