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31頁
“我聽說陛下……陛下的修為因趙月仙之事受損……”楊雪飛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瀲灩的天光照進他的眼睛裡,如颯颯撒了一池星星,“可是屬實?陛下現在身體可大好了?”
秦靈徹頓了頓,繼而朗聲笑道:“確實如此,自然也沒有大好。”
楊雪飛一愣,一般人不會這樣回答這問題,他一時間不知該怎麽接話。
“我仍在閉關休養之中。”秦靈徹善解人意地接過話來,閑閑地說道,“不理政務要事……所以會有很多時間陪你。”
他說完含笑看向站在高處的楊雪飛。
楊雪飛自己恐怕沒有意識到——隨著被風吹起的柳葉映入他的眸中,像是一群鳥從沙潭中飛起了一般,那雙本就會說話的眼睛已然燦燦地雀躍了起來。
帝君陛下並未說謊,這幾日他留步內宅,楊雪飛想見他並非難事。
楊雪飛卻不敢無事求見陛下,只是老老實實地依從吩咐,靜心養傷。
秦靈徹時常遣人過來為他講書,第一套學的便是《南天律例》六十四條。楊雪飛總覺送來這套法令仍有教誡之意,不免心中羞臊,打起精神學得格外認真。
之後送來的書便又多又雜,有心訣功法、列國志異、史家學說,甚至還有幾卷佛經。即便楊雪飛一目十行、過目不忘,這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也讓他看得手不釋卷,時常捏著書冊就昏昏沉沉地睡倒在床上。
仙仆勸他不必如此費心,陛下只是送來,並不是讓他通讀。楊雪飛卻莫名其妙地較上了勁,似乎有人在暗裡跟他爭奪比拚似的。
仙仆每日準時準點地燉上藥膳,晚上天一黑便熄了燈,逼他睡覺,正午時趁著晴空萬裡,又勸他出去走上兩圈,說對他受了斬雪劍氣、中了寒吻蝰毒的手腳好。
楊雪飛既答應了好生養傷,便也一一從了,整個人如簷下的那水鍾般,滴滴答答地,極具規律地連軸轉了起來。
即便外出,他也不敢走遠,只因不想遇到付凌雲等人徒增尷尬,故而他每每走到飛龍川前的芳菲林中便開始打道回府。
起初停步於那奔騰的河川時,他還會遐思——只要順江而下,便能回到棲鳳山,去尋找思念已久的故人……
然而轉念間他又會想到與陛下的約定、身上背著的死罪、床頭未翻完的書、齋裡未聽完的課,不免又覺得良心不安,焉能任性,於是也歇了不告而別的念頭。
幾次三番後,他也不再想著下凡之事,飛龍川竟漸漸成了一條普通的溪流,他甚至能滯留湖邊,看花落水流之景,在河邊停留的時間也就越來越長了。
第37章 幼鹿
也正因此, 他見到秦靈徹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因著內宅裡那一通嚴厲的申斥,他對秦靈徹敬愛畏懼遠多於親近之意。然而不談正事的時候,帝君陛下卻實在溫文可親。
楊雪飛漸漸地便也生了膽子, 拿出了當年大膽上前與大師兄搭話的勇氣, 挑著書中角落裡的幾句話、幾個詞,假裝聽不懂先生的授課,又去找陛下問一遍。
只是秦靈徹並不是陳啟風,也並不會因為他這樣故意貶低自己來捧高對面的拙劣技巧而沾沾自喜。秦靈徹總是安靜地看著他, 直到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臉埋到書本裡,才開始耐心地一句一句拆解著講給他聽,所言之細致似乎是生怕他連八字的第一劃怎麽寫都不知道。
如此試了一兩次, 楊雪飛便再也不敢施以這樣的伎倆, 再碰到陛下時,他隻敢小心翼翼地繞過;若實在不喜寂寞, 便乾脆尋一棵樹躲在後頭, 抱著膝蓋聽陛下自己與自己對弈時落子的聲音。
帝君陛下對此不置一詞, 仿佛樹枝上多了一隻鳥兒, 泥窩裡多了一隻兔兒似的,並不影響他與自己下棋。
楊雪飛就這樣一日日聽著,終於有一天,他聽著聽著便睡著了。
恍惚間, 帶著清香的微風拂過身上,他睡夢中覺得有些寒冷, 便將手裡的書冊攤開了蓋在臉上, 整個身體也蝸牛似的蜷起來。
夢中他似乎回到了棲鳳山裡的那棵老核桃樹上,雀鳥嘰嘰喳喳啄著他身邊的樹木,蟲子沿著泥土的縫隙悉悉索索地爬行著, 他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能驚醒他的也只有他自己。
這一覺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楊雪飛幾乎要忘了自己身處何處,正當他迷迷糊糊地醒來時,眼前卻出現了一幅極其奇異的畫面——
秦靈徹並不在他窺探的那棵樹後,而是屈著一條腿坐在他眼前——除此之外竟還有一頭體態雪白的幼鹿,正虔誠地低著頭,將毛茸茸的額頭偎依在天帝陛下的掌心,前掌輕輕地蹬弄著地面。
“噓,噓,稍安勿躁——”秦靈徹的眼睛裡帶著笑意,聲音中卻有幾分半真半假的抱怨,“——你可真鬧騰,把我的貴客都弄醒了。”
楊雪飛臉一紅,連忙掙扎著要從地上爬起來,那幼鹿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險些又逃回幽暗的樹林中。
“——你也稍安勿躁。”秦靈徹轉過頭,含笑看向他,哄他的語氣與哄那幼鹿並無二致,“輕輕地過來。”
楊雪飛下意識地從命,他不敢大張旗鼓地起身,便維持著跪坐的姿勢,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挪到了帝君陛下的身旁。
那幼鹿這才稍微平靜了些,又衝著秦靈徹咕嚕了兩聲,似乎在表達不滿。
“這是朋友,不會傷你。”秦靈徹收回被鹿臉不斷蹭弄的手掌,摟住了楊雪飛的肩膀,輕輕地攬著他,讓他又靠近了些,“——你摸摸它。”
楊雪飛驚訝地看向帝君陛下,陛下卻只是微笑點頭。
他猶豫地伸出手去,快速地碰了碰幼鹿柔軟的臉頰,帶著絨毛的微燙觸感仿佛在他的指尖電了一下,他飛快地收回了手。
幼鹿輕叫了一聲,撇開頭。
“接著摸。”秦靈徹命令道,他坐直了身,也靠向了這相依相偎的一人一鹿。
楊雪飛隻覺一個冰冷的陰影自背後籠罩住了自己,對危險的敏銳讓他立刻轉過了頭。緊接著,他就嚇了一跳。
——只見秦靈徹垂目看了他一眼,眉毛微挑,手中卻握著一把又短又鋒利的尖刀。
這刀的樣式似乎有些熟悉,然而楊雪飛更在意的是,為何陛下要在這個時候突然對他們雪刃相向?
“……聽話,接著摸它。”秦靈徹卻只是輕歎了一聲,不疾不徐地解釋道,“——這是隻被鹿群遺棄的仙鹿,我采摘鮮果、輔以靈泉喂養,才將它養活。它通靈性,又謹慎敏感,若我不求回報地照料它,它只會擔心我另有所謀,讓自己餓死在荒原上。”
楊雪飛這才明白過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繃緊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了。
他聽話地又一次溫柔地撫摸上了白鹿的臉頰,這一次,對方幾乎體貼地蹭了蹭他的手,接著抬起了雪白修長的脖頸。
秦靈徹並沒有挪動位置,就著這個姿勢,幾乎是隔著楊雪飛,用小刀一點點劃開了仙鹿的頸側。
鮮紅的血液流下來,幼鹿獻祭似的閉上了眼睛,楊雪飛也莫名生出了一絲不忍,在這樣溫柔如春風的傷害中低下了頭。
秦靈徹一邊用淨瓶取血,一邊緩慢地解釋道:“被遺棄並不是它的錯,它只是生來瘦小,鹿群不相信它能活到長大,若走得慢了,反會為肉食者所覺察,進而拖累了鹿群。”
楊雪飛心生戚戚,口中卻道:“……鹿群亦有生存之道,若不做取舍,這天下便只有狼而無鹿了。”
“既如此,”秦靈徹聞言動作微頓,接著笑道,“若我為它殺盡了群狼,你覺得如何?”
楊雪飛愕然抬頭,卻見陛下神情專注盯著眼前流血的傷口,顯然適才所言只是漫不經心的一個玩笑。
“差不多了。”秦靈徹自言自語般喃喃道,“我懷中有一瓶靈藥,勞煩你為我取來。”
楊雪飛忙點了點頭,倉促間也忘記了剛才一瞬間的不適。
纖細的手掌有些哆嗦地按上了帝君的前襟,輕輕摸索了幾下,才找到了那隻小玉瓶,這玉瓶瓶身渾圓溫冷,倒更是襯得他手指發燙。
“是這個麽?”他小聲問。
“嗯。”秦靈徹點了點頭,收起沾了血的短刀,接過藥瓶,動作輕柔地將藥粉撒在幼鹿淺淺的傷口處。
傷口愈合得極快,幼鹿隨即四蹄跪地,羊羔跪乳似的把脖子和鹿頭拱進了秦靈徹的懷裡,清澈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閃閃發光地眨動著。
楊雪飛注意到,它看起來比取血前心情要好得多,焦躁刨地的動作也消失了,喉嚨間的咕噥聲也變得規律而輕柔,仿佛是在舒服地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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