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紅發不太相信。
面罩又不是一張紙,也是有點重量的,如果是能把面罩掀翻掉落的風,那麽他不可能沒有感覺。
但說是那麽說,他還是矮下身子、跳下所在的平地、往溪水中探去。
這是季節性的小溪,水流活泛,清澈見底,越往下遊去,水面漸寬、溪水漸深。
紅發現在寄希望於面罩掉落到淺灘或者被石頭卡住。
只是看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面罩的蹤跡。
如果是被水衝走了的話……
紅發一晃神,眼角余光瞥見一隻手朝著自己伸過來。
他下意識地側身躲過,然後轉身一把把人拽下來推到了溪水中。
咣當一聲,水花四濺,小個子跌進溪水裡,摔了個屁墩兒。
小個子愣了一下,然後一隻手高高抬起,手裡是紅發遺落的那隻面罩。
“你的面罩滾落到一塊石頭後面去了。”
小個子說。說著,抬了抬手,示意紅發接過自己的面罩。
原來他是撿到了紅發的面罩,想要把面罩還給他。
紅發略有戒備地看著小個子。然後緩緩上前一步,接過了自己的面罩。
小個子從溪水裡爬起來。
這一段的溪流水還很淺,剛到小腿肚的位置,沒有太多危險。
因此他沒有太注意,起身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踩到了溪底苔蘚上。
苔蘚濕滑,小個子一個後仰,重重地跌進水裡,剛巧落入了水深處。
幸好小個子及時抓住了溪邊凸起的一塊大石頭的尖銳處,讓自己不至於被水流衝走。
“拉我一把。”
小個子竭力仰起臉,不讓溪水衝到自己嘴裡。
岸邊,紅發戴上了自己的面罩。
然後漠然地看著小個子。
但是隔著護目鏡,小個子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還在苦苦支撐。
紅發走過去,在離小個子一臂遠的安全位置蹲下來。
他抱著膝蓋,看著被溪水衝得身子左右擺動、像是一把水草一樣的小個子。
“我想了想,”紅發笑了,然後伸出一隻手,“還是得給他添一些麻煩。”
小個子有些遲鈍地看著他,護目鏡後面,那雙灰色的瞳孔和此時陰沉而乾燥的天空色彩相似。
咚的一聲。
紅發縮回手,站了起來,然後轉身爬上了石坡,回到了一開始駐守的平地上。
他找到剛剛小個子呆的位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來。
在這個位置,一抬頭,就能看到隊長上崖的路徑,如果隊長往回走的話,也能第一時間捕捉到他的動向。
可憐的隊長,等他回來,就會發現,不管此行有何收獲,他都會受到處罰。
因為無故損失隊員的隊伍,隊長是一定會受到懲罰的。
紅發出手之後,小個子緊抓著石尖的那隻手瞬間就麻痹失力。
被迫松開手之後,他幾乎是頃刻間就被流水淹沒,沒有過多掙扎地,消失在了紅發的視線范圍內。
溪流往下,水道更寬更深,水流變緩,一個轉彎,饒過一處礁石,此處的溪流又變得窄而淺。
一柄銀色的登山杖從石後甩出來,把隨水而來的小個子給鉤了過去。
岸邊等待多時的兩個人合力將他從水裡拽了上來。
其中一個人幫他把面罩摘下來。
面罩能在最開始的時候起到一定的防溺水作用,但是如果不及時救援,水囤積在面罩下部,反倒危險。
摘下面罩,一張被水洗過的臉暴露出來,幾縷黑色濕發粘在額前,更襯得臉色蒼白,沒有過多的血色。
點綴著灰色虹膜的眼球有些遲鈍地轉動,落在面前的男人臉上。
李途安看著面前的男人,腦子有些遲鈍,像是不認識似的,那雙灰色的眼球有些遲鈍地轉動,轉移男人身後灰蒙的天空。
第71章
“這個天氣,掉進水裡就當洗了個涼水澡,不至於失溫成這樣吧?”
另外一個人在看到他的臉色後,有些驚訝。
這是那爬上石崖的三個人中的其中一個,叫做奧德裡奇。
最開始那個幫李途安摘下面罩的男人,也就是爬上石崖的隊長沒有接話,動作乾淨利落地幫助渾身凍僵了的李途安脫下了防護服。
浸了水的防護服失去了原本的保溫防風功效,只會加重他的虛弱。
奧德裡奇反應慢半拍,呆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幫忙。
脫掉不太合身的防護服,隊長用一條巨大的救援毛巾把他包裹了起來。
奧德裡奇咂舌:“乖乖,這還是個未發育成熟的孩子吧?一條毛巾能把他從頭到尾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種毛巾的最大長度也不過一米八,也就是說這孩子竟然還沒有一米八。
奧德裡奇一想,不對,這張臉看上去也很青澀稚嫩,是少年模樣,難道真是個未成年?
他有些驚恐地看了一眼隊長。
脅迫未成年雄蟲可是重罪。
“他成年了,”隊長頭也沒回,卻好像是背上長眼睛了似的、看出了奧德裡奇在想什麽,道,“我們遇到的時候,他剛好在第一次覺醒期。”
第一次覺醒期,哦,那確實是成年了。
覺醒期是性成熟的重要標志,周期性發生,覺醒期根據蟲種和個人體質不同有不同的表現,但基本上都是信息素大量釋放、且受體敏感,容易受到信息素影響。
不過,等等,第一次覺醒期?
奧德裡奇震驚:“你們遇到的時候,他剛好在第一次覺醒期?”
“不要重複我的話,這會讓我覺得我的副隊長是個白癡。”
就五個人的小隊,還已經死了一個,搞什麽正副隊長有什麽意思?
奧德裡奇想要習慣性吐槽,整個人卻還沉浸在「第一次覺醒期」這個可怕的詞組裡無法自拔。
第一次覺醒期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個小雄蟲迎來了自己的性成熟,具備了交尾能力——並且百分之百在成熟期內釋放了自己這一輩子有史以來最濃烈的信息素。
第一次覺醒期的雄蟲不該孤身出現在野外。
他們應該被嚴加看管,在醫生的指導下、在家人的愛護下,平穩安全第度過這個階段。
而不是像這隻小雄蟲一樣,虛弱得好像隨時都會一命嗚呼。
隊長在給李途安做一些回溫措施。
很快,李途安的臉色有所好轉,逐漸紅潤。
奧德裡奇則是神情複雜地看著隊長。
隊長是他見過的、意志最堅定、最不近雄色的人。
但是在山洞裡發生了什麽,他一無所知——孤雄寡雌,無人山洞,一隻鮮美多汁的、正在經歷第一次成熟期的雄蟲近在眼前,隊長有可能把持得住嗎?
但是,如果是隊長的話,說不定真的能把持得住?也許,他的隊長就是這樣一個了不起的……
隊長接下來的話完全打碎了奧德裡奇的幻想:“交尾之後他的身體會自動降低能量消耗,確保在惡劣環境下也能維持身體機能的正常運作。”
言下之意就是李途安看著虛弱,但是因為有過交尾行為的關系,身體進入節能模式,實際情況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糟糕,意思是讓奧德裡奇放心。
這人不會死,他們手上不會再多一條雄蟲的命。
“交尾?他跟誰交尾了?”
奧德裡奇難以置信。
隊長白了他一眼,似乎是難以忍受他的廢話,冷聲道:“跟卡姆。”卡姆就是他們隊伍裡原來的那個小個子,也就是李途安偽裝的那個人。
七個小時之前,卡姆和隊長被毒蜂追趕、躲避時候誤入一個石崖山洞。
在那裡他們兩人發生了爭執,大打出手。
奧德裡奇對具體情況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最後隊長扶著“卡姆”出了山洞,說石崖上留有一些東西,之後會再折返回去處理。
隊長嘴裡留在石崖上的東西就是卡姆,死去的卡姆。
而原本屬於卡姆的防護服裡裝著的就是突然出現的李途安。
“卡姆?”
奧德裡奇一時間愣住了,他大腦飛速旋轉,一時間分不清隊長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而此時,隊長懷裡有了一些動靜。一隻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隊長低下頭,恢復了些精神的李途安抬眸,有氣無力道:“誰是卡姆?”
“那個因為你的出現而死掉的人,你這套裝備的原主人。”
隊長朝奧德裡奇伸出手,奧德裡奇呆呆地遞過去一瓶乾淨的水,
隊長給李途安嘴裡喂了一些清水,然後道:“無關緊要。”
李途安喉結上下滾動,張了張唇,似乎想說什麽。
隊長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煩:“你糊塗到自己的鉤子連的是誰都不清楚嗎?”
奧德裡奇覺得自己看到了驚悚片——情緒向來十分穩定的隊長竟然捏住了那個可憐的小男孩的下巴,用惡棍一樣的語氣道:“記不清楚了是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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