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32頁
原來真如陛下所說,楊雪飛心道。
“別偷懶。”秦靈徹又一次招呼道,“——你不是在讀書麽?過來陪我把它哄睡了,我陪你讀一會兒。”
楊雪飛哪裡是在讀書?他這才想起那本被他蓋在臉上當被子用的書,窘迫地扭頭尋找,卻見那書攤開了放在秦靈徹的右手邊,他要繞過帝君才能取回來。
他尷尬地移開視線,只能聽話地再次安撫起枕在帝君陛下膝頭的小鹿,熾熱的皮膚在他的手掌心中跳動,他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顆心臟。
咚咚……
咚咚……
咚咚……
不僅是手上這顆,胸膛裡那顆也是,生了病一般跳得很快。
楊雪飛低下頭,懵懵懂懂地想著,他是不是因為不好好讀書,讓帝君失望了?還是像這頭小鹿一樣,因為帝君沒有割開自己的脖子取血而感到不安?
當那令他惦記了許多天的溫度再一次貼上他的臉頰時,楊雪飛發現自己也像那幼鹿般哆嗦了一下,接著便無法抗拒地貼向了溫暖的所在……漸漸地,漸漸地,小鹿早就撒著蹄子離開了,偎依在帝君腿上的變成了他自己。
“我……”他囁嚅著想要起身辯解,秦靈徹的手掌卻貼上了他的後腦。
“……你剛才在夢裡也一直哭,書上的字都被洇開了。”秦靈徹忽然岔開了話題,深深地注視著他,聲音低沉得像石頭落進了深海之中,“——是在夢裡也找不到鹿群了嗎?”
第38章 奇術
楊雪飛雙目微瞠。
他一時間覺得心如擂鼓, 隻得故作平靜地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記得自己做了夢,更不記得自己哭過,但書上的字跡確實糊作了一團, 他這才感覺到自己的眼角鼻根處也的確酸脹得厲害——或許他為了省去了平日憂思傷神的功夫, 早就練會了在夢裡落淚的本事
所幸秦靈徹也不是真要他回答這個奇怪的問題,只是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髮,低聲轉移了話題:“倦麽?我送你回屋裡?”
楊雪飛直搖頭,不論如何, 他並不想回屋裡去。
秦靈徹看著他笑,他也不知有什麽好笑的,臉頰微紅, 卻頗為貪戀這個溫柔的擁抱, 一時不想起身。
“書裡有什麽不懂的嗎?”秦靈徹如往常一般問他,緩解了他的窘迫。
楊雪飛不敢再撒謊, 略一思忖後小聲答道:“旁的都還好, 只是那本《獨尊術》, 看著實在有些不知所雲。”
秦靈徹頷首:“那是我修煉的一門仙術。”
楊雪飛一驚, 緊接著戰戰兢兢地問:“那怎麽誤送到了我這裡?所幸我只看了幾行——”
“沒什麽看不得的。”秦靈徹笑道,“我那功夫與別人不同,沒有障門,別人也學不來——看了便看了。”
楊雪飛這才松了一口氣。
秦靈徹又問:“是哪裡看不明白?”
楊雪飛回憶起書中的內容, 背道:“……有言雲,‘藥不瞑眩, 厥疾弗瘳’, 故而重創之後,非斷筋化骨,神滅魂散, 衰極痛極,終不可複榮……”
他頓了頓,接著蹙眉道:“前兩句我明白,說的是如果用猛藥後不感到頭暈目眩,病就不會好,只是後幾句又是何意?為何重創之後,還要傷害皮肉、湮滅神魂,才可絕處逢生?”
秦靈徹安靜地聽他說完,也不藏私,坦白地解釋道:“這道理並不複雜——這本功法本就有另一個名字,叫歷劫術。”
他徐徐道來:“人中毒時,若只是補其肌表,不治其根骨,那不過多時便要毒入膏肓、再無轉機,因此諱疾避醫是大忌,該刮骨療毒時便得刮骨療毒、剜癰去腐——修道自然也是如此,心魔與殺業交織,便成‘孽煞’,要除去孽煞,非重創不可解。”
楊雪飛忍不住插話問道:“孽煞到底是什麽?”
“簡單來講,便是心魔。”秦靈徹不知想到了什麽,靜靜地看向遠方,“仙人無壽數一說,但卻仍然無法與天地同壽,便是因為孽煞——位極而歲久之人,難免輕慢生死,視萬物如芻狗,漠視人命便是罪咎,律令天條不來判你,心魔會來判你……孽煞引來天雷劫之日,那便是仙人壽終之時了。”
楊雪飛怔怔聽著,不免心想:天帝陛下比誰都身居高位,豈不是……
“我自然也一樣,”秦靈徹笑著說出他心中所想,“托獨尊術的福,我能活到現在——每當孽煞纏身,這功法都會令我自毀根骨,焚滅血肉,獨留一絲神魂往凡間去遍歷死劫,待殺身證道,洗清業障後,才能回到如今的位置。”
他只是雲淡風輕地寥寥數語,楊雪飛便能窺得其中的凶險殘忍。
他背後不免湧上一陣陰冷之感,忍不住擔心地問道:“若不能呢?”
秦靈徹搖了搖頭:“若不能,不是貪生怕死,便是身死道消,如此心志不堅,這天帝的位置叫旁人去坐便是了。”
楊雪飛怔怔地聽著,忍不住問道:“既然如此,陛下果真親身歷過死劫?”
“多次。”秦靈徹平靜地答道。
“那是什麽感覺?”他追問。
“——聽你那日的敘說,你也是在鬼門關前走了多個來回。”秦靈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隨意地反問,“你覺得是什麽感覺?”
楊雪飛愣了愣,恍惚間想到了忘生門事發那日,又想到了九仞壁上那場死戰。不覺間他的聲音也變低了,頭也微微別開:“一時竟說不上來……隻覺得血往上湧,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隻想著,隻想著要做成這件事,否則……否則……”
他說不下去,他從沒想過那個否則。
“便是這種感覺。”秦靈徹笑著,深深地注視著他的眼睛,“你既能理解,就不必問我了。”
楊雪飛訥訥應了是,心中卻仍有疑惑。
真的是同樣的感覺麽?
即便是秦靈徹這樣的人,也會有那種恨不得頃刻就死,卻又恍惚如神遊體外的時刻嗎?
他也會痛嗎?
楊雪飛還想再說點什麽,想寬慰幾句又覺得言辭淺薄,想轉移話題卻終是挑不起什麽話頭,猶豫許久也沒能開口,只是無意識地用臉頰輕輕蹭著陛下的膝蓋,手指則拽緊了那紫色的衣擺。
秦靈徹縱著他又挨著自己磨蹭了一會,直到講書的先生遣人來問,才緩緩地牽著他從草地上爬起來。
臨別時帝君陛下用扇柄撥開他的額發,認真打量了他一小會兒,才放他離開。
楊雪飛不解地問了聲:“陛下?”
“沒什麽。”秦靈徹好笑地說,“看看哄好了沒,還哭不哭。”
楊雪飛的臉頓時羞紅了,他想辯解兩句,又覺得在紫薇帝君面前實在沒什麽必要,便倉促地朝帝君躬了躬身,轉身隨著仙仆去了。
接下來幾日,楊雪飛都沒怎麽碰到秦靈徹。
他倒是聽到過一次付凌雲的聲音,來時匆匆去時也匆匆,神威將軍似乎是為了那三日期限來的,但似乎也沒能成功求見到帝君。
另一個前來造訪的客人是那位曾經在北檻救過他一命的“謝仙君”,此人聒噪得一如往昔,隔著幾進院子都能聽到他嚷嚷,楊雪飛有些想出門向他道謝,卻被仙仆攔住了,仙仆說這謝仙君乖張凶戾非常,勸他不要擅自相見。
除此之外,小院裡始終靜悄悄的,楊雪飛照舊晨起讀書,午時出門,入夜便歇息。能聽他說話的除了謹小慎微的仙仆,便只有那隻常在溪邊飲水的幼鹿。
他循規蹈矩地生活起居,直到腳腕的蛇毒又一次提醒他,他的好日子注定不可能過得多長。
這蛇毒發得已比平時晚了許多,仍然是熱毒,從腫脹處一路燒上來,燒得他汗如雨下,他蜷縮在小榻上,放下了所有的簾帳,緊緊地咬住了嘴唇。
仙仆替他把了把脈便目色奇異地離去了。
他本想阻攔,無奈實在力不從心,隻得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出了門,不過多時又回來了,與他一道回來的還有闊別多日的紫薇帝君。
秦靈徹撩開紗簾坐在床邊,也不多話,隻探了探他的額頭和鼻息,接著伸出一條手臂給他抱著。
他極不好意思,卻沒法拒絕這塊伸到眼前的浮木。
“你以前毒發時是怎麽熬過去的?”秦靈徹問。
楊雪飛抿緊了嘴唇,又撐了好一會,才道:“神威將軍會用內力幫我壓製——”
秦靈徹點頭,轉頭就吩咐仙仆,讓傳付凌雲過來。
“陛、陛下?”楊雪飛瞬間有些慌神,“我,付將軍還不知道,我,這……”
他幾乎語無倫次。
“既然你的經脈已習慣了他的內息,還是請他來為你調理最好。”秦靈徹耐心地解釋道,“有我在一旁看著,他不敢對你動手。不必害怕,過去怎麽醫治,現在再來一次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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