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在,也可能不在,外骨骼是部分種類的蟲族才會有的東西,而且存在於很原始的記憶序列裡,有時被視作一種返祖現象,有的人可能有這個基因、但是長不出來,總之,說不準。”
大胡子解釋道。
曇雅則只是拍了一下圖安的手臂,篤定道:“你當然有!”
圖安想,自己也許該問一下,自己是個什麽品種的蟲子。
但是一想到生活中常見的有外骨骼的蟲子的種類都有哪些……圖安覺得人生還是要懂得適當留白。
有的事情,不一定要知道得那麽清楚對不對?呵呵,就是這樣的的,沒錯。
四個人經過了食堂,經過了教學樓,經過了美食街——如果忽略那些奇怪的炒菜機器人和看上去很陌生的食材種類的話,這個地方和普通的大學沒什麽區別。
“還沒到?”
圖安覺得自己腿麻腳酸,有些走不動路了。
“嘖,雄蟲就是這麽沒用。”
從二樓傳來一個嘲笑的聲音。
緊接著,幾滴不明液體從上方墜落,砸到圖安腳跟前的地面上。
黃綠色液體和地面接觸的一瞬間發出了刺耳的泡沫碎裂聲,緊接著是溶蝕地面的刺啦聲音,伴隨著一陣白色的煙霧升起。
很快,圖安面前的地面上已經有了一個巴掌大小,深度卻有一個拳頭深的凹陷。
這玩意兒看上去比硫酸腐蝕性還要強,萬一剛剛沒有及時停下腳步的話……圖安下意識地摸了摸鬢角的頭髮。
好險,差點斑禿。
幾個人抬頭,二樓陽台上正趴著一個綠色海膽頭。
他表情愜意地靠在陽台上,也不知道在愜意個什麽。
“蜥蜴,”法布裡嚴厲道,“你想受處分嗎?”
那個綠色海膽頭撇了撇嘴,舉雙手投降:“哦,惹到你們珍貴的新鮮小雄蟲就要挨處分了是嗎?那我肯定害怕死了啊,親愛的助教,我馬上就走~”
第80章
原來法布裡還是助教。
圖安問大胡子:“這個黃綠色的是什麽溶液?”
腐蝕性這麽強的東西按理來說不應該被隨意拿出實驗室。
大胡子還沒說話,曇雅翻個白眼,沒好氣兒道:“唾液。”
圖安看了一眼地上的洞,又抬頭看一眼嘴上說著要走但還是一臉悠哉靠在陽台上的綠色海膽頭。
“你的口水?”
綠色海膽頭嘻嘻嘻地笑起來:“是啊,嫩嫩的小雄蟲,我的口水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莫名其妙。
圖安正色道:“你回家多漱漱口吧。”
口水裡酸鹼失衡成這樣,嘴巴肯定臭死了。
綠色海膽頭被噎了一下。
又嘻嘻嘻地笑起來:“哦,真是隻牙尖嘴利的小辣椒!”
圖安:“……”
他有點被惡心到了。
圖安皺著眉,撫著自己的心口,看上去馬上就要吐出來——
大胡子有些震驚:“惡心成這樣?”
他有些憤怒地抬頭看向那顆綠色海膽頭,不滿道:“蜥蜴,看看你把我們小師弟惡心成什麽樣子了!?”
綠色海膽頭抬手搔了搔臉,嘴硬道:“怎麽就是我惡心的?說不定是他自己吃壞了肚子……”
大胡子還想說什麽,圖安抓住他的手臂,道:“……好像真不是因為他。”
“是因為你初來乍到,身體還沒有完全適配這裡。”
曇雅說完,又掃了一眼圖安蒼白的臉色,搖頭歎息道:“哎,這就是我們為什麽要回學校的原因,你的身體素質太差了,必須得打上一針!”
好在目的地就在不遠處,法布裡接近兩米的身高,扛著圖安想玩兒似的,幾分鍾就跑了過去。
大胡子和曇雅跟在後頭跑了幾步,最後只有大胡子跟了上來。
他們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曇雅坐著校內觀光車過來。
曇雅悠哉悠哉地下了車。
“喲,已經送進去了?”
實驗室門口只有法布裡和大胡子兩個人,看來圖安已經被送進去了。
“他的身體也太糟糕了吧?”大胡子抱著胳膊靠在牆邊,似乎是無聊,隨口道,“竟然還會水土不服?學校的引力系數可是嚴格按照星際通用標準設定的!”
法布裡倒是很善解人意,猜想道:“標準也是在一定范圍內浮動的,說不定他就是身體比較孱弱呢?而且,也有可能他以前生活的地方的引力系數和這裡差別很大。”
“他是來自什麽偏遠的星球嗎?體質弱成這樣過得了招生考試嗎……”
大胡子吐槽完,看了一眼趴在窗口拚命往裡張望的曇雅,問:“喂,他到底是你們從哪裡挖過來的?”
曇雅分不出心,隨意擺擺手敷衍過去:“哦,三千年前,從三千年前的古地球。”
“……神經。”
大胡子翻個白眼,法布裡則是搖頭,“又在這裡癡人說夢,古地球存不存在都是一說呢。”
實驗室裡,圖安覺得自己馬上要魂歸地球了。
他難受得像是一個暈船的人喝了一口黃油之後立馬坐上了充滿腳臭味的歸鄉大巴車,這輛大巴車還偏偏走上了坑坑窪窪的小路,每分鍾一個急轉彎,轉得人不辨日月、隻覺得地轉天旋,路邊黃狗在詩朗誦。
胃裡翻江倒海,又因為沒有內容物,所以只是胃液在翻滾肆虐並引起肌肉痙攣抽搐。
圖安伸手一抓,像是溺水之人的徒勞掙扎——
還真叫他抓住個東西。
冰冰涼涼的,細細長長,他努力睜開眼一看,媽呀,三指粗的針管子。
“怎麽,要自己動手?”
汗水打濕睫毛,一切模糊不清,但是聲音卻像是放大了無數倍。
圖安費力地睜開眼。
熟悉的聲音後,接踵而至的是熟悉的臉。
圖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猛地抽一口涼氣:“院長——”
話音未落,鬢角微有銀色閃爍的老者一個乾淨利落地手起針落,噗呲一聲。
圖安呆呆地看著自己胳膊上的這一針。
痛啊。
痛死了啊啊啊啊!
圖安現在是又犯惡心,又胳膊疼,雙重痛苦之下,他甚至發不出一聲哀嚎。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老大一管注射液分毫不少地消減,直至全部注入體內。
那股惡心的感覺也隨之消退。
“好了,注射了穩定劑,你的症狀應該會緩和不少。”
白大褂拔出針管,然後看著圖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人家就是個系主任,還沒當上院長呢。”
說完,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心神蕩漾:“……難道是我出塵的氣質讓你覺得我就是下一屆院長?”
所以才情不自禁喊出了那兩個字?
這人打完針也不知道給團棉花啥的。
圖安默默地爬起來,給自己找了塊無菌棉花堵上針眼。
然後扶著自己的胳膊坐下,和“院長”大眼瞪小眼。
院長撫養圖安長大,他不可能認錯人。
但是眼前這個人的性格,確實也不像是他記憶中的那個院長。
院長才不會跟他講那麽多廢話。她連笑都很少笑。
不過這個中長卷發,倒是和院長一模一樣。
圖安掃了一眼她的胸牌。
胸牌上寫著她的職稱和姓名:系主任,琴。
琴主任注意到圖安的視線,有些驕傲地給他展示自己的胸牌,道:“是不是看著就很專業?學校都不給發的哦,是我自己找人做的哦。”
圖安:“琴主任……”
琴主任雙眼發光,聲音甜膩:“誒,叫老師做什麽?”
圖安:“……”
是大學吧?這裡是大學吧?為什麽他莫名覺得自己變年輕了?老師你為什麽要用這種幼教的語氣跟人講話?
圖安猶豫了一下,問:“你剛剛給我注射的是什麽呢?”
“我說了呀,穩定劑,幫助你這具人類身體更快轉化成蟲的東西。”
琴主任的語氣輕松。
圖安眨了眨眼。
哦,又是一個知道些什麽的。
琴主任又道:“本來你的身體就已經在自主轉化了,但是你大概是受到了什麽不可控因素的影響吧,轉化有點受阻了,因此才會有那麽多的異常症狀,不過好在你師姐很細心啦,一早就告訴我讓我準備好穩定劑,哈哈。”
她說完,轉身清理了針筒和手套,隨意地把它們丟進垃圾桶裡。
圖安這時候才後知後覺——這個房間似乎不是醫務室。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些沒見過的電子設備和一些骨骼標本。
“這裡是?”
“實驗室。”
“實驗室?”
“當然了,乖乖,不然呢?”琴醫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穩定劑這種禁藥可沒辦法從醫務室裡領到,去黑市購買也要一大筆錢還需要極高的儲存運輸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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