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他要做的是按兵不動,裝隱形人。
至於什麽郵件啊,異世界啊,「李途安」啊,那都是後話,先把這一關熬過去之後再說。
那個怪物抬起頭,前螯抬起,輕輕搭在困住圖安的一塊長條形巨石上。
圖安心提了起來——這塊石頭是組成他現在呆的這個三角形安全區的最大支柱。
如果這塊石頭被抽出去或者折斷,這個岌岌可危的三角區將立馬坍塌。
圖安可沒有這怪物一樣堅硬的外骨骼來保護自己,到那時,毫無疑問地,他會被壓成肉泥。
不是吧不是吧,今天該不會要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吧,他這甚至不算創業未半他這只是稀裡糊塗開了個頭啊,他都沒搞懂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眼前的怪物又是什麽東西就要死了嗎?
圖安腦子裡一片混亂。
怪物的前螯在石塊上滑動,似乎在思考從哪裡施力比較好——就在石塊微微晃動的一瞬間,圖安像是腦子斷了弦。
他從縫隙中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怪物的右前螯的、呃、假如他是人的話,這部分可能是手腕的這麽一個靠近螯足尖端的位置。
怪物懵了。
圖安也是一個震驚於自己身體比腦子快的這麽一個呆滯狀態。
老虎咬你之前你拉它尾巴會有用嗎?
估計就是死得更快點。
那麽一個大蟲子要玩死你之前你攥住它一隻腿會怎麽樣呢?
圖安不敢想。
但是出乎意料的,那隻怪物歪了一下頭,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行為。
哦,這是可以理解的,以前有蝴蝶停在圖安身上的時候,他也不會有什麽危機感。
因為太過弱小,所以沒有必要。
對方大概也是以這種心態在看待自己。
圖安吞了吞口水。
眼睜睜看著怪物用另一隻前螯劃過自己的手背——足端太過尖銳,僅僅只是輕柔劃過,也足以在圖安手背上留下一道紅色的血痕。
圖安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見狀,怪物的動作立馬停止了。
顯然,這是意外,怪物看上去只是想要安撫圖安的情緒。
它的動作……類似於拍拍?
但是沒想到自己的這一拍拍出了血,它也許感到抱歉?
圖安很佩服自己竟然能在那張變形金剛一樣的幾何圖形臉上看出抱歉這一情緒。
下一秒,它的前螯探進三角區的縫隙,抵住了有垂落風險的巨石,然後撞開了擋在最前方的石塊,製造出了一個可以供人出入的空隙。
同時它用身體作為掩體,擋住了落下的石塊,把圖安“抱”了出來。
他這是……遇到好蟲了?
圖安還沒有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到了粗重的喘氣聲,緊接著,他感覺到那雙鉗住他腰身的前螯似乎暗中加重了力道。
圖安莫名有了不好的預感。
第8章
很快,他的預感靈驗了。
怪物松開前螯,圖安掉到一塊傾斜的坡面上,卻沒能重獲自由——從胸腹的位置長出的副螯交叉,像是一把叉子,強硬地將圖安固定在地面。
螯尖鋒利的切面像是剛開過刃的刀口,閃爍著冷淡的寒光,讓圖安動彈不得。
圖安只是稍微移動身體,那鋒利的螯側就將他的外套無聲息地斬開一道平整的切口。
他心一跳,再不敢有所動作,嘴裡道:“你、你別亂動啊……”
對方沒有反應,隻使用那雙紅色的眼睛沒有感情地凝視著他。
背後石板嶙峋堅硬,硌人不說,涼意刺骨,圖安覺得自己像是一塊砧板上的肉,而眼前那雙高高舉起的前螯就是預備用餐的刀叉。
但是刀叉沒有落下,而是避開了圖安的身體,落在他身體兩側的石板上,螯尖滑動,發出刺耳的噪音。
就像是忍耐著什麽似的。
圖安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他越發覺得眼前的這個怪物具有人的神志,或者說,它就是一種長相奇特的人?
伴隨著一聲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破碎的咆哮,圖安的猜測得到了佐證。
見過浪潮退去嗎?見過的吧,藍色的海水,幕布一樣拽著白色的泡沫退去,暴露出濕潤的、棕黃色的沙。
那麽有見過一片一片的海浪接連落下,然後還原出肉色的、顏色偏白皙的肌膚嗎?
圖安有幸見證了一陣黑色的金屬浪潮是如何在皮膚上一寸寸褪去的。
褪去了這層堅硬的外甲,暴露在月光下的,確實是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大約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
和那身除了黑與紅之外沒有再多顏色的甲胄相比,他本人的色彩更加豐富柔和。
那雙眼睛……
圖安忍不住伸長脖子,想要仔細端詳,眼角余光卻瞥到對方背後猛然靠近一個黑色身影。
那是戰鬥中落敗的另一個怪物。
它在短暫的昏迷之後醒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然後目光鎖定住兩人。
此時的它仍然保持著蟲形態,像是一個噩夢一樣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咆哮襲來。
到底什麽蟲子能長出這樣像是捕獸器的切口一樣的牙?
但現在也不是追究它的品種的時候。
圖安不禁出聲提醒:“你身後!”
身上人還未完全褪去外甲的手臂一頓,瞬間,那些像是鱗甲一樣的東西便立馬停止了退回皮膚下的進程,立馬又生命力十足地沿著手臂肌肉爬升蔓延,重新將這隻人類的手臂武裝成為了堅不可摧的武器。
這使得他輕而易舉回手一擊,在抵擋住身後的攻擊的同時,用鋒利的、鐮刀一樣的螯足前端刺入對方骨肉,實現了精準的人體分割。
屍塊落地的啪嗒聲很悶,悶得讓人想起亮著紅燈的屠宰場。
血霧滔天,圖安視線一暗,分不清是被腥臭的熱血迷了眼睛,還是因為有人靠近他、用身體為他遮蔽了光線。
又來了,那粗重的、像是在激勵忍耐著什麽似的喘息聲。
這一回,離得更近、聽得更加清楚,圖安甚至能在腦中模擬它的來路、它是怎樣從胸腹裡爬出來,碾過喉舌,逃離唇齒、直白暴露在他耳邊。
緊接著,濕潤的溫熱的吐息像是一張網一樣覆蓋他的頸項。
圖安側了側頭,發現覆蓋在眼睛上的是一隻寬大的手掌。
指腹的繭不輕不重地落在眉骨,輕擦後帶起一陣微弱的瘙癢,而隔著眼皮,也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柔。
失去了那對副螯的掣肘,圖安能夠自如活動——至少上半身是沒有外力製約的。
他抬手,想要拿開擋住自己眼睛的手,卻被人強硬地拒絕。
拒絕的形式是某處突然被山澗冷風驚擾。
圖安有些難以置信。
穿越異世,他其實能接受;
兩米大蟲,他其實能接受;
怪物變人,這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自己突然成了砧板魚肉、並且不是作為食物而是作為另一種“食物”被享用,圖安有些……難以接受。
圖安下意識地想要反抗,即便對方剛剛救了他,但也不意味著他必須獻出自己的貞操、呃,好像不該用這個詞,但是他一下子腦子短路,也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
不不,不想和第一次見面的人發生點什麽怎麽不算是一種堅守自己的節操呢?
所以,是的,沒錯,所以這份堅貞不移的節操,就是貞操。
維護貞操的代價是有些大的。
緊隨而來的是被攥住右手,跪壓腰腹,以及清晰的骨裂聲響。
圖安的右手軟綿綿地垂落在身側,另一隻手蜉蝣撼樹一般無效果地攥住對方蒙住他眼睛的那隻手,卻不能移動分毫。
甚至,自己的眉骨和顳骨位置也收到擠壓、隱隱作痛。
他不是想要捏碎我的腦袋吧?
劇痛之下,圖安想,那完了,全屍都留不住。
不過好在對方只是想要製止他的反抗,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剛剛捏碎圖安骨頭的那隻手落在圖安的腰側,向下遊走。
然後一頓。
在圖安冷不丁的一擊屈腿前踹之後,對方笑了笑,笑聲很輕,圖安甚至沒有察覺到。
圖安的這一腳沒有收著力氣,直踹在對方胸口。
但就像是踢上一塊鐵板似的,沒有任何用,還被人攥住了腳腕。
這太不尋常了,圖安想。
那個人的蟲形態不過兩米多高,多出來的部分基本上就是一層包裹著他的外骨骼,那層骨骼退去之後,人形態不過也就一米八或者一米九。
而即便是身體外層包裹著一層堅硬的外骨骼,也能看出對方不是多麽威武雄壯、施瓦辛格一樣的身材,頂多算是精瘦有肉……為什麽他力氣會這麽大?
圖安可不覺得自己的身體孱弱,他在同齡人當中可以說是身材高大,每年運動員都因為身高被抓去充數,而且雖然看著瘦,卻常被人驚呼沒想到你這麽有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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