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趕緊轉移話題:“你今天來找我不就是想要寄賣這枚繭衣殘片嗎?怎麽突然又反悔了?”
圖安平靜地回答:“我只是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我想,如果你願意收下它,那麽只要有人透露出購賣意願,我就可以從買家下手,調查出它到底是什麽。”
“但是王子殿下也只是提出了一種可能,”青燈直白道,“說實話,這東西是「王繭」的可能性很小,你隨便去找本書查一查就好了,「王繭」流落民間的可能性比王子公主流落民間的可能性都小呢。”
王子殿下也就是那麽隨口一說,這個東西更可能只是某種平平無奇的蟲子的一枚平平無奇的繭的一個小碎片。
不過年紀小的孩子就是喜歡隨地撿拾些垃圾一樣的小玩意兒,並當做珍寶,青燈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很喜歡撿一些漂亮的貝殼然後幻想它們是海中女王的收藏。
“我知道,”圖安伸手準備把那枚繭衣收起來,“我也知道我的想法有些荒誕可笑,但是有時候就是這樣不是嗎?哪怕只有一丁點兒可能,也會去做出嘗試,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
像是潺潺流水一樣娓娓道來,圖安的語氣沒有像是他話裡描述的溺水稻草一樣的急迫,卻反而更讓青燈有所觸動。
“那麽現在,你不要這根稻草了嗎?”
“……我只是覺得,因為我一個人的無謂的堅持,費這麽多功夫,甚至給別人平添麻煩這樣不太好……很荒謬,對嗎?我們都清楚它更多可能只是一塊普通的垃圾。”
圖安已經摸到了繭衣殘片。
但是一隻手覆了上來。
“別……”
青燈製止了圖安收回繭衣的的動作,他遲疑了一瞬,然後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是也許有人知道。”
圖安勾了勾嘴角。
“謝謝。”
而在櫃台之後,寫寫畫畫的小孩子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歎了一口氣。
短胖的小手按著的畫紙上,剛好出現兩個歪歪扭扭的單詞。
一個是愚蠢,一個是學習。
智慧的老者的靈魂被困在連語言系統都沒能發展完善的幼童的軀體之中。
一個聲音無聲地說,蠢貨,他學會了。
青燈承諾會安排時間,讓圖安和那個可能知道這枚繭衣殘片是什麽的人見面——
這是個大人情。
為表感謝,圖安表示自己願意給出單次的古文明開采權讓青燈出售,但是青燈搖頭:“你這種情況比較特殊,需要那個和你共享古文明開采權的人同意之後,才能夠放在我們店裡寄賣。”
圖安裝作可惜的樣子歎了口氣:“哦,是嗎。”
青燈就這樣成為了他智腦通訊列表裡的第二位聯絡人。
第96章
說起來也是有些奇怪,這個智腦的通訊列表裡除了固定的監護人聯系方式和導師聯系方式之外,加起來的可添加聯系人數量只有十個。
想要再添加聯系人就必須申請。
校園內的無限額消費、通訊設備的人數限制……圖安覺得自己似乎隱約摸到了自己這個身份在這個世界的地位。
稀少而珍貴,但並不被當做一個完整的人來看待,而是被監管和控制。
對他來說,這個身份有利有弊。
利在於他衣食無憂,可以心無旁騖地追尋「李途安」的蹤跡,弊在於他池魚籠鳥,行為受限,而他並不知道這份限制的背後隱藏著什麽。
帝國軍校的供養和饋贈代表的不會是私人的意志,而假如違反這份意志,圖安不覺得自己能夠幸運地全身而退。
那麽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這個角色,在不違反角色設定的情況下繼續自己的任務。
在此之前,圖安想要先給自己摸個底。
他實在是很好奇,自己做到什麽程度,會引起那份意志的注意。
大手大腳地花錢?在學校惹是生非?
這些都是他記憶中壞孩子的表現。
但是雄蟲的校園卡只能在學校內使用,在學校裡他怎麽豪擲千金?包場食堂嗎?
至於在學校惹是生非……曇雅是不是說過他們系的存亡好像岌岌可危,連老師夢遊這種級別的醜聞都有可能導致古文明挖掘系不複存在?
那麽在學校裡惹誰生非這一條也行不通。
那麽他能做的是不是就是在學校外搞點事情,然後測試一下,看自己能做到什麽程度?
要不乾脆去警察局報案,說自己參與了一起山野凶殺案並幫助殺人犯將現場偽裝成失足落水?
不不不,這個好像有點太嚴重了,說不定界限沒有測試出來,自己先被抓了,到時候別說什麽尋找「李途安」了,可能是「李途安」要來尋找牢裡的自己了。
而且不是都說好了嗎?他幫那個人的忙,對方原諒他惡意進入覺醒期的事——
琢磨到這兒,圖安突然覺得不對勁。
這個所謂「覺醒期」,什麽信息素什麽引起人衝動啥的,其實就是蟲子的繁殖期發情期唄。那這玩意兒還能有惡意一說嗎?
圖安自己又不能控制!
雖然結果是他們都有點倒霉,一個被信息素刺激得直接殺生了,一個喪失了處男之鉤。
但是圖安覺得自己無辜的成分比較大。
因為他記不清楚具體細節了,所以他覺得自己無辜的成分比較大。
圖安過於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因此沒有注意到迎面走來了一群人。
他們吵吵鬧鬧,來往行人都避之不及,因此出現了他們走過的地方出現了一條無人通道的情景。
而在這條無人通道上,突然鑽出了一個沉思自己是否無辜的圖安。
“我哥這不有病嗎!”
伴隨著一聲叫罵,兩個走路不看路的人撞上了。
圖安一愣,一抬頭,看著對面的紅毛。
紅毛擺著一張臭臉瞪著他。
紅毛身邊的人一個個凶神惡煞。
“你小子走路沒長眼睛啊?”
其中一個胖乎乎的男的扯著嗓子質問圖安。
他毛發旺盛,長得像一頭棕熊。
圖安在心裡稱呼他為毛多多。
毛多多看著就不是個好脾氣,擼起袖子就過來了。
圖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然後又看了一眼紅毛——真見鬼了,他剛還在心裡想在神棄牙的事情,怎麽面前就突然出現了一個當事人?
紅毛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惡人臉,就是那頭鮮豔的紅毛似乎有所修剪,稍微短了一些。
“聲音那麽大幹什麽?”
短發版紅毛伸手攔了一下毛多多的黑胖子,走到圖安跟前,露出一抹笑來:“唷,小雄蟲?”
圖安:“……”
這已經是第幾次被人這麽喊了?
這裡的人搭訕都好沒有新意。只要聽到這三個字,必是油王出世。
果然,紅毛下一句就像是油田開采第一泵,油汪汪地往外冒:“這麽直勾勾往哥哥懷裡撞,是不是被哥哥帥得鉤鉤癢,想找個有力的大腿夾一夾?”
圖安面露難色,如臨大敵地退後一步。
糟糕,這一位是毫無例外的油王爭霸賽冠軍——傳說中的三級黃油王!
黃油王看圖安往後退,信心十足地跟進。
圖安退一步,他往前更一步。
如果不是頭髮太短沒有劉海,圖安相信他還會手撩劉海,揚起下巴,立馬發起第二輪黃油攻擊。
圖安再退,黃油王再跟!
圖安:“……你踩到狗屎了。”
黃油王嘴角的自信微笑有一秒鍾的凝滯,他低頭,抬起腳。
對方的這個金雞獨立的姿勢,讓圖安回憶起了自己童年看院子裡的姐姐踢羽毛毽兒的樣子。
姐姐說了,踢毽兒最重要就是重心要穩,否則一定會摔。
而紅毛一看就是個下盤力量薄弱的。
圖安趁機往外跑,肩膀重重地撞在紅毛手臂上,一下子就把他推了個人仰馬翻。
紅毛一個屁股墩坐在地上的瞬間,他的同夥們就飛快反應過來,一半人追趕圖安,至於另一半則手忙腳亂地去攙扶紅毛。
紅毛粗魯地推開一隻伸到眼前的手,自己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戾氣道:“給我追,今天不追上這小子,我就不姓萊斯特。”
奧德裡奇剛上完廁所出來,就看到街邊一個賣花的小孩子緊跟著霍爾維斯,嘴裡不停念叨著,哥哥買束花吧。
“你這是踢到鐵板了,”奧德裡奇走過去,對那小孩子做了個哭哭臉,道,“這位哥哥這輩子都不會買你的花的。”
小孩子有些茫然無措,看看奧德裡奇,又看看霍爾維斯,聲如蚊訥:“難……難道哥哥沒有喜歡的人嗎?”
奧德裡奇剛想開口說當然了,就聽到霍爾維斯硬邦邦道:“為什麽有喜歡的人就一定要買花?”
霍爾維斯垂著頭,穿著的大衣是硬挺的面料,因此衣領豎直,遮住他凌厲的下頜線,讓他看上去比起平常更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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