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還有些抗拒,但是霍爾維斯已經貼心地掏出了筆,塞到了她的手裡。
即便有了更先進的虹膜和信息素識別的技術,但是在軍隊裡,人們仍然習慣於更傳統的簽署方式。
中校握著那隻筆,是她熟悉的款式,銀色簡約,筆身上鐫刻著某某屆榮譽畢業生的字樣。
“這支筆還是我送給你的呢……”中校語氣無奈,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這個簽名,霍爾維斯就算順利匯報完近期工作,不需要留站貫徹,而是可以自行離去、繼續享受自己的假期。
簽完字後,中校把文件封存在保險箱裡,把筆交還給霍爾維斯。
霍爾維斯接過筆,突然聽到中校發問:“你是怎麽打算的?”
“什麽?”霍爾維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你在報告裡提到的雄蟲,你說他有培養價值,”中校聳聳肩,“對他,你是怎麽打算的?”
霍爾維斯的語氣微妙:“我以為你沒有仔細看我的報告。”
中校:“沒辦法,就算年紀大了,也沒辦法改掉我這一目十行超級記憶的、讓人嫉妒的壞毛病。”
“就像是我報告裡寫的那樣,我會好好培養他的。”
“培養?雄蟲?光是保證他們的存活和安危都已經很不容易,你還想要教他些什麽呢?”
霍爾維斯並不因為她的話有任何氣餒,道:“我有很多可以教他的。”
“哦,給他一些基本的食物,飼喂他,讓他變得強壯,然後給他點心和責罵,教育他乖覺聽話?你以為雄蟲是寵物店裡等待人購買的小狗嗎?”
中校說著,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又問:
“那麽你的飼育目標是什麽?忠實的情人、溫順的伴侶或者上個難度,利用雄蟲的天性,讓他成為間諜中的間諜?
中校隨意地列舉各個可能性,似乎並不覺得這個猜測有任何的不禮貌之處。
霍爾維斯把筆別在了胸前口袋。
飼育。
真是個好的詞語,比起培養更能準確地體現他想要對那孩子所做的事情。
飼喂他血肉,讓他強壯的同時保持饑渴,教育他虛實,讓他對不自覺求知真理。
霍爾維斯的語氣輕松:“……為什麽不能是一個戰士呢?”
中校難以置信地轉過臉,認真地盯著霍爾維斯,似乎想要確認他是否在開玩笑。
但是霍爾維斯不愛在這種事上開玩笑,他不是那樣的人。
霍爾維斯坦然地迎面中校質疑的目光,神情中看不到玩笑的成分。
中校忍不住說:“你瘋了。”
哪兒有人浪費資源去培養一個來路不明的雄蟲、只為了讓他們去戰鬥的?
雄蟲天生不適合戰鬥,他們隻應該被精美的綢緞、美麗的柔紗簇擁,閃亮的珠寶和鑽石用以點綴笑容。
萬眾矚目地生,萬眾矚目地死,終其一生只為了受人愛慕崇拜,民眾的仰望就是支撐他們活下去的養料,供養他們的美麗無知和高傲。
霍爾維斯並不意外自己的導師會有如此反應。
看了看時間,奧德裡奇應該已經乘特快列車趕到了鎮上,和埃布爾互訴衷腸有一會兒了。
他也是時候該出發了。
“那麽我先告辭了,老師。”
眼看著霍爾維斯就要關門離去,中校猶豫再三,還是叫住了他。
霍爾維斯腳步一頓,停止了關門的動作,從容地抬起頭來。
中校問:“為什麽?”
霍爾維斯沒有立即回答。放在門把上的拇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光滑圓潤的的黃銅門把,他似乎想要在腦子裡挑選一個能一錘定音的、讓老師瞬間信服的答案。
但這樣的答案好像又不太能說出口。
短暫地思考之後,霍爾維斯選擇了用反問代替回答。
“您相信我嗎,老師?”
中校的表情有些僵,最後敗下陣來,回答:“……當然。”
看來是得不到一個準確答案了。
霍爾維斯有些不忍心看著自己的老師如此頹然,像是隻被啄禿羽毛的鬥鳥似的。
他決定給出一些提示、一些比較有力的、能為他拖延很多時間的提示。
“您並沒有把我的報告看得太仔細,”霍爾維斯一邊說著,一邊後退,“……在第五頁的第八段,你應該多看兩遍的。”
他動作輕柔,幾近無聲地關上了門。
中校如醍醐灌頂,趕快打開了保險箱,翻出了那份她確實沒有看得太仔細的報告。
第五頁,第八段,在重要信息補充的小字段落裡,霍爾維斯簡略地寫:
他辨別出了「生門」。依靠“聽”。
中校的表情瞬間凝固。
良久,她無聲地笑了,扶額苦笑,然後打開通訊器聯絡了某位正在路途中的要員。
“霍爾維斯走了。”
“什麽?不是跟你說了,等我來嗎?!”
“……啊,親愛的上校,我要怎麽告訴你呢,”中校倚靠在壁爐邊的磚牆上,隨手把那份文件扔進了火爐中,“……我覺得您之前的提議已經有些不合時宜了。”
第48章
中校如醍醐灌頂,趕快打開了保險箱,翻出了那份她確實沒有看得太仔細的報告。
第五頁,第八段,在重要信息補充的小字段落裡,霍爾維斯簡略地寫:
他辨別出了「生門」。依靠“聽”。
中校的表情瞬間凝固。
良久,她無聲地笑了,扶額苦笑,然後打開通訊器聯絡了某位正在路途中的要員。
“霍爾維斯走了。”
“什麽?不是跟你說了,等我來嗎?!”
“……啊,親愛的上校,我要怎麽告訴你呢,”中校倚靠在壁爐邊的磚牆上,隨手把那份文件扔進了火爐中,“……我覺得您之前的提議已經有些不合時宜了。”
“什麽?”
對方的語氣中不難聽出他的勃然大怒或者是氣急敗壞。
但中校並不在意。
壁爐裡的火舌猖狂地舔舐著文件的邊緣,很快,一陣火星迸裂之後,火焰跳躍著吞噬潔白的紙張,劈裡啪啦幾聲,很快,一切都歸於虛無。
暖橘色的火光映襯在那張如同銀發一樣毫無血色的的面頰上,為這張蒼白的臉添了幾分暖。
那雙銀灰色的瞳孔裡映射出跳躍的紅,火苗飄忽搖晃,仿若遠古祭祀的舞。
祝宛對著通訊器那頭的男人柔聲道:“我們還是不要多管閑事了吧,現在是新時代,應該放手讓年輕人做他們想做的事。”
“我們這些舊時代的冤魂,只會阻礙他們的前進。”
而看著年輕人駐足不前,是這個男人最害怕看到的事。
那邊沉默了很久。
最後冷冷甩出一句:“讓霍爾維斯自己來跟我說。”
緊接著掐斷了這段內線通話。
圖安珀爾不是被帶走的,準確來說,他是被擄走的。
上一分鍾,他還在給朝日歌劇院的當家花旦剝堅果,花旦誇他堅果剝得完整。粒粒分明,分給圖安珀爾一杯熱奶茶喝。
圖安珀爾不太想喝來路不明的東西,出了門,就把奶茶倒衛生間了。
有點對不起人家的好心,但是沒辦法,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圖安珀爾正在心裡說對不起呢,下一分鍾,空掉的奶茶杯落在地板上,咕嚕嚕滾到牆角。
圖安珀爾被人電暈了扛在肩上擄走了。
他想起以往秋冬季節,身邊的人苦於靜電困擾,每逢換衣,必定是劈裡啪啦紫藍色電光閃爍、順帶驚起一片哀嚎的,那時候,唯有圖安珀爾一人泰然,無辜道,誒,我不容易被電誒。
現在倒好,往前十余年沒有挨過的電,在今天盡數歸還到他身上,電得他腮幫子打顫。
幸好沒喝那杯奶茶,圖安珀爾慶幸地想,這要是喝了再挨電,不得吐一身嗎?這套製服是玫瑰臨時找出來、借給他穿的,弄髒了要賠錢的。
圖安珀爾一窮二白黑戶一枚,打工未半而中道崩殂,實在是沒錢賠。
那綁匪看他嘴角微微上揚,納悶了:“你給他電傻了?怎還笑呢?”
另一個綁匪直撓頭:“我尋思不能吧?那電量頂多讓人渾身麻痹,犯抽抽,喪失幾分鍾行動力,怎能把人腦子電壞呢?”
“哎,你說,要真不小心把腦子電壞了怎整呢?”
“你怕啥?會跑去朝日歌劇院打黑工的、都是沒身份的遊民或者偷渡客!怕啥?”
“這小子眼皮是不是動了一下?我看錯了?他別是醒了吧……”
“不是我說,你怕啥?他醒了也是被綁著的,死魚一樣身都翻不了,你怕啥?”
就是,要怕也是我怕——圖安珀爾在心裡說。
他被五花大綁,恢復了意識之後也做不了什麽,只能閉著眼裝暈,靜觀其變,伺機而動。
這兩個綁匪聽上去是老手,已經很熟悉作案流程,根本不在意被他們綁來的人醒沒醒,自顧自地在那裡聊天,從路況聊到基建、從基建聊到糧儲,從天下大事聊到最近上廁所有點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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