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是,那上面的祝福是有些滑稽的闔家歡樂、兒孫滿堂。
小販見了卡片,嘿嘿一笑,露出缺了一塊的牙齒,道:“哦,您是想要這個啊……這張卡片您是在那家店買的?”
這句話是在問介紹人是誰。
“我也記不得了,就在我工作的地方對面,一個立著獅身人雕像的噴泉的旁邊。”
霍爾維斯提到的獅身人雕像就在他們辦公地點的附近。
介紹人通常是固定的。
那人於是了然,是瑞爾特介紹他來的。
“哦哦,那裡是有一家我們的連鎖店,嘿嘿,您是不喜歡嗎?我們包退換的!”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是我現在更需要一張寫有別的祝福語的卡片。”霍爾維斯把卡片放在小販手心,道,“比如說,金榜題名一類的。”
“沒問題!”小販眨眨眼,用那缺了牙的嘴笑著道,“包祝福到位的。”
霍爾維斯這幾天不知道在忙什麽。
圖安一個人複習,一個人崩潰。
但是他有一個優點,就算內心已經山崩海嘯,但是他仍然表現出了高度的服從性,完成了自己給自己指定的刷題任務。
雖然題沒有進腦子,但是總能保留一些肌肉記憶吧?
放棄是不可能放棄的,他的字典裡沒有放棄這兩個字。
等到了開考的那一天。
西茜桉從紅莊園寄來了據說是帶著好運的小書包。
圖安背著書包就去了帝國軍校神棄牙分校區裡設置的考點——帝國軍校一共就三個分校區,神棄牙這個是主校區。
圖安有點羨慕霍爾維斯了,他上學竟然可以就在家門口上!
但似乎越是離學校近,人就越容易遲到。
圖安站在考點門口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有見到霍爾維斯的身影。
這倒不是圖安矯情,非要在考試前看一眼霍爾維斯以求好運。
是因為他走的是特招渠道,這個渠道需要有帝國軍校的畢業生作推薦人,霍爾維斯就是圖安的推薦人。
而為了維護推薦人的名譽——每個推薦人一直到開考前,都持有放棄推薦的權利。
畢竟推薦出一個好學生又拿不到錢,但是推薦出一個壞孩子,那名聲可就壞掉了。
這種事雖然只是掛個名,但是弊大於利,有敗壞名聲的風險,因此一般推薦人都會選關系聯系緊密的親屬,而霍爾維斯和圖安情況比較特殊——
霍爾維斯·戈讓的名頭太大,偽裝出一個弟弟侄子什麽的家屬來不現實,所以兩個人之間的被推薦關系寫的是:朋友。
好一個朋友。
這兩個字害得圖安在一開始就被門衛扣了下來,不準他進去考試。
“朋友之間的關系很脆弱,他可能嘴上說要為你擔保做推薦,但實際上不知道悄悄後悔多少次了,因此,不到最後時候,這份擔保推薦是不做數的,隨時可以撕毀,”負責人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道,“因此在他趕來為你簽字之前,你不具備參加入學考試的資格。”
圖安:“……”
考試沒考上和沒進去考是兩回事。
雖然讓他去考,他大概率也是一塌糊塗,但他有點接受不了自己竟然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刷了。
他一邊繞著圍牆找地方嘗試翻牆,一邊試著聯系霍爾維斯。
霍爾維斯沒聯系上,奧德裡奇來消息了。
他不知道在幹什麽,視頻通話的角度很奇怪,只看得到半邊下巴和耳朵,背景也很奇怪。
圖安仔細辨認之後:“你是躲在桌子底下給我打的電話嗎?”
“這不重要,”奧德裡奇說,“我是來通知你,霍爾維斯被綁架了。”
圖安啊了一聲,吃驚道:“那我考試怎麽辦?”
第55章
奧德裡奇被噎了一下,道:“你有沒有聽到我說什麽,我說霍爾維斯被綁架了。”
“他能在一個小時內被解救成功然後送到我面前嗎?”
“不能,”奧德裡奇短暫地沉默之後,又補充道,“十分鍾前綁匪讓我們和他通話了,他囑咐我給你帶句話。”
“什麽?”
回想那句不太浪漫的留言,奧德裡奇有些惆悵,這兩個人似乎都沒有什麽浪漫細胞,氣死他了。
奧德裡奇道:“他說,好好考試,考不上就去死。”
圖安很絕望:“他不來給我簽字我連考場都進不去我拿什麽考!?”
“不知道,”奧德裡奇老實道,“但是他既然相信你,我覺得你一定可以考上的。”
他的祝福真摯,估計是沒有看過圖安的模擬考成績。
看了之後,他應該就不能說出這麽荒謬的話了。
圖安歎一口氣,覺得頭疼。
怎麽霍爾維斯偏偏在這時候被綁架了?
圖安不是很擔心他,畢竟他是執政官的外甥,戈讓家族未來的繼承人,綁匪除非腦溢血,否則不會有膽子傷害他——
但是,“霍爾維斯怎麽會被綁架啊?”
他的武力值那麽高,尋常小賊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吧?
奧德裡奇歎一口氣,說:“這就說來話長了,首先是有人找他,說可以幫忙考試作弊,你說這人不是有病嗎?我們霍爾維斯從小就是滿分優等生,需要作弊?再說,早就畢業了好吧?優秀畢業生,掛牆上好多年的那種,哼哼……”
等等,這怎麽聽上去和自己有關?
圖安警覺起來,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霍爾維斯就想順勢斷掉這個幫助作弊的產業鏈條啊,就以身入局、嘗試交易。”
圖安忐忑不安:“然後他就被抓了?”
那這不就是自己害了霍爾維斯嗎?雖然也不能說全怪圖安,但確實是因他而起……
好在奧德裡奇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倒沒有,”奧德裡奇說,“搞作弊的能有什麽戰鬥力?霍爾維斯一個能打二十個。”
先不說這句話有沒有誇張的成分,圖安松了一口氣,不是因為被作弊團夥抓的就好。
一口氣還沒吐完,就又聽到奧德裡奇說:“是三皇子啦,那幫作弊團夥剛好和三皇子有點乾系……霍爾維斯撞槍口上了,三皇子那個小氣鬼他還在為上次那起人口拐賣案生氣呢,非要找到是誰把霍爾維斯招來的,說要找他算總帳,你說,三皇子是不是有病?霍爾維斯是誰招來的嗎?蟲母在上,霍爾維斯是代表正義與光明、受到了神的指引才偶然發現這件事的,哪裡是被人招來的?”
圖安剛準備按下去的愧疚感又冒出來了。
“不說了,”他生無可戀地抓住了自己的小書包帶子,道,“我要去考試了。”
現在也就只有完成霍爾維斯的遺願、呸呸呸,現在也就只有去考試並且考上、才有可能消除他這份罪惡感了。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著帶電網的圍牆,歎了一口氣。
算了,還是去給門口的負責人老師磕頭求情吧。
竹林。
就地取材的竹屋被建得方正居中,後門剛好對著一處山泉,隔著影影綽綽的淡綠色,泉水叮咚作響,匯聚在圓形石潭中,蕩漾起圈圈漣漪。
室內的人只要一轉頭,就能看到門框外的這一副竹林石泉的美景。
“景色不錯吧?有風的時候,竹葉相互摩擦沙沙作響、低矮的竹子彎腰附身擦過泉水表面,帶起水珠叮咚,那畫面和聲音,十分治愈,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會坐在這裡,泡一壺茶,聽竹林風聲聽上一整天。”
三皇子說完,低頭啜飲杯中熱茶。
霍爾維斯沉默地看著他。
都說三皇子已經快到生命盡頭,但實際上,他看上去還很年輕,頂多三四十歲。
他有一張稍顯狹窄的臉,這張臉上眉骨挺括,鼻梁高聳,嘴唇扁平而狹長,不說話的時候總是繃成一條直線,這是多慮多謀的長相,而方正平直的下巴又讓他的臉添了一分良善,看上去沒有那麽陰險。
霍爾維斯面前擺著和三皇子同款的小茶杯,茶杯裡的茶半滿,冒著騰騰的熱氣,但顯然這茶香過於寡淡,並不足以引起客人用茶的興致。
“哎,霍爾維斯,為什麽這麽冷淡呢?”三皇子放下茶杯,搖頭,歎息道,“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沒有這回事。”
“好吧,我只是隨口一說,畢竟你小時候可是個萬人迷,粉雕玉琢的小王子,走到哪裡都有人圍著你,我這樣不受寵的皇子是沒機會抱抱你的。”
“……你又在胡說八道了,”霍爾維斯抱著手臂,冷聲道,“我小時候被養在別院,你從不離開皇宮,哪裡有可能見過我?”
三皇子回憶了一下,試圖狡辯:“也許我記錯了,是你稍大些的時候……”
霍爾維斯不給他這個機會:“等稍大一些,我就隨軍學習和作戰了,而那時你在後勤處辦公,從不外出走動,再後來,我回來又忙於學業,學校封閉式管理,我不外出,也從不曾和你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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