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壓根就不是古文明遺物啊!”
圖安嚴肅:“何以見得?”
“……”青燈長歎一口氣,“那你說,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神棄牙。”
圖安很流暢地回答。
青燈倒是沒想到他回答得怎麽快。
“……算了,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們隻回收有人買的古文明遺物,所以就算你這個真是從某個沒本人發現的野生古文明裡找到的,沒人出價的話,我也回收不了。”
所以這個順序是,有人出價求買某物,然後這個回收點才會回收某物?
“沒有人要你們就不回收?”圖安難以理解,“沒有需求你們不知道創造需求嗎?”
還黑市呢,竟然這麽死腦筋!
青燈被噎了一下,反駁道:“你以為需求是那麽好製造的啊?”
他說著,指了指圖安拿出來的那方繭衣殘片,質問道:“你倒是說說,消費者買這玩意兒回家去能幹什麽?是用來當抹布擦桌子啊還是用作手絹擤鼻涕呢?”
“你敢說你賣出去的每一樣古文明遺物都有實際作用嗎?”
圖安一針見血。
青燈沉默了。
但是他還是據理力爭:“你這東西也沒有收藏或者紀念的價值啊,連個工藝品都算不上……”
兩個人正吵著呢,門口鈴鐺突然咣當作響。
比起人影,率先襲來的是一陣濃烈到讓圖安有些想吐的味道。
推開門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他戴著墨鏡,神色嚴肅,一隻手臂擋著門,不讓自動關合的大門將後來者阻隔在外。
而在他身後施施然進入店內的人顯然才是這股濃烈氣味的主人。
這個人身形高大,但是腰肢纖細,肩膀又很寬闊,看著像是一隻行走的沙漏。
他穿金戴銀,連頭髮上都墜了圓潤的珍珠——圖安這輩子沒見過這麽閃亮的人。
他連牙齒都有幾顆是金子做的。
這個人穿一身綠色長袍,金色鏈子和首飾點綴其上,讓圖安想起夏日的碧綠麥田,眼光落在麥穗尖端,晃眼看過去,也是這樣一片綠上點綴些許金黃。
不過風吹麥浪是寧靜祥和,和這個人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他給人的感覺……莫名高高在上。
第95章
說起高,圖安忍不住又有些怨念起自己的身高。
他小時候發育較同齡人遲緩,一直到成年的時候才猛然竄高。
自己還沒來得及享受這身高多久呢,就突然穿越到這個世界——身體自適應環境之後,迎合蟲族的生長周期,給了他一個剛成年的蟲族該有的身高。
這也就意味著他的身高竟然縮水了縮水了。
天殺的,變成蟲就算了,怎麽還是變成一隻蟲少男,偏偏這個世界的每個人還都膀大腰圓、身高驚人,看他都要低著頭,像是看未成年似的。
不過他也沒有仰視這隻大綠蟲的機會——因為白西裝的保鏢呵斥一聲,擋在了他和男人面前。
青燈連忙壓下圖安的後頸,道:“這是王子殿下,不能隨便直視的。”
圖安:“王子?”
什麽年代了,真封建。
那位王子殿下倒是很寬宏大量,抬抬手,比了個免禮的手勢,道:“沒關系沒關系,抬起頭抬起頭,我允許你們目睹我的容顏~”
圖安遲疑地抬起頭,對方微微一笑,又道:“哦,尤其是年輕漂亮的小雄蟲,我最不介意和你們那美麗的大眼睛對視~”
圖安:“……”
莫名想起了那個口水有毒的綠色海膽頭。
這兩個人如果去參加油王爭霸賽,也不知道誰會勇奪桂冠。
“我們來取一早預定的東西。”
白西裝硬邦邦地說。
圖安本來打算就在一邊安安靜靜地等待他們離開——可是那位王子殿下卻對他很感興趣。
或者說,他對櫃台上擺著的那方白色繭衣殘片很感興趣。
“這是你的東西?”王子殿下說話像是在唱歌。
圖安眼神一動:“你認識嗎?”
“唔……如果是我以為的那樣東西的話……但是不好說,因為只有這麽一小片的話……但是你可以試試用至高至純的火焰灼燒它,”王子殿下說,“如果那種特別的火焰也無法損傷它一分一毫,那麽它也許就是我認識的那樣物品。”
“那是什麽?”
圖安忍不住追問。
此時青燈已經為王子殿下取來了他預定的物品。
王子殿下接過之後,對圖安微微一笑。
一種無聲息的、卻又蘊含著巨大能量的颶風在狹小的店面內驟然生起,就像是在平靜的水潭掀起滔天巨浪。
圖安這時候才驚覺,原來王子殿下的發聲器官並不是喉嚨,他也從來沒有張開過嘴說話。
那三顆閃爍的金色牙齒也只不過是因為他咧嘴微笑才得以被外人所看到。
王子殿下溫柔地注視著在他面前如同孩童般無知又弱小的圖安,“開口”道:“那大概就是「王繭」吧。我的孩子,你該多讀讀書了。”
等那股帶有壓迫性質的颶風散盡,門上的鈴鐺已歸於平靜。
圖安才從那種莫名的恍惚中回過神來。
「王繭」。
好重的一個名詞,僅僅只是聽到,就仿佛泰山壓頂,讓人抬不起頭來。
“哎喲,真是,你還賣不賣這玩意兒?”
青燈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麽,又伸手在圖安面前打了兩個響指,問:“疑似王繭的話,這東西就有點值錢了,但是你也別抱太多希望,我可以把它放入拍賣清單裡,說不定有人會處於賭博心態拍下他,你也能賺一筆錢……”
圖安呆在原地,沒有什麽表情。
青燈提高了音量:“喂喂喂!你怎麽傻了?到底還賣不賣!?”
“……不賣,”圖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中透露出一些疲憊,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青燈,青燈對比起自己,可以說是神采奕奕,這讓他有些困惑,“我這是怎麽了?腦子像是一團漿糊,整個人都是暈的。”
“很正常,王子殿下是王族啊,他會釋放出「王血威壓」,這種威壓對於你們這些蟲子來說基本是無法違抗的。”
“我們蟲子?”圖安挑高眉,“那你是什麽?”
“看不出來嗎?”
青燈歪了歪頭,聲音變得年輕起來:“你不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嗎?”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圖安詢問青燈是否是可以從成熟體逆轉到幼年期的族類。
圖安釋然一笑,輕聲道:“哦,你是水母。”
而且不是普通的品種,是在人類認知中幾乎等於永生的燈塔水母。
沒有死亡,只有不斷循環往複的逆轉衰老。
那個紅發不是也說過嗎?蟲族,人魚,獸人……這個世界的人類有多樣的面貌。
這個世界的神可真有意思,在人的身體上混合其他物種的特性,創造出了與眾不同的、隻存在於舊世界幻想中的「新人類」。
而圖安從舊世界來,卻也成為了新人類的一員。
他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實在是很難想像這層纖薄的人皮之下藏著蟲子的血液,而其中蘊藏的蟲族基因不僅能讓他皮肉生骨還能嗜血好戰。
真奇妙。
“我還是不太適應,”圖安自嘲地說,“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新的世界、”
青燈把這句話當做是小地方的人來到大都市拓寬眼界之後的感慨。
“這不是挺好的嗎?一直困在舊的落後的小世界裡,你是不會有什麽長進的,來到新世界也許是疼痛不安的,但是只要熬過這段陣痛期,你會迎來新生的。”
青燈語重心長道。
圖安抬頭看著他。
那雙灰色的眼睛實在是太像那個人,被這樣的眼睛注視讓青燈莫名緊張起來。
但好在這雙眼睛並不冰冷。
眉眼微彎,嘴角上揚,臉頰上顯出小小的梨渦,圖安露出一個很乖巧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蛻變嗎?我會迎來蛻變?”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眼神是虔誠而真摯的,圖安的話裡透露出一種無端的信賴,好像只有青燈點頭說是,他便把這句話奉為圭臬並為之努力。
這讓青燈莫名有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很久,而自己總是以一種年長者的姿態對其諄諄善誘。
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對這孩子有一種責任。
一旦產生這種想法,想到自己的話會對一個孩子的人格塑造產生莫大的影響,青燈一下子變得謹小慎微起來。
他也不敢說些武斷的話,只是含糊著說:“這取決於你的選擇和努力。”
說完,青燈又有些後悔,覺得自己的發言實在是太過敷衍,有些對不起這孩子。
更別提圖安在聽了這種敷衍的回答之後還很認真地點頭,一副要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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