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安好奇:“那平分的生命不是被分成三份,有一份要供激活「同舟」之用?”
“不,同舟就像是連通兩個具有高度差的湖泊的吸管,它本身並不吸收水,但是兩側如果沒有足夠的水源,或者說湖泊之間不存在高度差的話,虹吸現象就不會發生,兩側的水就不會產生流通。”
“我能和三皇子之間之所以能「同舟共濟」,是因為他短命,只有五十來歲,而我則是基本上不會死的長生種。”
玻瑞阿斯淡淡道。
因此普通人之間,「同舟」是不會被激活的。
但是現在圖安身體可能已經被冰淇淋裡的那口「同舟」侵入,如果再把另一半「同舟」放入某個——
圖安面色嚴肅:“如果和我「共濟」的人過幾天就要死了,我能活多久?”
玻瑞阿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你看上去也是個只能活兩三百年的短命種,比你更短、短到能激活「同舟」……除非他馬上就要死了。”
話音剛落,圖安突然捂著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玻瑞阿斯茫然地摸了一下臉頰。
血液粘稠溫熱。
他變了臉色:“不、這不對!”
第61章
圖安也有些詫異,看著玻瑞阿斯,用眼神詢問他,怎麽現實和他說的不一樣。
玻瑞阿斯又驚又疑,道:“和你「同舟」的人早就死了!”
圖安擦了擦嘴角的血,覺得玻瑞阿斯說話很有意思。
他笑笑,語氣微妙:“哦,看來我吞下的是一枚過期欠費的「同舟」。”
而現在,他要開始一次性繳清對方欠下的“生命值”了。
玻瑞阿斯整個人都混亂了,嘴裡嘟囔著:“這怎麽可能呢?同舟只能在兩個活人、並且是覺有巨大生命差值的兩個活人身上才能起作用,死去的人怎麽可能激活同舟?”
在他自言自語的時候,圖安又吐了一口血。
玻瑞阿斯被噴了一臉血,整個人都傻了。
圖安摸了摸喉嚨,感覺自己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於是道:“我倒是有個想法。”
玻瑞阿斯眼冒亮光,急切道:“你想到什麽了?快告訴我?”
圖安稍微往後靠了靠,問:“你這麽急做什麽?”
玻瑞阿斯張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半天才結巴著擠出一句:“我、我怕你死了。”
“怕我死了,你就再也不知道怎麽在死人身上使用「同舟」?是不是?”圖安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玻瑞阿斯變化莫測的臉色,道,“你想復活誰,玻瑞阿斯,嗯?”
如果「同舟」能被用在亡者身上,那麽任何一個活人都可以與其形成巨大的生命差值,那麽只要隨便獻祭一個活人,就可以讓亡者複生——
這就是玻瑞阿斯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的原因。
“真狠心啊,前幾天還叫我媽媽呢,現在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圖安半真半假地抱怨。
玻瑞阿斯有些尷尬——那雙無神的眼睛左右平移,臉色變換不定,卻始終說不出否認的話語來。
玻瑞阿斯確實想要復活某個人——而那個人甚至就在他面前。
好半天,玻瑞阿斯才低聲道:“……假如你真的因為和死人同舟共濟而死去了,那麽你也會因此復活。”
圖安靜靜地看著他:“你還是覺得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是不是?但是你又覺得,現在的我,不完全是他,你想要一個完全的他?”
玻瑞阿斯默認了。
圖安歎一口氣,“少年,玩替身梗的人沒有好下場。”
玻瑞阿斯低聲嘟囔:“聽不懂你在講什麽……他獨一無二,無人可以替代。”
說完,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話和自己一直以來對於圖安的態度有所矛盾,於是又轉過臉對圖安道,“你也是。”
這句你也是有些不情不願的。
圖安冷哼一聲,然後說,“那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死去的人是不能用「同舟」複生的。”
玻瑞阿斯反駁:“那你被分走的生命力又是怎麽回事?你已經如此短命,卻又危在旦夕,說明有人拿走了你的生命力,不是死了是這麽樣?”
圖安靜靜地看著他。
玻瑞阿斯蒼白的臉頰竟然因為這爭辯而有了一點血色,整個人看上去有生氣多了。
那個死去的人一定對他很重要,圖安想,重要到只是一個可能性的消失,都能讓玻瑞阿斯散發出這樣沉重的絕望氣息。
想到這兒,圖安有些不忍心了,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想:“生命的計量單位同時也是時間單位,不是嗎?”
玻瑞阿斯愣住了。
一個人如果能活一百年,那麽他所擁有的時間也是一百年,他擁有的生命即他所擁有的時間,而生命差值也可以看做時間的差值。
但是時間線不是固定且唯一的——比如說被凝固了時間的千年蟲,再比如說可以被千年蟲扭曲的時空。
“如果吞下另一半「同舟」的那個人身處於過去的時間線上,那麽這是不是會誤導「同舟」,把我的生命力拿去給那個人?但我又不會立即死去,因為「同舟」說白了就是把兩份生命值相加之後平分,那個人既然沒有死去,那麽我也不會立即死去。”
圖安說完,突然又連續吐了兩口血,他臉色慘白有些虛弱地擦了擦嘴角。
吐血事小,但是這個吐血太突然,圖安沒有做好準備,差點被嗆死。
圖安咳嗽了兩聲,繼續道:“……不過,相對應地,那個和我同舟共濟的人,此時應該日子也不太好過。”
玻瑞阿斯神色變化,欲言又止,最後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誰?”圖安自己起身去找了杯水喝,畢竟總不能指望玻瑞阿斯一個病人來關心自己,“你說霍爾維斯?”
“他為什麽要讓你吃下「同舟」?”
“他不一定知道冰淇淋裡有「同舟」。”圖安倒了一杯水,溫熱的飲用水灌入喉嚨,衝淡了喉間的血腥味。
喝得太急,水溢出幾滴,打濕了唇角,圖安下意識地用拇指製服掠去了,本來無血色的嘴唇因此有了點水潤的紅色,看上去像是沾了露水的薔薇。
玻瑞阿斯突然痛恨起自己這事無巨細地感知力——如果他能看到的話,不一定能注意到如此細節的地方,可是他能「聞」到,而他對水的氣味尤其敏感。
不知道是為了掩飾自己對於某些細節的過度關注,或者單純只是不喜歡霍爾維斯,聞言譏諷道:“……你倒是對他充滿信任,小心這份信任讓你輸個大的。”
“我可不是信任他,我是信任自己的判斷。”
圖安放下水杯,走回到床邊,隨意地倚在床頭,一邊胳膊搭在床頭上。
一股若有似無的植物氣息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你覺得霍爾維斯這個人怎麽樣?”
“怎麽樣?你最愛的金發男人,英俊富有,無趣得像是一張批量生產的商業海報。”玻瑞阿斯冷冷道。
圖安很想問商業海報為什麽會是無趣的——有的商業片很有意思呢。
但是圖安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玻瑞阿斯今天已經被欺負得有點慘了,光是復活某人無望這件事就已經足夠讓他深受打擊,所以圖安只是說,“他是個普遍意義上的好人,是不是?”
至少目前為止,霍爾維斯除了有點謎語人之外,對他是很好的。
玻瑞阿斯倒沒有否認這一點。
“他是個好人,所以他很糾結,我相信這一點,所以我覺得他不一定是那個給我種下「同舟」的人。”
“但是結果是,他就是那個人。”
“誤種吧,”圖安歎口氣,“畢竟那個冰淇淋可吃可不吃,是我自己要吃的。”
“你知道冰淇淋可能有問題你還吃?”
“我不知道是這種問題。如果知道的話,”圖安略作停頓,然後在腦子裡模擬重演,結果驚訝地發現,答案竟然不變,“……呃,我想我還是會試著嘗一嘗的。”
玻瑞阿斯“看”著他,好半天,才語氣生硬道:“你旺盛的好奇心總有一天會害死你的,總有一天。”
圖安糾正他:“也正是因為我極致的求知欲,我才會站在這裡,和你同謀,不是嗎?”
“隨便你怎麽說,”玻瑞阿斯似乎是有些疲憊了,語氣中充滿了無所謂,“所以你現在的計劃是什麽?”
反正圖安看上去短期內是不會死了,只不過吐幾口血,身子骨虛弱一些,但是「同舟」被激活以後是不會輕易消失的,它會和宿主同生共死,只要它還在圖安身上一天,就像是埋了一顆定時炸彈。
玻瑞阿斯想了想,說:“如果你想去除身上的同舟,我倒是認識一個人可以幫你,只不過要征求他的同意會有些麻煩。”
圖安擺手:“我不喜歡麻煩的事,再說了,這東西不見得是一個壞事。”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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